其中一人道：「冥殿東南2千里出現了不少的虛空草，可惜那裡的空間裂縫太密集了，一不小心就栽了。」
另一人道：「黃兄才知道呀，那裡可是有名的虛空草坪，確實出了不少的虛空草，可是也是最多人喪命的地方，人為財死，那麼密集的空間裂縫，一不小心就完了。」
「不錯，確實很危險，我這段時間起碼見過十來個人栽了。」
江沐陽想：「虛空草可是銀紋復魂丹的主藥之一，雖然遠遠沒有九幽還魂草那麼珍稀，可是也價值不菲，采一些既可以留來煉製銀紋復魂丹，拿出去賣也很搶手。」
「明天去逛逛。」
冥殿外圍的虛空草，向來是這裡不起眼很要命很出名的的天材地寶之一，畢竟虛空草一向生長在空間之力豐富之地，而這裡遍布空間裂縫，正好是孕育虛空草的絕佳之地。
說它不起眼，是因為這種草外表灰撲撲的，三寸來高，葉片乾枯蜷縮，跟路邊被踩爛的野草沒什麼兩樣，不刻意探查根本發現不了。
說要命，則是因為它偏偏生長在冥殿外圍的空間裂縫富集之地，到處都是肉眼看不見、稍一觸碰就絞殺過來的空間裂縫。
金丹以下的修士進去，十有八九出不來；金丹以上的，出來了也得脫層皮。
至於元嬰，雖然進去受到的傷害不大，卻沒有元嬰膽敢進去，因為誰也不知道空間裂縫連接的地方是什麼，很可能像地下暗流一樣，岔路繁多，一不小心就永遠都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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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沐陽只有煉魂境，相當於普通的築基修士，唯一的好處是魂力探查空間裂縫比一般的金丹還容易，小心一點，只要注意移動的空間裂縫，問題不大。
第二天一早，江沐陽就到了冥殿東南2千里的虛空草坪。
附近確實有不少人，可以說這裡是冥殿最熱鬧的地方了，畢竟這裡的虛空草很多人都看見過，而不管是冥殿裡面還是空間裂縫，雖然寶物很多，也很珍貴，但是一萬個人進去，也未必有一個人有收穫，而危險又很大。
而虛空草雖然也有危險，畢竟還可以有一點點的控制。
而江沐陽這麼一個煉魂境的魂修，在冥殿外圍虛空草坪只蹲了短短七天。
就已經採到了幾株虛空草，這裡不愧為虛空草坪，江沐陽發現了起碼幾十注虛空草，但是大部分虛空草的周圍都是虛空裂縫，江沐陽只能看著眼饞卻沒有辦法。
冥殿，據說是上古時期某位魔道大能的洞府，後來在正魔大戰中被數位化神修士聯手打碎，整座宮殿連同方圓百里都被空間裂縫吞噬，偶爾會在附近現身。
那些裂縫至今沒有消散，反而因為經年累月的空間亂流堆積，變得更加詭譎莫測。
有些裂縫細如髮絲，肉眼根本看不見，魂力不小心掃過去也會被絞碎；
有些則大如門戶，邊緣閃爍著幽藍色的空間靈光，像是某種活物的眼睛。
但危險歸危險，冥殿外圍的資源卻讓無數散修趨之若鶩。
除了虛空草，這裡還能找到空間碎片凝聚而成的「界晶」、被空間亂流打磨了千年的「冥鐵」，以及偶爾從裂縫深處飄出來的上古遺物。
江沐陽這七天裡還撿到了兩塊界晶和一塊拇指大小的冥鐵，加起來能換五塊上品靈石，算是意外之喜。
此刻他正蹲在一塊傾斜的黑色石碑後面，石碑上刻著的上古文字已經被風蝕得模糊不清，但殘留的靈壓依然讓他的魂力感到壓抑。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石碑根部的碎石，一株通體灰白、葉片蜷曲的虛空草露了出來。
草莖上有一圈細密的銀白色紋路，那是空間之力浸潤多年的痕跡，也是判斷虛空草年份的唯一標準。
「三圈半……」江沐陽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至少兩百年份，這株能換五塊靈石。」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用魂力在周身布下一層薄薄的感知網。主要怕空間之力會沿著器具反噬。
魂力緩緩探出，像一層透明的絲綢覆蓋在虛空草上。草莖微微顫抖，銀白色紋路亮起微弱的光芒。
江沐陽屏住呼吸，魂力一點點收緊，將整株草連根拔起。根部帶出一小撮灰色的碎土，那是冥殿外圍特有的「虛空壤」，同樣有市無價，在煉化前最好是連著，避免虛空草的虛空之力逸散。
就在他準備把虛空草收入儲物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那寒意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一根冰針直接刺入了他的識海。
江沐陽的瞳孔猛地收縮，魂力感知網在那一剎那捕捉到了一道極其強橫的神識，那道神識粗如手臂，帶著熾熱而暴烈的氣息，像一條火龍般橫掃過來，所過之處，連空氣中游離的靈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元嬰。
江沐陽的腦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煉魂境修的是魂力，對神識的敏感度遠超同階修士。
這種壓迫感遠超金丹，絕對是元嬰老祖才有的神識，而此刻這道神識帶著明顯的殺意和鎖定，顯然是衝著他來的。
「赤焰宗……」江沐陽咬緊牙關，手中的虛空草來不及收入儲物袋，直接塞進懷裡。
江沐陽來不及細想，因為那道神識已經鎖定了他。
熾熱的氣息從數里之外急速逼近，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連腳下的碎石都開始發燙。
他猛地轉身，看到天邊出現了一個赤紅色的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放大。
光點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那是元嬰修士全力飛行時靈力外溢造成的現象。
「小輩，束手就擒，老夫饒你一命。」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靈力震盪，震得江沐陽耳膜發痛。
江沐陽沒有答話，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元嬰修士的速度太快了，按照那個光點擴大的速度，最多還有兩息就會進入攻擊範圍。而他一個煉魂境，全力奔跑的速度連對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逃不掉。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隨即被另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取代。
裂空閃。
只能用裂空閃。
以魂力強行撕開一道微小的空間裂隙，將自身瞬間轉移到裂隙另一側。
裂空閃的轉移距離取決於魂力或者靈力強弱，以江沐陽煉魂境的魂力，一次裂空閃最多能挪移幾百里，對元嬰修士來說不過是眨眼間的距離，但在這片遍布空間裂縫的地形里，幾百里的瞬移足以讓局勢變得複雜。
因為那些空間裂縫太密集了，就是元嬰在這飛越幾百里也需要很小心，需要繞路。
元嬰修士的神識雖然強大，但在這片區域同樣會受到空間裂縫的干擾。
那些裂縫會扭曲、吸收、反射神識，讓元嬰修士的感知範圍大打折扣。
如果江沐陽連續施展裂空閃，在裂縫之間不斷變換位置，對方的神識鎖定就會一次次被打斷，不得不反覆重新搜尋。
但代價同樣致命。
裂空閃撕開的空間裂隙與冥殿外圍那些天然裂縫是同一性質的東西，萬一他閃進的位置恰好有一條天然裂縫，兩種空間之力疊加，輕則魂力反噬，重則直接粉身碎骨。
現在江沐陽沒有辦法了，當你被元嬰修士追殺的時候，蠢不蠢已經不重要了，活下來才重要。
「拼了。」
江沐陽深吸一口氣，魂力在體內急速運轉。
他的識海中，那團灰白色的魂力核心開始劇烈旋轉，釋放出大量的魂力湧入四肢百骸。
裂空閃的運轉路線他早已爛熟於心，魂力從魂海湧出，經識海、過經脈、聚於指尖，最後在身前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灰色光團。
光團內部的空間結構被魂力強行扭曲，形成一道臨時的空間裂隙。
「裂空閃！」
他的身體猛地一輕，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揉碎的紙片般扭曲變形。
天旋地轉中，他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面，灰色的天空、黑色的石碑、遠處赤紅色的光點，然後所有畫面猛地重組，他已經出現在幾百里外的一塊巨石後面。
腳剛落地，江沐陽就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魂星的旋轉速度明顯下降了一截，那是魂力大量消耗的徵兆。一次裂空閃就消耗了他將近一成的魂力，而他滿打滿算只能連續施展十次左右。
剛好勉強可以跳出元嬰的感應範圍。
江沐陽也沒有別的選擇。
第二道裂空閃。身體再次被空間之力撕扯，那種感覺像是被人攥住四肢往四個方向猛拉，五臟六腑都在錯位。
落地時他單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魂力核心的旋轉速度又降了一截。
遠處那道赤紅色的光點已經近了很多，江沐陽甚至能看清光點中的人影，一個身穿赤紅長袍的老者，鬚髮皆赤，周身環繞著火焰般的靈力，正是赤焰宗的元嬰老祖赤炎子。
赤炎子成名已有三百餘年，一手赤焰焚天訣霸道至極，據說曾在元嬰中期時單挑三位同階修士而不敗。
這樣的人物，居然親自來追殺一個煉魂境的散修？
江沐陽來不及想其中的蹊蹺，第三道裂空閃已經出手。
這一次他選擇的方向是斜後方，那裡有一條肉眼可見的大型空間裂縫，裂縫邊緣的幽藍色靈光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顯眼。
他賭的是赤炎子不敢直接穿過那條裂縫，元嬰修士雖然強大，但空間裂縫對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即便是元嬰老祖也不願輕易涉險。
果然，赤炎子的身形在裂縫前頓了一頓。但僅僅是一頓，這位元嬰老祖便冷哼一聲，周身火焰猛然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火焰手掌，直接朝著裂縫拍了下來。
「轟！」
火焰手掌拍在裂縫邊緣，空間亂流被強行震散，那條裂縫竟然被硬生生拓寬了數尺。赤炎子大步跨過裂縫，神識再次鎖定了江沐陽。
「雕蟲小技。」赤炎子的聲音裡帶著不屑，「老夫倒要看看，你一個煉魂境的小輩，能閃幾次。」
江沐陽的心沉了下去。他原本以為空間裂縫能阻擋對方片刻，沒想到元嬰修士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
裂縫確實能干擾神識，但赤炎子不需要精確鎖定，他只需要大致方向，然後以範圍攻擊覆蓋就行了。
第四次裂空閃。第五次。第六次。
江沐陽的魂力已經消耗了將近七成。他的識海中，魂星的旋轉變得遲緩而沉重，每一次轉動都伴隨著針扎般的疼痛。
他的身體也到了極限，連續的空間瞬移讓他的經脈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皮膚表面滲出了細密的血珠，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但他終於看到了希望。
前方不遠處，有一片密集的空間裂縫群。那裡的裂縫不像別處那麼分散，而是像蛛網一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迷宮。
如果能閃進那片區域，赤炎子的神識鎖定就會被徹底打亂，他就有機會繞出去。
第七次裂空閃。
江沐陽的魂力幾乎見底，這一閃只挪移了不到兩百里。落地時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栽倒。但他咬牙撐住了，因為那片裂縫群就在眼前，不到五百里的距離。
身後，赤炎子的速度突然加快了。這位元嬰老祖顯然也看出了江沐陽的意圖，冷哼一聲，雙手結印，一道巨大的火焰柱從掌心噴涌而出，如同一條火龍般直撲過來。
火焰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燒得噼啪作響，連空間都出現了輕微的扭曲。
江沐陽來不及閃避，只能將僅剩的魂力全部轉化為防護，覆蓋在背後。
火焰柱轟然撞上他的後背，那層薄薄的魂力防護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崩碎，熾熱的靈力湧入體內，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被衝擊力推著向前飛去，恰好飛向那片裂縫群的方向。
第八次裂空閃。
這是最後一次了。江沐陽將魂海中最後一絲力量榨乾，在身體即將墜地的瞬間撕開了一道空間裂隙。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成了一片混亂的光影。
他看到了裂縫群中某條裂縫的幽藍色光芒，看到了赤炎子憤怒的面孔，看到了自己伸出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道光芒。
然後，他閃了進去。
空間之力包裹全身的瞬間，江沐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之前的七次裂空閃，撕開的空間裂隙都是他自己製造的，通道短暫而穩定。
但這一次不同，他閃入的方向恰好與一條天然空間裂縫重合，兩種空間之力碰撞的剎那，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將他整個人扯了進去。
他的身體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急劇收縮的管道，骨骼發出咯咯的響聲，皮膚被空間亂流割出無數細小的傷口。
他拼命想要穩住身形，但是魂力已經耗盡，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閃入的這條裂縫足夠大，沒有在第一時間將他絞碎。
裂縫內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遠處偶爾閃過幾道幽藍色的光芒，那是空間亂流碰撞產生的火花。
江沐陽的身體在其中翻滾，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痛得幾乎昏厥。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魂星已經差不多停止旋轉，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
但他活下來了。
裂縫外，赤炎子的身形停在裂縫群前。
這位元嬰老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赤紅色的鬚髮無風自動，周身的火焰靈力劇烈波動，顯示出他內心的憤怒。
他確實可以強行撕開裂縫追進去，但是那片裂縫群太過密集，強行闖入的風險太大，萬一引發連鎖反應，即便是元嬰修士也可能被空間亂流吞沒或者迷失在裡面。
「小輩！」赤炎子的聲音透過裂縫傳進來，帶著無盡的怒火，「你以為躲進裂縫就安全了？有本事就不要出來！」
他的咆哮在裂縫群中迴蕩，震得那些幽藍色的光芒都在顫抖。但裂縫內部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空間亂流永恆的呼嘯聲。
赤炎子站在裂縫前，沉默了許久。他的神識反覆掃過那片裂縫群，試圖找到江沐陽的蹤跡，但空間裂縫的干擾太強了，他的神識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傳令下去，」赤炎子最終轉身，對著身後趕來的兩名金丹修士冷冷說道。
「封鎖冥殿外圍所有出口，任何人進出都要嚴查。那小子在煉魂塔可以殺了韓度和慕容格，身上一定帶有秘密。他跑不掉。」
兩名金丹修士面面相覷，這範圍可不少，需要很多人手，卻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
赤炎子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裂縫群，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一個煉魂境的散修居然敢衝進空間裂縫，不管是空間還是煉魂塔的秘密，都值得他不惜代價。
「可惜了，就差一點點。」赤炎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裂縫內部，江沐陽的身體依然在空間亂流中翻滾。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到了極點，眼前只剩下破碎的光影和永恆的黑暗。
但在昏迷之前，他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懷中的虛空草，那株灰白色的草莖上，銀白色的紋路正在微微發亮，似乎在回應著裂縫深處某種遙遠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