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恐怕不是普通的鳳族。」
江沐陽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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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是普通的涅槃,一般涅槃都是在鳳巢中。」
玄魂真人的魂道至寶寶鑑簡單介紹過鳳珠。
尋常涅槃,乃鳳族壽元將盡或進階無望決絕之時,引動體內鳳火自焚,將肉身與神魂盡數燒作灰燼,再從灰燼之中凝聚真靈,重塑軀殼,完成一次生死輪轉。
此過程雖兇險萬分,卻有章可循,鳳族先輩已將此道推演至極致,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秘法,代代相傳,凡血脈純正者皆可習練。
成功率雖非十成,亦有三四成把握。
瀕死涅槃則是非自願,非自然,而是鳳族在遭受致命重創、肉身即將崩潰、神魂即將消散的那一瞬,體內鳳火感受到主人將死,自發引爆本源,以毀天滅地之勢強行逆轉生死。
整個過程不受鳳族自身意志控制,全憑血脈深處那一點最原始的不滅真靈驅動。涅槃,是鳳族突破至高境界的關鍵。成功,則浴火重生,修為大進;失敗,則神魂俱滅,化作飛灰。
涅槃失敗的鳳族會在消散之前,將自身的空間規則感悟凝聚成一顆「鳳珠」,作為傳承留給後世。這種鳳珠,是鳳族最珍貴的遺產之一,其中蘊含著一隻鳳族窮其一生的空間法則感悟。
而這顆鳳珠很可能是瀕死涅槃的產物,它和一般鳳珠的區別是,裡面很可能有鳳族的意志,還有那一縷不滅真火的本源。
恐怕要領悟完這顆鳳珠,那恐怖的鳳凰意志,想想就……
但是如果成功領悟,那收穫也將是無比巨大,鳳凰可是操火的祖宗,還有一般人無法領悟的空間規則,這一切都源於鳳族鍛鍊神魂元神的超絕功法。
只有極致的神魂和元神,才能完美的控火和使用空間規則。
「空間裂縫的源頭……」江沐陽終於明白了。
這片空間裂縫區域的形成,正是因為這顆鳳珠的存在。
鳳珠中蘊含的空間規則太過強大,扭曲了周圍的虛空,撕裂了空間屏障,形成了無數裂縫。
而那些裂縫,向外延伸,最終形成了冥殿附近那片讓無數修士聞之色變的虛空草坪等等險地。
「原來如此……冥殿的空間裂縫,竟然是這麼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鳳珠上移開,轉而仔細觀察光膜的結構。
光膜是鳳珠散發的空間規則自然形成的屏障,既保護了鳳珠本身,也隔絕了外界的干擾。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強行突破。
但虛空草在顫動。
灰白色的草葉上,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劇烈。那是虛空草在回應鳳珠的氣息,在與鳳珠的空間規則產生共鳴。
江沐陽感覺到,自己掌心處,虛空草的根系正在緩緩吸收鳳珠散逸出的空間之力,轉化為一種溫和的能量,注入他的經脈。
經脈在修復。
雖然速度極慢,但確實在修復。空間之力被虛空草轉化後,變得溫和而精純,緩緩滋潤著他乾涸的經脈,修補著斷裂的經脈壁,甚至開始緩慢地恢復他的靈力。
「虛空草……在幫我。」
江沐陽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虛空草天生能感應空間規則,而鳳珠中的空間規則,是鳳族窮其一生的感悟凝聚而成,對虛空草來說,是最上等的「養分」。在吸收鳳珠散逸空間之力的過程中,虛空草不僅自身在成長,也在反哺他這位宿主。
「如果我一直待在這裡,虛空草會不斷吸收鳳珠的力量,我的傷勢也會逐漸恢復……」江沐陽喃喃,「但這需要時間,可能是幾年,可能是幾十年……」
他等不起。
赤炎宗的人不會放過他。而且煉魂塔過一段時間沒有發現有人有做傳承人的潛質,很可能遁入虛空中繼續尋找合適的傳承人。
「我必須儘快回去。」
江沐陽目光堅定,看向那顆鳳珠。
「但如果我能得到這顆鳳珠……得到鳳族的空間規則感悟……赤炎子,又算得了什麼?他的火將毫無用處,加上空間規則的閃遁,即便他是元嬰老祖,恐怕對我也毫無傷害。」
鳳珠之內,是一片無垠的赤色虛空。
江沐陽不知自己在此盤坐了幾許時日,或許是三個月,或許是三年。時間在這片空間裡失去了慣常的意義,像一條被拉扯得極細的絲線,若有若無地懸在意識深處。
起初,他以為這是一片虛無。
但當他將神識緩緩鋪展開去,才驚覺這片虛空之中充斥著一種極其古老而磅礴的力量,那是一隻鳳凰在涅槃之前,將畢生對空間之道的感悟凝練而成的規則碎片。
它們藏匿在每一寸赤金色的光芒里,像無數細碎的金砂沉在深水之中,若不用心去觸碰,便什麼也感知不到。
江沐陽閉上眼。
他的神識如水銀一般蔓延開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去。第一次觸碰,便覺指尖一麻,一股熾熱而銳利的力量順著神識倒卷而來,如同一柄燒紅的細針直刺入靈魂深處。
他悶哼一聲,猛地收回神識,眉心處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眼底卻浮現出一絲笑意。
「果然如此。」
那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但他已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之間,捕捉到了一縷極細微的空間波動。
那波動玄妙異常,與他此前所修習的一切功法都截然不同。
它不似雷之法則那般霸道剛烈,更不似他最為熟悉的魂道法則那般驚心動魄。
空間之道,沉穩而浩瀚,像是大地承載萬物,又像是虛空包容一切。
它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
江沐陽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神識放出。
這一次他學得謹慎了許多,不再急於觸碰那些游離的金色砂粒,而是先遠遠地繞著它們走,感受它們散發出來的氣息和規律。
赤色虛空中沒有晝夜,但他知道時間在流逝。
因為每一次從入定中醒來,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比之前凝實了一絲,對周圍那些空間碎片的感知也敏銳了一分。
起初他只能勉強感知到碎片的存在,後來漸漸能分辨出它們之間細微的差異,有些碎片偏向「切割」,有些偏向「摺疊」,有些偏向「延展」,還有些玄妙到了極處,似乎同時包含了空間的所有屬性,又似乎什麼屬性都不屬於。
他挑了最外圍的一枚碎片開始參悟。
那枚碎片極小,約莫只有米粒大小,通體呈現出暗金色的光芒。江沐陽用神識將它輕輕包裹,先是感受它的形狀,再感受它的溫度,最後才將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內部。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灌入他的意識之中。
他的眼前驟然浮現出一幕幻象:一隻通體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鳳凰展翅翱翔於虛空之中,雙翼一振,前方萬丈虛空便如布帛一般被撕裂開來,露出一道漆黑的空間裂隙。
鳳凰長鳴一聲,穿過裂隙,那裂隙便在它身後無聲合攏,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那一幕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卻讓江沐陽的神魂劇烈震顫。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只覺整個意識都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又勉強拼合回去,劇痛無比。
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
「這便是……空間撕裂。」
那一瞬的感悟太過玄奧,他無法完全消化,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明悟已如種子一般埋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他閉上眼,開始回憶那一幕的每一個細節,鳳凰振翅的弧度、火焰燃燒的節奏、空間碎裂的瞬間、裂隙合攏的方式。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重演那一幕,每一次都能從其中挖掘出新的東西。
漸漸地,他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記了外面那個他曾經為之拼殺爭鬥的世界。
他的整個意識都被那一道撕裂虛空的軌跡所占據,像一尾游魚沉迷於深海的暗流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睜開眼。
這一次,他的目光平靜了許多。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向前輕輕一划。
指尖划過虛空,只留下一道極淡的白色痕跡,轉瞬即逝。
江沐陽微微皺眉。這一划雖然帶出了一絲空間波動的意味,但太過微弱,離真正的空間撕裂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他並不氣餒,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之中。
「是我太過執著於形式了。」他喃喃自語,「鳳珠之中留下的,是規則本身,而不是施展規則的方法。
我觀想鳳凰振翅,終究只是模仿其形,而未悟其神。」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那隻鳳凰是如何振翅的,而是去感受那道裂隙之中蘊含的,空間的意志。
空間,是什麼?
是存在的容器。是一切「有」得以安放的基礎。沒有空間,便無所謂存在,無所謂距離,無所謂遠近,無所謂內外。
空間之道,便是承載之道。
江沐陽的識海之中,那枚暗金色的碎片忽然輕輕一顫,一絲明悟如閃電般划過他的意識深處。
他猛地睜開眼,再次抬手向前一划。這一次,他心中無劍,無鳳凰,無裂隙,只有一片純粹的空明。
他的指尖划過之處,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約莫三寸長的細縫,縫隙之中是極致的黑暗與寂靜。那細縫停留了約莫一息的時間,才緩緩合攏。
江沐陽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原來如此。」
江沐陽的神魂從鳳珠之中飄然而出,重新沒入他盤坐已久的肉身之中。
他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與之前並無不同,幽暗的石室,古老的符文,洞開的石門之外是蒼茫的夜色。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他的眼中倒映著鳳珠緩緩碎裂的光芒,那些碎片化作點點金芒融入他的身體,融入他的識海,融入他對空間規則的理解之中。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向前輕輕一划。
虛空無聲裂開一道三尺長的細縫,縫隙之中是極致的黑暗與寂靜。
他指尖再一挑,那道細縫便如簾幕一般向兩側分開,露出後方一片幽深的密林。夜風從密林之中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
江沐陽收回手指,那道空間裂隙便無聲合攏。
「空間之道……」他輕聲說,「原來從始至終,考驗的都不是力量。」
嘴角浮現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原來如此……空間的極致,竟是,無距。」
那聲音在黑暗中迴蕩了片刻,便徹底沉寂下去。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鳳珠的空間規則浩瀚如海,他所領悟的不過是滄海一粟。
而且,隨著他參悟的碎片越來越多,他漸漸發現了一個令他心悸的事實,這些碎片並非雜亂無章地散落在虛空之中,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極其隱秘而深刻的聯繫,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將所有的碎片串聯在一起,構成一張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無形之網。
而這張網的核心,正是鳳珠的保護膜。
那道保護膜薄如蟬翼,幾乎透明,上面流淌著金色的符文,將整個鳳珠的內部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江沐陽曾無數次將神識貼上那層膜,感受它上面那些符文的律動。
每一次,他都能感到一股浩瀚的力量從膜的另一面傳來,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壓在胸口。
他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旅人,在空間規則的浩瀚海洋之中奮力前行。
有時他會遇到難以逾越的瓶頸,便停下來反覆揣摩,從不同的角度去感受、去觸碰、去推演。
只要能突破這層膜,他便算是空間規則入門了。
但每一次嘗試,卻都無功而返。
那層膜上的符文蘊含的空間規則比他之前參悟的所有碎片加在一起都要精深複雜百倍。
他每次將神識探過去,都會被那些符文無情地彈開,像是一個稚童試圖推開一座城門。
雖非鳳族血脈,雖無鳳火焚身,卻同樣要在黑暗中摸索、在痛苦中堅持、在絕境中尋找那成功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