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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活人名冊沒有死人

  照世鏡從中間裂開一道豎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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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縫隙里沒有光,只有兩張不斷翻動的名冊。

  左邊那本封面寫著:活著的人。

  右邊那本封面寫著:仍在回答的人。

  黑河中的死亡木牌開始向右邊名冊飛去,木牌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亮起。

  【趙小滿。】

  【陳六娘。】

  【馬二壯。】

  【青崖驛七十一名旅客。】

  名字越多,鏡縫越寬。

  無名京長街上的活人卻開始倒下。

  他們沒有受傷,只是嘴巴被一層薄薄的黑膜封住,再也說不出自己的名字。

  趙娘抱著白燈籠衝到鏡前。

  「小滿,回來!」

  趙小滿看著她,腳下卻被黑河拖住。

  「娘,我還沒登記。」

  「登記啥?」

  「要是沒有名字,我就不能留在這裡。」

  趙娘把燈籠砸向鏡縫。

  白火炸開,照出右邊名冊的底頁。

  【回答者獲得現行資格。】

  【現行資格超過活人總數時,現行將反向修正。】

  寧照夜看完底頁,臉色沉了下來。

  「死人不是要回來。」

  「他們要把活人的數量改成零。」

  唐小樓咽了口唾沫。

  「這帳算得挺橫。先把死人叫回來,再把活人算沒,最後整座城都變成陰間團建。」

  謝二扛著椅子走到名冊前。

  「那就把它砸了。」

  他一椅子砸向右邊名冊。

  椅背碰到紙頁,黑色根須立刻纏住椅腿。

  【無現行身份者,不得破壞回答名冊。】

  謝二身上的「謝二」開始閃爍。

  「又來?」

  謝無咎抓住他的手腕,發現弟弟的名字正在被名冊重新解釋。

  【謝二:謝氏未登記次子。】

  【未登記者,屬於回答者。】

  【回答者,歸入死人一側。】

  「它要把你也算成死人。」

  「我剛活明白沒多久。」謝二咬牙,「這破城咋這麼愛給人安排後事?」

  止站在鏡縫另一邊,抬手按住正在擴大的裂口。

  她眉心的黑印向外延伸,像一枚釘子釘進鏡面。

  「我只能暫停它。」

  「暫停多久?」

  「兩息。」

  「你這技能挺像街邊修車的,先說能不能修,再問要不要換發動機。」唐小樓說。

  「兩息夠了。」謝無咎翻開空白命書,「只要讓活人名冊重新記錄一個活著的人。」

  寧照夜看向長街。

  被黑膜封住嘴的居民一個個倒在地上,只有趙娘還站著。她的名字沒有戶籍,沒有門牌,甚至沒有完整的姓,卻被兒子喊過,被街坊認過。

  她是最接近兩本名冊交界處的人。

  謝無咎問:「趙娘,你有沒有活著的證據?」

  趙娘愣了。

  「我在這兒站著。」

  「站著不算,死人也能站。」

  「我會做飯。」

  「死人也能記得飯。」

  「我會生氣。」

  「死人也會。」

  趙娘低頭看向手裡的白燈籠。

  燈籠底部,有一小塊沒有被燻黑的紙。

  她撕下來,遞給謝無咎。

  「我每天給小滿留一盞燈。」

  「三年沒斷過。」

  「這算不算?」

  謝無咎用觀字看向那塊燈紙。

  【連續行為記錄:一千零九十五日。】

  【行為發生者:趙娘。】

  【等待對象:趙小滿。】

  【結論:行為尚未結束。】

  「算。」

  他將燈紙按在左邊活人名冊上。

  「我確認,趙娘一直在活著。」

  名冊沒有反應。

  需要三份獨立確認。

  趙娘卻搖頭。

  「你不算街坊。」

  「為什麼?」

  「你是小滿的哥哥,跟我有親緣。」

  她轉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掌柜。

  掌柜嘴上的黑膜已經封到鼻下,只能發出嗚嗚聲。

  趙娘扯下自己的圍巾,勒住黑膜,用力一撕。

  掌柜嘴角滲血,終於能說話。

  「她每天在我店門口賣燈。」

  【第一份活人確認。】

  他身邊的夥計也撕開黑膜。

  「她每晚最後一個走。」

  【第二份活人確認。】

  第三個確認者是一個賣面的男人。

  他按住喉嚨,艱難地說:「她每次買面,都要兩碗。一碗自己吃,一碗放涼了,等兒子。」

  【第三份活人確認。】

  左邊名冊驟然合攏。

  【趙娘:活人資格成立。】

  【連續行為仍在進行。】

  【不可歸入死亡名冊。】

  趙娘胸口那條黑線立刻斷裂。

  鏡縫裡的趙小滿被一股力量向外推去。

  他抓住鏡邊,指甲折斷,終於爬出半個身體。

  「娘。」

  趙娘伸手抓住他。

  這一次,她沒有問他是不是活著。

  「回來吃麵。」

  趙小滿點頭。

  「我吃兩碗。」

  「你小時候一碗都吃不完。」

  「下面餓了三年。」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右邊死亡名冊發出尖銳的裂響。

  成千上萬塊木牌同時向後退去。

  問名官站在木台上,手裡的筆尖不斷滴落黑墨。

  「死者不能被拒絕。」

  謝無咎看向他。

  「沒有拒絕。」

  「我們只是把活著的證據交上去。」

  「活著不是資格。」

  「那你為什麼讓所有人回答?」

  問名官的臉開始脫落,借來的五官一塊塊掉進黑河。

  「因為回答可以證明存在。」

  「存在也不等於活著。」

  謝無咎指向趙娘與趙小滿。

  「他們不靠你批准,也能互相認出。」

  「那是親緣。」

  「親緣只是其中一種。」

  他看向長街上仍在掙扎的居民。

  「有人每天賣燈,有人每天賣面,有人每天守一扇不會開門的門。只要事情還在繼續,他們就沒有死。」

  問名官抬起筆,黑河裡所有木牌猛地立起。

  「你要讓他們提交什麼?」

  「提交正在發生的事。」

  謝無咎翻到命書最後一頁,寫下一條新規則。

  【凡有未完成行為者,不得歸入死亡名冊。】

  止按住鏡縫。

  「這條規則沒有原始證據。」

  「我知道。」

  「你會再次成為非法歷史製造者。」

  「那就讓他們自己確認。」

  謝無咎朝長街喊道:「還在做事的人,報出你正在做什麼!」

  第一個聲音來自賣燈籠的老婦人。

  「我在等兒子回家。」

  第二個聲音來自賣面男人。

  「我在給趙娘留兩碗面。」

  第三個聲音來自酒肆掌柜。

  「我在算今天的帳。」

  第四個聲音來自一個抱孩子的婦人。

  「我在教孩子喊娘。」

  更多聲音從街巷、屋檐、井口和城牆上傳來。

  「我在修門。」

  「我在找我的狗。」

  「我在等下雨。」

  「我在還錢。」

  「我在罵一個該罵的人。」

  謝二大聲道:「我在跟我哥活著,順便揍幾把破椅子!」

  唐小樓跟著喊:「我在保管行李,雖然行李比我有存在感!」

  寧照夜握住裂刀。

  「我在守住他們。」

  止最後開口。

  「我在停止一件不該繼續的事。」

  三千多道聲音同時落進命書。

  朱線驟然貫穿整頁。

  【獨立行為確認超過三千。】

  【新規則獲得臨時現行資格。】

  右邊死亡名冊開始瘋狂翻頁。

  那些木牌上的「活著的人」逐漸褪色,露出每個人真正未完成的事情。

  問名官的身體也隨之崩解。

  他最後剩下的那張嘴,仍在重複第一句提問。

  「你是誰?」

  謝無咎走到他面前。

  「你先回答。」

  問名官張開嘴,卻只吐出一團黑墨。

  謝無咎繼續問:「誰讓你回答?」

  木台下,黑河忽然露出一張被淹沒的臉。

  那張臉與謝無咎一模一樣。

  它抬起頭,替問名官回答。

  「是謝停雲。」

  照世鏡背面所有裂縫同時合攏。

  【第一問真正發起者:謝停雲。】

  【第一問真正回答者:謝無咎。】

  謝無咎腳下的影子突然變成兩個人。

  一個站在他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