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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非法歷史也能救人

  【臨時身份開始固化。】

  暗紅文字落下以後,書房裡多出第四把椅子。

  第一把屬於謝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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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把屬於寧照夜。

  第三把屬於無名弟弟。

  第四把椅背上寫著:

  【非法歷史製造者。】

  唐小樓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沒我的?」

  執筆者坐在書桌後。

  「你是行李。」

  「到哪兒都是行李,這身份還挺穩定。」

  「穩定是一種優點。」

  「用在我身上不像誇人。」

  謝無咎沒有坐。

  那把椅子卻主動滑到他身後。

  椅背碰到衣角的一刻,空白命書翻到第一頁。

  【固化進度:四成。】

  「第四份確認是你。」謝無咎看向執筆者。

  「是。」

  「你不是獨立見證者。」

  「為什麼?」

  「天律司的拘捕令、被剪過的畫面和你的族譜,都來自第八次修正。」

  「來源相同,不代表判斷相同。」

  「你先寫結果,再找人確認。」

  執筆者輕輕點頭。

  「所有歷史都是先有結果,再由活下來的人解釋原因。」

  「這話聽著挺有道理。」唐小樓說。

  寧照夜冷聲道:「所以更危險。」

  執筆者將無墨之筆放在桌上。

  「謝無咎,你不喜歡非法歷史這個稱呼。」

  「主要是聽著像要判刑。」

  「那換一個。」

  第四把椅子上的字開始變化。

  【未採用歷史創造者。】

  【失敗人生補全者。】

  【不存在之人的救命者。】

  三個稱謂輪流亮起。

  「稱呼不同,能力不變。」執筆者說,「你可以把不存在的歷史帶進現行。」

  「然後呢?」

  「讓被刪除的人回來。」

  謝無咎看著她。

  「像七十一名遲到者?」

  「比那更徹底。」

  執筆者翻開桌上的族譜。

  第一頁出現李福生的名字。

  紙面中,三年前的青崖驛沒有封門。李福生平安回到家,女兒做了一桌很鹹的飯,他一邊吃一邊夸好吃。

  第二頁出現許小滿。

  她沒有見過死亡木牌,也沒有用十一歲的手替母親簽字。母女二人在青崖鎮開了一間小布店,門口掛著紅燈。

  第三頁是孫承禮。

  他沒有被困青崖驛,沒有搶過司律令,更沒有死於命書自燃。

  所有人都活著。

  也都不記得曾經死亡。

  「你能做到?」謝無咎問。

  「你能。」

  「我只獲得三刻臨時命格。」

  「所以需要固化。」

  「固化以後,我說的假話都會成真?」

  「不是假話。」

  「那是什麼?」

  「未採用的可能。」

  寧照夜走到族譜前。

  「這些人活下來以後,原本經歷三年悲傷的親人怎麼辦?」

  「歷史會補全。」

  「怎麼補?」

  「讓他們忘記死亡。」

  「遲到者活籍呢?」

  「不再需要。」

  「青崖驛的見證呢?」

  「錯誤歷史將被覆蓋。」

  寧照夜一刀合上族譜。

  「這不是救人。」

  執筆者抬眼。

  「七十一人全部存活,為什麼不是?」

  「因為你要他們忘記自己怎麼活到今天。」

  「死亡值得保留?」

  「選擇值得。」

  「痛苦也值得?」

  「那不是你替他們決定的。」

  執筆者沒有生氣。

  她轉向謝無咎。

  「你也這麼認為?」

  謝無咎說:「我認為你這買賣沒把帳算全。」

  「說說看。」

  「李福生如果三年前沒死,他女兒這三年的生活會被重寫。」

  「許小滿沒簽死亡牌,她現在那張遲到者活籍就不存在。」

  「孫承禮沒進青崖驛,他也不會在車上替七十個人提交證據。」

  「你救的是他們想像中過得最順的一版。」

  「代價是把現在這版又送上清運車。」

  執筆者說:「歷史必然有所取捨。」

  「所以你不是救人。」

  「你還是在選誰被採用。」

  書房安靜片刻。

  第四把椅子又向謝無咎靠近一寸。

  【固化進度:五成。】

  執筆者說:「你拒絕,是因為例子不是你。」

  她抬起無墨之筆。

  書房一側出現一扇門。

  門上掛著謝家舊宅的牌匾。

  門內傳來柴火燃燒的聲音。

  紅泥爐邊,三隻凳子整整齊齊。

  一個女人背對門口,正把剛出鍋的餅放進盤子。她身旁站著一個中年男人,低頭修理斷掉的木勺。

  無名弟弟呼吸停住。

  「母親。」

  女人回頭。

  她有一張與執筆者完全不同的臉。

  眼角有細紋,左耳垂上有一顆小痣。她看見門外兩個兒子,沒有驚訝,只是抬手招呼。

  「回來了?」

  無名弟弟向前一步。

  謝無咎抓住他。

  「別進。」

  「那是母親。」

  「你確定?」

  「我記得她的臉。」

  「她記得你嗎?」

  門內女人笑著說:「小二,過來。」

  無名弟弟眼圈瞬間紅了。

  那是他從未被正式寫下,卻被母親私下叫過的稱呼。

  寧照夜看向執筆者。

  「你從哪兒拿到這段記憶?」

  「謝家族譜。」

  「族譜不會記錄耳垂上的痣。」

  「母親會。」

  「你剛才說自己不是他們母親。」

  「我擁有她留下的全部記錄。」

  執筆者語氣平靜。

  「區別重要嗎?」

  無名弟弟還在向門內看。

  「哥,她喊我小二。」

  「我聽見了。」

  「除了她,沒人知道。」

  謝無咎也想進去。

  他記不起母親的臉,卻記得那張餅邊緣總會烤焦一點。門內盤子裡最上面那張,正缺了相同的一角。

  執筆者說:「接受身份,我讓這段歷史成為現行。」

  「謝家從未被刪除。」

  「你從未失去姓氏。」

  「你的弟弟也有名字。」

  「你們可以回家。」

  第四把椅子滑到謝無咎腿邊。

  【固化進度:六成。】

  唐小樓站在門邊,小聲問:「你想進去?」

  「想。」謝無咎說。

  「那咋辦?」

  「先查證。」

  「這種時候你還查?」

  「越想要,越得查。」

  謝無咎打開空白命書,發動觀字。

  門框上的「謝家舊宅」逐層褪色。

  最下面沒有舊宅地址。

  沒有建造記錄。

  也沒有任何鄰里見證。

  只有一句新寫的說明。

  【依據謝無咎願望生成。】

  無名弟弟臉色白了。

  「母親也是假的?」

  「臉是真的,稱呼是真的,餅也來自真的記憶。」

  謝無咎看著門內女人。

  「可這個今天沒發生過。」

  執筆者說:「你可以讓它發生。」

  「只要坐下。」

  第四把椅子自行轉向謝無咎。

  門內女人又喊了一聲。

  「無咎。」

  這是謝無咎失去姓氏以後,第一次聽見母親叫自己的全名。

  他的膝蓋碰到椅邊。

  【固化進度:七成。】

  寧照夜握住他的手腕。

  「你要進去,我不攔。」

  謝無咎看向她。

  「但你先回答一個問題。」

  「什麼?」

  「門裡那個她,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謝無咎轉向門內。

  「娘。」

  女人抬頭。

  「你死過嗎?」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你回家就好。」

  「我問你死過嗎?」

  「飯要涼了。」

  「你記得自己怎麼死的嗎?」

  女人張開嘴。

  沒有聲音。

  她只有謝無咎想要的記憶。

  沒有屬於自己的死亡。

  謝無咎從椅邊退開。

  門內的舊宅開始晃動。

  執筆者第一次皺眉。

  「你拒絕救她?」

  「我拒絕拿她的臉,替你寫一段方便的歷史。」

  舊宅木門猛地關閉。

  關門前,女人忽然伸出手。

  這一次,她沒有按照生成記錄說話。

  「無咎。」

  她的聲音很輕。

  「別信她。」

  執筆者手中的無墨之筆,啪的一聲斷成兩截。

  門後傳來女人最後一句話。

  「我死過。」

  謝無咎猛地抬頭。

  那段非法歷史裡,出現了不屬於他願望的自主記憶。

  門已經合攏,門縫下卻緩緩滲出一層黑灰。

  那不是幻象常用的墨。

  是紅泥爐燒塌之後,混著血留下的灰。

  弟弟忽然蹲下,用手指在灰里撥出半枚燒黑的銅錢。他盯了很久,把自己一直攥著的另一半放在旁邊。

  兩道斷口嚴絲合縫。

  「這東西不在你的願望里。」寧照夜低聲道。

  「也不在我的記憶里。」謝無咎說。

  執筆者看著那枚完整的銅錢,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了一線。

  「誰把她塞進去的?」

  謝無咎沒有回答。

  因為門後已經響起指甲刮過木板的聲音。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落定時,一隻沾滿爐灰的手,竟從那段虛構出來的謝家舊史里硬生生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