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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死人也能提交證據

  那隻手剛伸出門板,執筆者便抓起斷筆。

  「退回去。」

  半截無墨之筆重重劃下。

  虛構的謝家舊宅立即向紙里塌縮,木門、紅泥爐和三隻凳子同時變薄。那隻沾灰的手被門縫夾住,五根手指卻死死扣住書房地面,指甲在青磚上劃出五道白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唐小樓抱著鏡子退開半步。

  「這認親場面多少有點費娘。」

  弟弟已經撲了過去。

  「娘!」

  「別碰門。」謝無咎一把拽住他,「門是假的,她不一定是。」

  「你這話咋聽著比門還繞?」

  「聽不懂就先聽話。」

  「你倆可真是親兄弟。」唐小樓說,「一個著急送命,一個著急罵著他別送。」

  執筆者的斷筆再次落下。

  【刪除未授權內容。】

  門板上的「謝家舊宅」四字迅速消失。

  那隻手也淡了一層。

  謝無咎翻開命書,觀字順著門縫裡的黑灰鑽了進去。

  剛才還只有一句「依據謝無咎願望生成」的舊宅,此時多出了一行極細的小字。

  【外殼來源:未採用歷史。】

  【填充來源:第八次修正棄置層。】

  【異常內容正在借殼外逃。】

  謝無咎抬頭。

  「她不是你塞進去的。」

  執筆者沒回答。

  「你只造了我想要的家。」謝無咎盯著她,「有人趁門打開,從第八次修正的棄置層爬了進來。」

  「沒有棄置層。」

  「那地上的灰從哪兒來?」

  「生成偏差。」

  「半枚銅錢呢?」

  「巧合。」

  唐小樓忍不住了。

  「姐,你這嘴可真硬。再硬一會兒,城牆都得喊你一聲承重梁。」

  執筆者看向他。

  「你想先被刪除?」

  「不想,我主要是怕你尷尬,幫你活躍一下。」

  門縫突然收緊。

  女人的指甲被掀開一片,黑血順著門板流下。弟弟眼睛紅了,猛地抱住那條手臂。

  「哥,想辦法!」

  「正在想。」

  「再想就只剩只手了!」

  「剩手也比咱倆一塊被夾進去強。」

  謝無咎嘴上回答,眼睛卻始終盯著命書。

  書頁上,臨時命格仍在發亮。

  【非法歷史製造者。】

  【你所描述的不存在歷史,將獲得短暫現行資格。】

  【剩餘時間:一刻。】

  執筆者也看到了。

  「你敢用它,她就會成為你製造的假人。」

  「不對。」謝無咎說,「我不製造她。」

  「那你製造什麼?」

  「一條讓死人開口的規矩。」

  執筆者臉色微變。

  謝無咎按住命書,在空白處寫下一句話。

  【死者若能提交死亡證據,可暫時恢復見證資格。】

  硃批沒有落下。

  這不是對舊規則的勘誤,也沒有原始條文可以復原。

  它是一條從未存在過的歷史。

  第四把椅子猛地撞上謝無咎的腿彎。

  他被迫坐下。

  【身份固化進度:八成。】

  書房上方響起沉悶雷聲。

  無名京在判斷這句話能否成為現行。

  【需要三份獨立確認。】

  謝無咎看向門邊。

  「確認她帶回了死亡證據,不要確認她是誰。」

  弟弟第一個開口。

  「我確認。銅錢是她帶出來的,斷口與我這一半相合。」

  【第一份確認成立。】

  寧照夜捻起一小撮黑灰。

  完整司律令貼近灰燼,令面立刻浮出一段燒毀記錄。

  【死因殘留:焚燒。】

  【時間:第八次修正首日。】

  「我確認。」寧照夜說,「灰中留有獨立於謝無咎願望的死亡記錄。」

  【第二份確認成立。】

  唐小樓四處看了看。

  「我拿啥確認?」

  「鏡子。」謝無咎說。

  「鏡子只能照現在。」

  「所以才讓你照。」

  唐小樓將燒黑的銅鏡對準門縫。

  鏡中沒有謝家舊宅。

  只有一片倒懸在無名京地下的漆黑城區。數不清的人影被壓在一頁頁廢紙之間,嘴巴張開,卻沒有任何聲音。

  女人的半邊身體正從廢紙堆里擠出。

  她身後,還有成千上萬隻手。

  唐小樓頭皮發麻。

  「我確認。門後不是老謝想出來的家,是一座埋人的城。」

  【第三份確認成立。】

  【臨時規則獲得現行資格。】

  【有效期:十息。】

  門板轟然炸開。

  那隻手先撐住地面,緊接著是肩膀、頭顱和被火燒穿的半邊身體。女人從虛假舊史中跌進書房,身後拖出一長串黑灰。

  弟弟想抱她,卻被謝無咎擋住。

  「先別認。」

  「她都出來了!」

  「三個人確認她是母親,她就會立刻獲得母親的身份。」謝無咎壓低聲音,「可我們還不知道爬出來的是誰。」

  女人趴在地上喘息。

  燒傷正在她臉上蔓延。剛才門內那張溫和完整的臉,此刻只剩左半邊還能辨認,耳垂上的小痣卻依然清晰。

  她抬頭看向兩個兒子。

  「長高了。」

  弟弟的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謝無咎沒動。

  「證明你認識我。」

  女人笑了一下。

  「你七歲偷吃祭祖的糖,被你爹追了兩條街。回家怕挨打,把鍋扣在小二頭上。」

  弟弟哭聲停了。

  他轉頭看謝無咎。

  「這事你咋沒說過?」

  「我不記得。」

  「你不記得就算沒幹過?」

  「現在是算帳的時候嗎?」

  「我白挨那頓打了!」

  唐小樓在旁邊勸道:「兄弟,大難當前,舊帳先攢著。等活下來,你連本帶利罵他。」

  女人看著他們,眼裡終於有了一點活人的笑意。

  「還是小時候那樣。」

  謝無咎蹲到她面前。

  「你說別信她,指誰?」

  女人看向書桌後的執筆者。

  「她。」

  「因為她殺了你?」

  「她沒有殺人。」

  執筆者冷聲道:「你只剩六息。」

  女人沒有理她。

  「她甚至沒有手。」

  眾人同時看向執筆者握筆的右手。

  那隻手膚色蒼白,五指完整,斷筆仍夾在指間。

  女人卻說:「問她疼不疼。」

  謝無咎看向執筆者。

  「斷筆扎進掌心了。」

  半截筆鋒已經刺穿執筆者的手掌,鮮血一滴未流。

  執筆者低頭,像是直到此刻才發現傷口。

  「無關緊要。」

  「不是無關緊要。」女人說,「是你根本感覺不到。」

  第五息。

  她身上的黑灰開始脫落。

  「每次修正都會製造一個執筆者。」

  「他們用同一張臉,坐在同一把椅子上,以為自己作出了選擇。」

  「修正結束,他們也會被扔進下面。」

  唐小樓看了一眼鏡中那座倒懸的黑城。

  「下面有幾個她?」

  「七個。」

  書房忽然安靜。

  第八次修正。

  七名被棄置的執筆者。

  而眼前這一名,正是第八個。

  執筆者的臉終於失去平靜。

  「不可能。」

  女人看著她。

  「你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執筆者張開嘴。

  沒有聲音。

  她的反應與門內那個虛構母親一模一樣。

  第四息。

  女人抓住謝無咎的手,將沾血的半枚銅錢壓進他掌心。

  「別跟她走。」

  「真正寫修正的人不在這裡。」

  「在哪兒?」

  「天律司總案庫下面。」

  第三息。

  書房外驟然傳來整齊腳步。

  數十道聲音同時宣讀。

  「天律司追緝非法歷史製造者。」

  「銷毀違規死者證言。」

  寧照夜橫刀擋住書房門。

  「他們來得太快。」

  「因為這裡就是入口。」女人說。

  第二息。

  她的身體已經散去大半,只剩握住謝無咎的手仍有溫度。

  謝無咎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第八次修正為什麼先刪謝家?」

  女人望著他,目光悲傷,卻沒有躲閃。

  「因為只有謝家人的見證,能證明真正的執筆者是誰。」

  第一息。

  「是誰?」

  女人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化作黑灰之前,謝無咎聽見了答案。

  「你爹。」

  銅錢在他掌心裂開。

  內側露出一行被火燒過,卻沒有燒盡的小字。

  【第八次修正原始署名:謝停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