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京內城有名字。
不但有,而且多得嚇人。
城門剛裂開,數萬塊牌匾便同時映入眾人眼中。酒樓、藥鋪、錢莊、戲樓,連街邊一口廢井都掛著三塊不同的名字。
【平安井。】
【淹死過七人的井。】
【從未打出過水的井。】
三塊牌匾同時存在。
謝無咎剛走近,第一塊牌匾便暗了。
寧照夜跟上來,第二塊也開始褪色。
唐小樓探頭看了一眼。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第三塊牌匾驟然亮起。
井口發出一聲乾裂的迴響。
【三人見證完成。】
【此井從未出水。】
井壁立刻乾燥,原本長在石縫中的青苔也化成灰。
唐小樓後退一步。
「看一眼也算?」
城門內側浮出三條規則。
【一、內城之名,必須被看見。】
【二、同一身份經三名不同見證者確認,即暫時生效。】
【三、生效期間,事實服從身份。】
無臉人站在門外。
他手背只剩一個「子」字,內城卻沒有為他打開通道。
【姓名未定,不得入內城。】
謝無咎回頭。
「你先留外面。」
「不行。」
「裡面專門給人亂寫身份,你連名字都沒有,進去就是塊空牌。」
「那我更得跟著你。」
「你拿啥跟?」
無臉人抬起手。
「這個。」
手背的「子」字連著墨線,穿過內城裂縫,直指執筆者消失的方向。
城門識別到墨線,重新判斷。
【臨時身份:第一名之弟。】
【允許進入。】
謝無咎皺眉。
「我沒確認。」
「我確認。」無臉人說。
「一個人不夠。」
寧照夜開口:「我見過你們的共同記憶。」
【第二份確認。】
唐小樓抬手。
「我也見過紅泥爐。」
【第三份確認。】
無臉人手背的「子」字迅速展開。
【身份生效:謝無咎之弟。】
他的五官終於全部清晰。
只是姓名一欄仍然空著。
謝無咎看向唐小樓。
「你嘴咋這麼快?」
「我尋思讓他進來。」
「身份生效期間,事實服從身份。」
「那不挺好?至少證明你倆真是兄弟。」
無臉人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本來就是。」
「你看,皆大歡喜。」
寧照夜說:「他現在若做一件與你敵對的事,內城也會把它解釋成兄弟行為。」
唐小樓想了想。
「那確實挺容易缺德。」
四人進入長街。
內城居民與外城完全不同。
每個人胸前都掛著姓名牌。
有人掛一塊,有人掛十幾塊。一個賣糖人的老漢,左胸寫著王師傅,右胸寫著殺過三個人的逃犯,背後還掛著慈善鄉紳。
三個孩子圍著他喊「王師傅」。
老漢手中的糖立即變甜。
旁邊三名巡街人卻同時喊「逃犯」。
老漢的雙手立刻多出三道洗不掉的血痕,腰間憑空出現一把短刀。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巡街人卻已經拔出鎖鏈。
「看見了嗎?」寧照夜說,「身份先成立,證據才跟著長出來。」
謝無咎看向那三名巡街人。
「誰給你們的牌子?」
其中一人回答:「內城司名樓。」
「證據呢?」
「身份生效以後自然會有。」
「那不就是先抓人,再給他補罪?」
巡街人不耐煩地看向他。
「你是誰?」
唐小樓剛要回答,謝無咎抬手捂住他的嘴。
「路過的。」
巡街人低頭看了看手中名冊。
「路過的不是身份。」
「那是啥?」
「行為。」
「挺好,我暫時只做行為,不領身份。」
巡街人冷笑。
「進入內城,沒人能一直沒有身份。」
街道兩側的照世鏡突然亮起。
天律司拘捕令出現在所有鏡面上。
【現行通緝:勘誤人謝無咎。】
【身份判定:非法歷史製造者。】
內城居民齊齊轉頭。
謝無咎的畫像懸在長街上空。
第一名巡街人看著他。
「你是謝無咎。」
【第一份確認。】
第二名巡街人拔出鎖鏈。
「你是非法歷史製造者。」
【第二份確認。】
寧照夜一刀斬斷第三名巡街人面前的鏡子。
「別讓第三個人開口。」
無臉人一步擋到謝無咎身前。
「他是我哥。」
【競爭身份確認:一。】
唐小樓眼睛一亮。
「還能搶著寫?」
寧照夜立刻反應過來。
「他是勘誤人。」
【新身份確認:一。】
「我也確認。」唐小樓說,「他確實是勘誤人,嘴欠只是附帶的。」
【新身份確認:二。】
無臉人回頭。
「我確認他是勘誤人。」
【新身份確認:三。】
【身份生效:勘誤人。】
謝無咎空白命書上的朱線驟然亮起。
巡街人拋來的鎖鏈停在半空。
鏈條上每一節都寫著「非法」,可在勘誤人命格照耀下,那些字開始顯露出處。
【第一節:來自天律司拘捕令。】
【第二節:來自內城居民轉述。】
【第三節:無獨立證據。】
謝無咎抓住鎖鏈。
「你們兩個人確認我製造非法歷史,證據卻是同一張通緝令。」
「這算一份來源,不算兩份。」
兩名巡街人臉色一變。
內城規則發出嗡鳴。
【重複來源,確認數量重新計算。】
【非法歷史製造者:有效確認,一。】
唐小樓拍了下行李箱。
「看見沒?一個消息轉三遍,不能算仨證人。」
「內城身份以人數確認。」巡街人說。
「人數也得真看見。」謝無咎說,「你們只看見一張公文。」
寧照夜舉起完整司律令。
「現有身份,勘誤人。」
「現有證據,空白命書與硃批。」
「若要改成非法歷史製造者,重新提交三份獨立見證。」
長街上的居民開始猶豫。
第一名巡街人仍不死心。
「他剛剛逃跑。」
謝無咎說:「逃跑只能證明我不想被抓。」
「通緝犯才會逃。」
「看見刀過來,正常人也會躲。照你這邏輯,城裡彎腰繫鞋帶的都算畏罪潛逃。」
唐小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那我得小心點,這城判案費鞋。」
第二名巡街人指向城門外。
「天律司已確認他製造臨河縣非法現行。」
「你親眼見過臨河?」寧照夜問。
「沒有。」
「見過青崖驛?」
「沒有。」
「見過七十一名遲到者?」
「沒有。」
寧照夜刀尖向下一壓。
「那你確認什麼?」
圍觀居民低聲議論。
內城的三人確認規則,第一次沒有立刻形成結果。
謝無咎的勘誤人身份壓住兩道外來判詞,命書第一頁暫時恢復清晰。
可長街上空的照世鏡沒有熄滅。
天律司公文開始反覆播放臨河縣的畫面。
畫面被剪得很短。
只顯示黑色驛車停在城外、七十一名死者走下車、謝無咎將手按在眾證碑上。
沒有顯示青崖驛實驗。
沒有顯示遲到者活籍。
也沒有顯示臨河眾人的見證。
鏡面下方只有一行標題。
【勘誤人製造死者現行。】
第一名真正看完畫面的居民開口。
「他讓死人回來了。」
【獨立確認:一。】
第二名居民指向畫面。
「現行歷史裡本來沒有這些人。」
【獨立確認:二。】
第三名居民沒有說話。
她懷裡抱著孩子,猶豫地看向謝無咎。
「他們回來以後,會不會擠掉活人的位置?」
「不會。」謝無咎說,「他們有獨立活籍,不覆蓋原記錄。」
「鏡里沒寫。」
「因為鏡子沒播。」
天律司公文立刻蓋住他的聲音。
【非法歷史具有欺騙性。】
【請勿聽取目標解釋。】
唐小樓衝到鏡前。
「你們給我一根鏡線,我把完整版放出來!」
無人借線。
內城的人不是不想聽。
他們害怕成為第三份確認里的另一個身份。
抱孩子的婦人最終抬起手。
「他就是那個製造非法歷史的人。」
【獨立確認:三。】
勘誤人與非法歷史製造者兩個命格同時亮起。
內城規則開始比較確認數量。
勘誤人,三人。
非法歷史製造者,四人。
後者壓過前者。
唐小樓抱起行李箱。
「這回我懂,三人成虎,還得真長出虎來。」
四人轉身衝進旁邊巷子。
內城居民卻從四面圍來。
他們沒有惡意。
只是每個人都看見了天律司公文,也看見謝無咎正在逃。
逃跑本身變成了新的證據。
「通緝犯!」有人喊。
「非法歷史製造者!」第二個人跟著喊。
「別喊第三遍!」唐小樓大聲說。
「你喊得比他們還響。」謝無咎說。
「我這不是提醒嗎?」
「內城不管動機。」
街口,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抬起手,指向謝無咎。
「他就是那個製造非法歷史的人。」
【第三份確認。】
整條長街瞬間安靜。
謝無咎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空白命書自動翻開。
第一頁上,原本只有姓名與勘誤人命格。
現在多出一行暗紅文字。
【臨時命格:非法歷史製造者。】
【持續時間:三刻。】
【生效規則:你所描述的不存在歷史,將獲得短暫現行資格。】
謝無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只是隨口說了一句:「這條巷子以前有一扇後門。」
身後的石牆立刻震動。
一扇從未存在過的木門,在所有人眼前緩緩出現。
門框上掛著舊鎖,門後甚至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
唐小樓瞪大眼睛。
「你真給造出來了?」
「暫時。」
「能開嗎?」
謝無咎伸手一推。
門開了。
後面不是另一條巷子。
而是一間掛滿謝家族譜的書房。
第八次修正執筆者坐在桌後,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歡迎。」
她放下無墨之筆。
「非法歷史製造者。」
謝無咎背後的木門自行合攏。
命書再次提示。
【第四份確認。】
【臨時身份開始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