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投票開始。】
【一、持有完整司律令的封驛者。】
【二、持有斷裂司律令的存活者。】
兩道選項同時出現在大玄各州鏡面。
這一次,觀看者終於知道世上有兩個寧照夜。
可他們依舊看不見完整經過。
看過封驛畫面的人,第一項旁邊標著【執行最優方案,阻止十萬人死亡】。
看過臨河畫面的人,第二項旁邊標著【救下臨河縣九百四十三人】。
同一場投票,在不同鏡子裡連題目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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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的聲音保持著一貫平靜。
「請根據現有證據,選擇真實個體。」
「得票較低者,視為歷史冗餘。」
「歷史冗餘將在驛車到站時刪除。」
唐小樓抬頭罵道:「你連完整證據都不讓看,還讓人根據證據選?」
過去寧照夜站在他身邊。
「它不需要選出真的。」
「那它整這齣幹啥?」
「讓所有人替刪除結果簽字。」
第一批投票落下。
完整令牌版本迅速獲得數十萬票。
許多人認為,肯為十萬人犧牲七十二人的寧照夜更像天律司巡使。她做出了冷酷卻符合職責的選擇,連自己的命也補進陣心。
第二批投票緊隨其後。
存活版本的票數開始反超。
她在臨河救人,拒絕把無命者當成犧牲品,還帶回了第二版歷史的陣亡殘頁。相比已經死亡三年的封驛者,她顯然更像一個仍在繼續生活的人。
每一次票數變化,兩個寧照夜的身體都會隨之改變。
驛車內,完整令牌版本的左手剛剛恢復,臉頰又開始變淡。
地下陣心,存活版本原本透明的右手重新出現,斷裂司律令也亮起銀光。
一邊多出來的存在,正從另一邊身上拿走。
謝無咎抬頭看著車頂鏡面。
「這不是投票。」
李福生問:「那是什麼?」
「分屍。」
「把同一個人的記憶、身份和命紋分成兩堆,看哪一堆最後還能拼成人。」
車內寧照夜沒有說話。
鏡中出現新的提示。
【請候選者陳述個人記憶。】
【核驗通過的獨有記憶,將增加原件權重。】
第一道問題浮現。
【加入天律司第一年,寧照夜執行的首個任務是什麼?】
兩名寧照夜同時回答。
「護送一冊無主命書前往州城。」
【命紋核驗:真實。】
第二道。
【寧照夜左肩傷痕來自何處?】
「十四歲練刀時,被師父刀鞘打傷。」
【命紋核驗:真實。】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她們的答案沒有任何差別。
三年前以前,兩人擁有完全相同的生活。童年、師承、第一次握刀、第一次見到詭災,沒有哪一段記憶更像複製品。
題目開始詢問青崖驛之後。
【封驛當夜,寧照夜最後看見的人是誰?】
車內版本回答:「李福生的女兒。」
地下版本回答:「沒有。我拒絕封驛,當夜離開青崖。」
【兩份記憶均通過核驗。】
【太平宴中,寧照夜是否見過謝無咎?】
車內版本回答:「沒有。」
地下版本回答:「見過。」
【兩份記憶均通過核驗。】
鏡評變得更加混亂。
「都是真的,怎麼選?」
「總有一個是歷史分出來的複製品。」
「複製品的記憶為什麼也能通過命紋?」
「活到現在那個肯定更真,死者哪能重新上車?」
「完整令牌才是天律司身份,斷令那個只是臨河詭境殘留。」
天機沒有回答「都是真的怎麼辦」。
它只繼續統計票數。
存活版本逐漸領先。
【二號候選者:五成八。】
【一號候選者:四成二。】
車內寧照夜的臉開始消失。
先是眉毛,隨後是左眼。她站在七十一名乘客中間,身體越來越像剛上車時那些沒有五官的死者。
李福生看著她。
「你不替自己說兩句?」
「說什麼?」
「你在陣心裡也死了。你不是為了活才封我們。」
「這不能證明我更真。」
「至少能證明你不是只想害人。」
車內寧照夜搖頭。
「如果我靠封驛理由獲得更多票,等於再次拿你們七十一人的死亡證明我有資格活。」
李福生沉默。
「可你不說,就會被刪。」
「我已經死過。」
「死過不代表應該再死一次。」
謝無咎忽然開口。
「這句說得對。」
車內寧照夜轉頭看他。
只剩下的一隻右眼仍然清晰。
「那你有辦法?」
「暫時沒有。」
「沒有你插什麼話?」
「先把道理占住,辦法可以慢慢想。」
「驛車到站前,只剩兩刻。」
「那就稍微快點想。」
地下陣心。
存活版本也看見了票數。
她的身體越來越完整,座位下那具佩戴斷令的屍體卻在逐漸化成灰。
只要投票繼續,她會贏。
車內版本會被刪除。
陣心上方甚至出現一扇返回今日的銀門。
【原件判定即將完成。】
【請二號候選者繼續陳述存活記錄。】
鏡中播放她在臨河縣救人的畫面。
周杏、趙九和臨河眾證碑都可以成為她的證據。
寧照夜卻舉起斷裂司律令,一刀斬向鏡面。
銀光將自己的畫面從中間劈開。
大玄各州的第二項選票同時暗了一瞬。
天機問:「候選者為何破壞證據?」
「因為這不是證據。」
「存活記錄可以證明你延續至今。」
「只能證明我活過,不能證明另一個她不該活。」
「重複身份必須刪除一份。」
「那是驛車的規則,不是我的選擇。」
寧照夜把斷令插進陣心。
「停止使用臨河縣記錄為我增加權重。」
「請求不符合原件競爭邏輯。」
「那就把我從候選者里撤掉。」
車內寧照夜猛地抬頭。
謝無咎也看向鏡線。
唐小樓在站台上急得直拍鏡框。
「你撤了,她也未必能活!驛車可能直接把你倆都當廢件處理!」
地下寧照夜聽見了。
她沒有改變決定。
「我拒絕靠刪除另一個自己,證明我是真的。」
斷裂司律令徹底熄滅。
投票數字停在五成八對四成二。
觀看者第一次看見候選者主動退出。
有人在鏡評里問:「既然兩份記憶都通過,為什麼不能兩個都是真的?」
越來越多人跟著寫下同一句話。
「兩個都留下。」
「讓她們自己選不同名字。」
「一個人活出兩段經歷,憑什麼必須刪一段?」
這些鏡評沒有被統計進任何選項。
每當「兩個都是真的」出現,文字便會自動拆開。「兩個」歸入重複錯誤,「真的」隨機計入其中一名候選者。
有人不信,連續寫了十遍。
結果自己的十條鏡評被分別計算成六票支持存活版本,四票支持封驛版本。
唐小樓看得直皺眉。
「它不是不給第三個答案。」
「是連第三句話都不讓完整說出來。」
過去寧照夜看著分裂的鏡評。
「因為只要『兩個都是真的』能夠被記錄,原件投票就失去了前提。」
投票界面中央,原本沒有文字的空白處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灰線。
像有一個尚未被允許出現的第三選項,正在鏡面背後掙扎。
存活版本仍然領先。
可天機第一次無法繼續增加她的票數。
車內寧照夜消失到一半的左眼,也在這一刻停止褪色。
鏡面浮出新的提示。
【二號候選者拒絕參與原件確認。】
【正在重新計算兩份身份的處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