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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觀眾只看得見一個她

  驛車車輪慢下來的下一刻,七十一塊死亡木牌同時亮起。

  不是核驗。

  是直播。

  一面面巴掌大的銅鏡從車廂頂部垂落,每面鏡子都映出車內寧照夜的臉。她站在七十一名死者中間,手裡握著那枚確認封驛的完整司律令。

  天機的聲音傳向大玄各州。

  「青崖驛甲等詭災原始記錄已經恢復。」

  「執行巡使寧照夜接受最優建議,封閉驛站。」

  「死亡人數: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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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置結果:污染未擴散。」

  畫面只有這些。

  沒有被隱藏的一成成功率,也沒有七十一名乘客剛才的爭論。

  鏡評很快出現。

  「她親手封門,為什麼還能算處置正確?」

  「不封會死十萬人,換誰都只能這麼做。」

  「死的不是你,你當然說得輕鬆。」

  「這個寧照夜已經死了,車裡的是不是詭物?」

  每多一條「詭物」,車內寧照夜的身體就淡一分。

  她手裡的完整司律令卻越來越亮。

  驛車似乎想把她留下的所有東西壓縮成一個身份。

  執行封驛的人。

  除此之外,她是否猶豫、是否尋找過第三種辦法、是否在陣心裡死過,都不重要。

  李福生抬頭看向銅鏡。

  「把剛才的話播出去。」

  天機沒有回應。

  「一成的辦法也播出去!」

  鏡面里聽不見他的聲音。

  七十一名乘客明明站在畫面中,卻被處理成一排模糊背景。觀看者只看得見寧照夜,看不見他們的臉,更看不見死亡木牌上剛恢復的姓名。

  謝無咎抬手敲了敲銅鏡。

  「這直播挑重點的眼光挺穩定。」

  車內寧照夜說:「它需要觀眾確認我是執行者。」

  「為什麼?」

  「執行者身份越穩定,封驛歷史就越穩定。」

  「那另一個你呢?」

  車內寧照夜看向車窗外的灰霧。

  「如果所有人都相信封驛者是我,她就只能是逃出記錄的冒名者。」

  地下陣心。

  現在寧照夜面前也升起一面照世鏡。

  她看見的直播卻完全不同。

  鏡中沒有驛車,沒有七十一名死者,也沒有接受封驛的自己。

  畫面只播放她在臨河縣的經歷。

  她阻止衙役殺死謝無咎。

  她用青燈擋住城隍灰火。

  她與眾人重建活籍。

  最後,是她拿著斷裂司律令站在重新上圖的臨河城牆上。

  天機對另一批觀看者說:

  「三年前的寧照夜已經陣亡。」

  「當前個體無完整司律令,無合法延續記錄。」

  「疑似由臨河縣矛盾歷史生成。」

  鏡評同樣迅速滾動。

  「她果然是臨河詭境造出來的。」

  「可她救過人。」

  「詭物也會偽裝救人。」

  「真正的寧照夜三年前就死了。」

  現在寧照夜手中的斷令開始變冷。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指尖逐漸透明。

  陣心屍體卻在鏡評中越來越清晰。

  觀看者相信死者是真,活著的她便成為多餘。

  同一時間,大玄東部十二州看見車內寧照夜。

  西部九州看見現在寧照夜。

  南方看見她封驛殺人。

  北方看見她從詭境中憑空出現。

  沒有任何一州同時看見兩個版本。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掌握了完整畫面。

  東、西兩地交界的一座茶樓里,恰好掛著兩面來自不同州府的子鏡。

  左邊鏡子播放車內寧照夜確認封驛,右邊鏡子播放現在寧照夜在臨河救人。

  坐在左邊的茶客罵她拿七十二條命換功勞。

  坐在右邊的茶客卻說寧照夜明明一直在救人,是青崖驛詭物借她的臉栽贓。

  兩撥人越吵越凶,最後把鏡子搬到一起。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左邊的人看右鏡時,右鏡也自動變成封驛畫面;右邊的人看左鏡時,左鏡又只播放臨河救人。

  即使站在同一間屋裡,他們仍然看不見對方所見的事實。

  一個老茶客氣得拍桌:「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對面的人同樣喊:「我也是親眼看見的!」

  鏡子沒有欺騙任何人。

  它只是確保每個人的「親眼所見」,永遠不會包含需要重新思考的另一半。

  青崖驛站台上,唐小樓終於把行李格鏡線接上當地子鏡。

  鏡子剛亮,他便衝著鏡頭喊:

  「各位先別急著罵!車裡有兩個寧照夜,站台還有一個三年前的,地下目前估計還躺著兩個!」

  鏡面一陣閃爍。

  他的話被自動裁成兩段。

  東部州府聽到的是:

  「車裡……寧照夜……三年前……躺著。」

  西部州府聽到的是:

  「有兩個寧照夜……站台還有一個。」

  鏡評更加混亂。

  「他承認車裡的已經死了!」

  「三個寧照夜?肯定都是詭物!」

  「臨河縣那個謝無咎也在車裡,這又是他製造的矛盾。」

  唐小樓看著自己被裁得七零八落的話,氣得拍鏡框。

  「我說十個字,你們給我剩三個,咋不按字給工錢呢?」

  過去寧照夜站在他身後。

  「有人在控制審核線。」

  「這不是審核,是拆話!」

  「能查到源頭嗎?」

  唐小樓蹲下,拆開青崖驛子鏡底座。

  裡面有七根顏色不同的鏡線。

  正常直播只需一條主線,其餘六條負責聲音、記錄和回放。此刻七條線卻被分成兩組,分別連接東西兩側的照世主鏡。

  每組線前都加裝了一枚審核印。

  左邊審核印只允許完整司律令入鏡。

  右邊審核印只允許斷裂司律令入鏡。

  唐小樓試著把兩組線接到一起。

  啪。

  鏡線像活蛇一樣彈開,在他手背留下一道黑痕。

  【不同歷史不得同鏡。】

  「這條規矩以前沒有。」唐小樓說。

  過去寧照夜問:「你確定?」

  「我在問天樓幹過。以前只管播什麼,沒管一件事能不能有兩種畫面。」

  「誰加的?」

  唐小樓翻過審核印。

  背面沒有官員姓名,只有大衍天機的推演編號。

  【分發目標:讓每位觀看者獲得最易接受的歷史。】

  過去寧照夜看完,臉色微沉。

  「它不是怕人看不懂。」

  「它怕人同時看懂兩個。」

  驛車裡,車內寧照夜的左手已經完全透明。

  地下陣心,現在寧照夜的右手也在消失。

  兩邊鏡評各自形成結論。

  【封驛者是真。】

  【存活者是假。】

  又或者:

  【存活者是真。】

  【封驛者是詭物。】

  無論哪邊贏,都會有一個寧照夜被眾證抹去。

  謝無咎看向車頂銅鏡。

  「唐小樓,聽得見嗎?」

  鏡線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回答。

  「聽……見一半。」

  「想辦法讓他們看見同一面鏡子。」

  「審核線不讓接。」

  「你以前不是專門繞審核的嗎?」

  唐小樓沉默兩息。

  「你這話說得像誇我,又像準備讓我背鍋。」

  「先幹活,鍋回頭再分。」

  「行。」

  唐小樓抓起兩枚審核印,眼神逐漸變了。

  「它喜歡給不同的人看不同真相。」

  「那我就讓兩撥人,買同一張票。」

  他將審核印同時按進問天樓舊鏡線。

  兩組原本絕不相交的畫面,第一次在鏡面邊緣碰到了一起。

  可交匯處沒有出現兩個寧照夜。

  只浮出一行新的天機提示。

  【檢測到觀看者認知衝突。】

  【即將開啟原件投票。】

  鏡面開始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