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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她沒殺人,她執行建議

  驛車重新駛進灰霧。

  七十一名乘客沒有回到原來的姿勢。

  他們已經想起自己怎麼死,也想起封驛時站在門外的人是誰。

  第一排的李福生慢慢轉過身。

  「寧巡使。」

  車內寧照夜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是我。」

  「門是你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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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我們在裡面喊了多久?」

  「三個時辰。」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李福生抓著死亡木牌,手指一點點收緊。

  「我閨女在門外。」

  「我知道。」

  「她一直喊我。」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開門?」

  車內寧照夜沉默。

  她知道所有理由。

  污染會沿目擊者傳播,會沿親緣傳播,任何一人離開驛站,都可能讓十萬人命書出現同樣的死亡結局。

  可在一個失去女兒的父親面前,這些理由沒有一句能把門打開。

  李福生舉起木牌,重重砸向她。

  車內寧照夜沒有躲。

  謝無咎伸手抓住木牌邊緣。

  「你攔我?」李福生問。

  「不攔你罵她。」

  「那你鬆開。」

  「你這一下砸下去,死亡木牌會把她記錄成被你殺死。」

  謝無咎指向車廂上方。

  那裡已經浮出一行暗紅小字。

  【乘客攻擊執行巡使。】

  【死亡結算正在轉移。】

  李福生動作停住。

  他不是不想恨。

  只是不願意讓這輛車再拿他的恨做一份新結算。

  木牌最終落回桌面。

  「我不會原諒你。」他說。

  車內寧照夜點頭。

  「你不需要原諒。」

  第二排、第三排的乘客也站了起來。

  有人問自己母親死前說過什麼,有人問封驛陣什麼時候啟動,還有人只想知道,寧照夜當時有沒有猶豫。

  她全部回答。

  沒有辯解,也沒有把責任全推給天機。

  「建議是天機給的。」她說,「確認是我按的。」

  「我相信七十一人和十萬人之間,只能選損失更少的一邊。」

  謝無咎問:「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它只給了我兩個答案。」

  「可我當時沒有問,有沒有第三個。」

  車廂安靜下來。

  這句話沒有讓乘客原諒她,卻讓他們第一次把目光從她身上移向驗票官。

  驗票官站在車廂盡頭。

  斗笠下的鐵票鉗沒有任何變化。

  「執行巡使依據天機建議完成處置。」

  「程序正確。」

  「結果有效。」

  「責任已經結算。」

  謝無咎看向它。

  「結算給誰了?」

  「執行巡使。」

  「建議是誰算的?」

  「天機。」

  「信息是誰給的?」

  「天機。」

  「選項是誰定的?」

  「天機。」

  「最後鍋全歸她?」

  「確認由執行巡使完成。」

  謝無咎點點頭。

  「明白了。你們負責出題、給答案、催交卷,她負責名字寫卷頭。」

  唐小樓的聲音從鏡線里傳來。

  「這流程我熟。」

  他仍留在三年前的站台,身邊是過去寧照夜和正在混亂的旅客。

  「問天樓以前也這麼幹。上頭決定播啥,司鏡師負責按鏡鈕,出事以後說是司鏡師操作不當。」

  謝無咎問:「你現在能看見車裡?」

  「看不見人,只能聽聲音。我身上那根鏡線還連著行李格。」

  「站台情況呢?」

  「不太好。」

  過去寧照夜拒絕封驛以後,驛站里七十一人的命書同時開始滲出黑線。

  她按照第二份命令打開驛門,組織眾人撤離。

  第一個旅客剛跨過門檻,命書上的死亡結局便沿著地面向外爬去。

  黑字穿過青石路,爬上驛站夥計、天律司巡使和路邊馬匹的影子。

  【死亡結局開始傳播。】

  【預計影響:十萬以上。】

  天機的預測似乎正在變成現實。

  過去寧照夜不得不停下疏散。

  「封門。」她說。

  唐小樓看向她:「你剛才還拒絕封驛。」

  「先封傳播,不封人。」

  「有區別?」

  「當然有。」

  過去寧照夜用青燈在門外畫出一道臨時隔離線,只攔截命書黑字,不阻攔人的身體。

  第一名旅客再次邁步。

  身體穿過了線。

  命書上的黑字卻留在驛站里。

  傳播人數停在七十二。

  唐小樓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第三個辦法?」

  下一刻,隔離線從中間崩開。

  青燈燈罩出現一道裂痕。

  【臨時方案穩定率:一成。】

  【失敗後,預計傳播人數:十萬以上。】

  天機的聲音再次響起。

  「建議放棄低成功率方案。」

  「建議立即封驛。」

  過去寧照夜看著那條勉強維持的隔離線。

  一成。

  她可以賭。

  賭贏,七十一人不用死。

  賭輸,死亡結局可能傳播十萬人。

  而天機只向她展示過賭輸會發生什麼。

  驛車裡,謝無咎也聽見了「一成」。

  他立刻看向車內寧照夜的完整司律令。

  三年前的建議仍保存在裡面。

  【封閉青崖驛。】

  【預計犧牲:七十一人。】

  【預計阻斷成功率:九成七。】

  表面上沒有一句假話。

  謝無咎開啟觀字。

  銀色文字像被水泡開的墨,一層層向兩邊散去。建議下方,原本被空白覆蓋的位置逐漸浮出舊字。

  【備選方案:分離命書與持有人。】

  【預計成功率:一成。】

  【成功結果:七十一人存活,污染自行消散。】

  【失敗結果:預計傳播十萬以上。】

  【因成功率過低,不予展示。】

  最後一行字,讓整節車廂陷入死寂。

  不是沒有第三個辦法。

  天機只是認為一成不值得被選擇。

  車內寧照夜盯著那幾行字。

  「我沒有見過。」

  「它沒讓你見。」謝無咎說。

  「它告訴你不封驛可能死十萬人,卻沒告訴你,不封驛也可能一個都不死。」

  「一成。」驗票官說,「不具備推薦價值。」

  謝無咎看向它。

  「值不值得,應該由要死的那七十一人自己聽完再選。」

  李福生站了起來。

  「如果當時有人告訴我呢?」

  車內寧照夜看著他。

  「我不知道。」

  「你會不會賭?」

  「我不知道。」

  她沒有給一個方便獲得原諒的答案。

  只把完整司律令放在七十一名乘客面前。

  「現在你們知道了。」她說。

  乘客們沒有立刻做出同一個選擇。

  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先開口:「我不賭。真把結局帶出去,外面也有別人的孩子。」

  孫承禮卻搖頭:「一成不是沒有。我願意留下命書,讓人先出去。」

  「你願意拿十萬人賭?」

  「不是拿十萬人賭,是拿我自己的命賭那個方法能成。」

  「失敗以後可不只死你。」

  「所以應該讓受影響的人都知道,不是替他們決定。」

  車廂里很快吵了起來。

  有人仍然支持封驛,有人願意嘗試隔離,也有人害怕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沒有整齊答案。

  更沒有誰能站在三年以後,輕鬆宣布哪一種選擇一定更高尚。

  李福生最後看向車內寧照夜。

  「就算知道這一成,我也可能求你封門。」

  「因為我閨女在外面,我怕害了她。」

  「但那句話應該由我自己說。」

  車內寧照夜低下頭。

  「是。」

  「你執行了建議,不代表所有錯都在你。」

  「也不代表你沒錯。」

  「是。」

  李福生把死亡木牌放到令牌旁邊。

  「所以別急著替我們認罪。」

  「先把它藏起來的東西,全翻出來。」

  「但你們本該知道有這一成。」

  令牌里的建議開始自動補全。

  那條被隱藏三年的備選方案,第一次出現在所有死亡木牌上。

  【不封驛,亦有一成無人死亡。】

  驛車的車輪,第一次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