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冰從正洞出來時，外頭又下起了雨。
她嘴裡叼著大一塊黑熊肉回來。雨不大，她游得卻快，像條銀線從濕石上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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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時，她慢下來，把嘴裡的肉小心放在一塊干石上，低頭在石邊積水裡照了照，伸舌把嘴邊沾的油星和肉末一點點舔乾淨。
又左右看了看，才重新叼起肉，往洞裡游。
「姐姐，我回來了。」
白素雪盤在青岩上，半睜眼：「怎麼去了這麼久。」
「和爹娘多說了會兒話。」白素冰把肉放到白素雪面前，「黑熊肉。娘讓我給你帶的。」
白素雪看了那肉一眼，又看她：「你吃了嗎？」
白素冰立身子來叫道：「這是什麼話，我最親愛的姐姐還沒吃呢我怎麼可能先吃，我肯定要等姐姐一起吃啊。」
白素雪看著妹妹。白素冰臉上乾乾淨淨，嘴邊也清清爽爽。白素雪狐疑道：「你能不偷吃？」
白素冰心裡咯噔一下，伸出舌頭快速的舔了舔嘴巴說道：「我是那種蛇嗎！」
「這黑熊肉有毒。」白素雪突然扭頭，不再看著黑熊肉和妹妹。
白素冰沉默了一下，隨即身子向黑熊肉撲去，同時嘴裡說道：「既然如此，就讓我中毒再深一些吧！」
白素雪比她更快。
白影似的一閃，頭一偏，整塊黑熊肉已經被她叼走。白素冰只咬到一口空氣，還差點磕在石頭上。她懵了一瞬，轉頭去看，白素雪已經把肉吞下去了。
「姐姐！」白素冰叫起來：「你不是說有毒嗎！」
白素雪盤迴青岩上，眼睛半閉，像什麼都沒發生：「是有毒，讓姐姐我替你承受吧。」
「……」
白素冰急得尾巴直拍地，不過其實她已經吃飽了只是想在姐姐這裡賣個乖罷了。
她盯著白素雪看半天，最後整條蛇往她旁邊一癱，哼哼：「你就知道欺負我。」
白素雪沒睜眼，只把身子往她那邊讓了讓。
白素冰不哼了，慢慢靠過去。外頭雨還在下。洞裡只剩滴答水聲，和兩條白蛇一輕一重的呼吸。
轉眼幾個月後，西崖的雨一停，山溪就漲了。
白素冰一早就往那邊去。溪水從北邊衝下來，白花花的，渾得像誰把泥底都翻了一遍。
萬妖山脈的一切都大，西崖又多雨，溪水像河水一樣。
水裡魚不少，可那都是普通銀背魚，白素冰要找的是銀背靈魚。
這魚極精，雨後水渾，它們也不亂。一條條貼著石縫，只能看見半個背。
那背銀得發藍，和別的魚不一樣。體內靈力更足，也比普通的銀背魚更大。同樣力氣也大速度極快。
白素冰在岸邊盯了半天，才猛地紮下去。水花濺起來，魚早沒影了。
「這魚怎麼比蛇還精。」白素冰從水裡出來，甩了甩頭。
「銀背靈魚本就難抓。」白素雪盤在岸邊一塊大石上，「你當是小時候外抓的凡魚？這魚體內有幾分水靈力，反應快，速度也快。
「小時候來我倆還不一定誰吃誰呢，可現在百分百是我吃魚。」白素冰又往水裡鑽。
妹妹對吃的，永遠有道理。白素雪搖搖頭不再多言。
白素冰試了幾次，總算逮著一條一米來長的。出水時那魚尾一甩，帶起一片浪花，力氣極大。
白素冰哪會松，她尾巴一卷，直接送進嘴裡，兩三口吞了。那肉入腹，竟有極淡極淡的一絲涼氣往上頂，像喝了小半口冷泉水。
「味道極其鮮美，比黑熊肉得勁。」白素冰眯起了眼睛。
白素冰更來勁了。
她又伏到水邊，眼睛盯著一條藏在石縫裡的銀背靈魚。
那魚像知道有人在看，尾巴只一擺，就貼著暗流往下去了。
白素冰剛想再動，溪對岸有人過來了。
「這水漲得急，銀背靈魚都往深里走。」前頭那條白蛇先開口，他稍短些，鱗片白得發青，背脊有幾道淺灰紋。是白珩之，族內長老白蒼的次子。
「若是在上游水窄處，魚倒沒處躲。」後頭那條接話。他比白珩之更修長，遊動時尾巴輕輕翹著，卻不顯輕浮，也是族內一位長老的子嗣。
「素雪姐，素冰姐。」白珩之先道。
白珂玉也點頭：「素冰妹妹今日也來北坡。」
白素雪沒應。白素冰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叫素冰姐姐，這個聽起來舒服。」
「素冰姐姐。」白珩之立刻乖乖的叫了一聲。
「我可比你還大幾年。」白珂玉苦笑了一聲說，「你想抓銀背靈魚嗎，現在雨後剛衝過，水太急，這魚正精力旺盛。要抓，得等這一陣過去。」
白珂玉這話說得不顯。可旁邊的白素雪聽得出來，這人是在說：他知道什麼時候能抓，也知道現在不行。
「我不管，我們壽命動則幾百上千年，大區區幾年不算大，喊我姐姐怎麼了，你覺得什麼時候魚好抓？」白素冰狡黠的笑了一下問。
「.............」
白珂玉沉默了一瞬然後說，「等水勢平下來，銀背靈魚會從石頭下面出來。到時候不用追，只在下游草多的地方等著，一尾接一尾。」
「你咋知道呀。」白素冰笑了一下。
「我常來這裡，等會可以教你抓，到時候你喊聲哥哥不為過吧。」白珂玉道。
白珩之在一旁沒插話。他看到白素冰笑了一下微微發愣，又聽白珂玉剛講過的話，眉頭不明顯地動了一下。
「你知道得多，也不見你抓幾條。」白珩之說。
「最起碼我知道什麼時候抓啊我之前就抓過。」白珂玉說。
「那待會兒水穩了，你就下去抓幾條，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抓到。」
「我抓了，也不是給你看。」
兩人話里都帶了些東西。白素雪看得分明，卻像沒看見。她只半閉著眼，盤在石上，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石面。
白素冰感到莫名奇妙，剛才兩個人還一起過來現在怎麼好像要吵起來。
「你倆要吵架啊。」
「沒吵。」白珩之說。
「說話而已。」白珂玉道。
半刻過去，溪水果然平了些。白珂玉先動了。他順著溪岸往上遊走了一段，在一處草多水緩的地方停住。
白珂玉沒回頭。他身子一低，慢慢滑進水裡。白珩之也跟了上去，也想試試，兩條白蛇一左一右，像都比著勁。
白素冰小聲對白素雪說：「姐姐，他倆抓的會給我吃嗎。」
「想辦法要來畢竟不用自己抓了，都要過來給我也嘗幾條。」白素雪說。
白素冰笑起來：「姐姐，你真壞。」
「本來就是，不用自己動手多好。」白素雪道。
白素冰靠過去，把腦袋擱在姐姐尾巴上。姐妹倆就看著水裡。那兩條白蛇在淺水處時隱時現，偶爾甩起一片水花。
白素冰忽然說：「我怎麼感覺他倆要打起來。」
「打起來不要緊，就怕耽誤抓魚。」白素雪說，「我還想也吃幾條呢。」
白珂玉入水，一條銀背靈魚剛出石縫，他看準了，一尾封去，那魚慌不擇路，反撞進他嘴裡。
白珂玉轉頭甩上岸，水還沒平，又一條冒頭。他腰一折，咬住魚尾，兩息之間兩條到手。
白珂玉心裡暢快，這抓魚我可是吃過不少虧，那些虧能是白吃的嗎。
這白珩之一口一個素冰姐姐叫的我聽著就難受，本來還以為只想當乖乖弟弟沒想到擱這裡等我呢。
白珩之見白珂玉連抓兩條，自己卻還兩手空空，臉色當下就變了。
他想起白素冰笑起來時的模樣，又想到白珂玉讓白素冰喊哥哥心裡就不舒服。
「再等也是空手，誰抓的魚不重要誰能把魚送到素冰姐姐面前才重要。」他心裡發狠，身子一沉，便朝白珂玉側邊切了過去。
他一尾拍在水面，水花不大，整條身子卻像被從水裡彈起來。
八米多長的白蛇貼著水皮直衝白珂玉。
這速度極快，正是《寒水九式》里的水蛇尾。他不是抽，是沖。全身一千二百公斤上下的力道都壓在尾尖前那一段，像一截重木從水裡撞出去。
白珂玉有些措手不及，尾尖在水面點了一下，借力橫開三米。白珩之的尾擦著他肋側過去，帶起一片水霧。那股水氣掃在他鱗上，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按了一下。
「你直接來搶？」白珂玉低聲吼道。
白珂玉不再廢話。他也用出水蛇尾。八米的身子一卷，水氣貼著尾巴送出去，抽向白珩之側頸。
這一尾比平時練得都重，至少一千公斤。白珩之沒硬接，尾巴一壓水面，借水力往後一翻，讓了半步。
可白珂玉沒給他喘，第二尾又到了。這一下更快，正打在白珩之左邊。
一聲悶響。
白珩之整條身子橫著斜出去兩米多，左側鱗片當場崩開兩片，血慢慢滲出來。
他穩住身形，沒吭聲，只把身子重新立起來。左邊那一塊已經有些發木。
「我靠了。」白珩之咬了咬牙。
他八米多長的身子一沉，尾根先壓，腰背繃成一條線。水蛇尾全力抽出。這一尾和之前不一樣。
水氣從尾尖送出去，整道水面像被從下往上翻開。
白珂玉俯身躲過，那水痕擦著他腹鱗過去，火辣辣地疼。
白素冰看得直皺眉：「他們來真的了。」
「沒事的不用怕，出不了事，看他們倆誰打得過誰。」白素雪說。
「我感覺魚沒有他們倆打架更吸引人。」白素冰也放寬了心說道。
「魚不是抓了兩條等會咱倆一人一條」白素雪說。
白素冰想了想也是。
水裡，白珩之和白珂玉已經分了開。兩人都喘著氣，誰都沒討著好。
「想搶魚你有那個本事嗎。」白珂玉說。
「不給我你也別想帶走。」白珩之說。
兩人同時一沉，又往對方衝去。
這回白珩之先出手。他身子一低，貼著水底滑出去，水蛇尾不抽正面，改打白珂玉身側水流，想把他逼到淺處。
白珂玉看出來了，沒退，反往上一彈，整條身子從上方壓下來，要絞白珩之的後頸。
白珩之猛一甩尾，千餘公斤的力道抽在白珂玉胸口。
白珂玉硬吃下來，同時一尾掃中白珩之頸側。
兩條白蛇同時倒進水裡，炸起三米多高的水花。
白珩之喉頭一甜，沒吐血，只咳了兩下。
白珂玉也悶得發不出聲。兩人都浮在水面上，一時誰也沒再動。
就在這時，白素冰開口了。
「別打了別打了。」
白素冰看出來兩個人實力不相上下，應該算是平手，再打下去會兩敗俱傷。
而且真受重傷了問起原因說是因為自己想吃魚那長老們怎麼看，這倆父親可都是族內妖將長老。
只一句，不響。
白珩之先停了。白珂玉也慢慢鬆開。像是給了兩個人一個台階。
兩人都朝這邊看。
其實他們倆心裡也清楚，打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氣血翻湧，身上淤青。
真的再打下去可能就非要有人重傷一個了，畢竟是同族兩個人都不想鬧到這一步。
但面子上又不能落下，畢竟白珩之先動的手若是白珂玉先停手那和認輸沒什麼兩樣。
白珩之這邊先動了手卻沒搶到魚，若是再停手那也下不來台。
白珩之轉過頭看白珂玉：「改天，來北坡上頭。」
白珂玉沒看他，只把身子慢慢盤上岸：「行，我看看你到時候能不能搶走我的魚。」
白素冰這時候過來說道：「好啦好啦，你們抓著抓著魚怎麼打起來了要不然肯定都能抓到很多。」
白珩之聽著這句仿佛也有了台階，身子慢慢的鬆了下來沒吭聲，好像是若是沒打起來自己也能抓很多條魚一樣。
白珂玉這邊還沒開口就見白素冰微微皺眉又連著說道：「你倆打的我都沒法抓魚。」
聽到這話的白珂玉把自己抓到的兩條銀背靈魚拿了出來，穩固了一下還在氣血翻湧的肉身。
動作輕柔的放到白素冰面前帶有一絲得意的講：「我有抓到兩條，給你了。」
看到這一幕的白素冰其實就等著這一刻，她現在只想拿了魚就走。
「這麼好，那剛好我跟姐姐一人一條銀背靈魚嘿嘿。」
白素冰裝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叼著兩條銀背靈魚就往回走。
白素雪看到妹妹成功把魚要來連忙和妹妹一起向冷泉洞走。
姐妹倆走到半路，忍不住笑了出聲，這下兩條蛇都有魚吃了，而白珂玉和白珩之若是再打起來，無論如何都和兩個人沒關係了。
即使他們打到受重創，我倆都有不在場的證據，你爹是長老我爹還是族長呢。
姐妹倆叼著魚，頭也不回的走了。
路上遇見白景行在和幾名纏影衛互相說笑，白景行剛想打個招呼見到姐妹倆走的飛快，搖搖頭沒多想，繼續和身前的人講話。
「聽隊長說，明天去黑風狼部出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