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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白仞突破

  「能讓它把命留在這,不虧。」白仞想到。

  他圍著鷲屍轉了一圈,最後停在翅膀下。那裡有七根主羽,比別的羽毛都長,顏色也深,紅中帶黑,像燒透的炭。這七根,是焰羽鷲的本命焰羽。他用力將七根主羽一根根拔下。每根都有近五米長,入手不燙,卻沉沉地壓人。

  他又看向焰羽鷲的心口。紫毒軟劍剛才那一劍,已經把它的妖丹震裂了,他才死的那麼迅速。白仞把碩大的妖丹取出來收下。

  他不再看那鷲屍,若是沒下毒倒是可以讓白影他們分而食之,現在可不行了。他又查看起那根鬼焰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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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鬼焰骨槍,有玄級初等。以焰羽鷲褪下的本命主羽為骨,大小可以隨靈力注入而變化,但最大也不過百米,玄級初等的兵器都是這樣,用時卻不是越大越好,順手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力量。

  這槍通體灰白,纏暗紅火紋。槍尖是一截焦黑骨刃,帶岩毒,透火氣。出槍時熱浪如獸息,雨落不沾。

  白仞自然是用不上,但是可以以物易物,這玄級初等的兵器可是很珍貴的,沒有妖將的實力想都別想,可許多妖將初期都沒有玄級初等的兵器,依舊還用著黃級巔峰的兵器。

  瞧那些妖兵巔峰的人物,白岩,青尾,包括自己麾下的白影,用的都是黃級高等的兵器。很多妖將初期的使用黃級巔峰倒也不足為奇。

  北段的水又靜下來。只有那具近百米的巨軀,還橫在黑石上,像一塊被雨慢慢澆冷的焦炭。

  白仞回到石台時,雨已經小了。

  他盤上去,沒有立刻動彈。身上紫袍被雨浸得發沉,幾處破了口,露出裡面發青的皮肉。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肩,紫黑的血已經慢慢止住,只是骨頭裡還疼。那是焰羽鷲那一槍的火氣,還在往深處鑽。

  他慢慢鬆開身子,不再維持人形。紫袍滑下去,人形散了。一條七十米長的青黑大蟒重新盤上石台。鱗片貼著石面,像一座會呼吸的黑山。

  白仞從體內吐出一枚珠子。

  焰羽鷲的妖丹。

  比拳頭大些,暗紅色,上面還浮著幾道紫黑色的細紋。是青冥紫煞滲進去的。丹沒廢透。對別的妖將是髒東西,對他不是。他修的本來就是毒。

  白仞沒猶豫,張口把妖丹又吞了回去。這一次不是收回體內,而是服了下去。

  喉間猛地一熱,像吞了團不熄的火。緊接著,青冥紫煞從丹里反灌出來,和他體內毒氣撞在一起。全身鱗片都像被從裡到外翻了一遍。

  他繃緊身子,沒有出聲。只把尾巴慢慢收緊。石台四周的水草,一根根地發黃,捲起,最後耷拉下去。像連水都怕了。

  體內的毒氣像被什麼東西點著了。從妖丹旁邊,極輕極輕地一跳。接著,全身的血像被煮開,嘩地沖向整個身體。不是傷。是破境。

  他等這一天,等了快上百年。成為妖將之後壽命足足有數千年。如若不是本就積累深厚,且水谷是個福地適合白仞,這次又獲得比自己高一個境界的妖丹,肯定沒這麼容易突破。妖將之後每一步都需要漫長的歲月。

  白仞沒有動。他盤在石台上,任毒氣在體內衝撞。妖將初期到中期,不是水到渠成,是把體內的法則再剝開一層。舊氣從鱗下漫出來,像從石縫裡滲出的老水。新氣從骨子裡頂上來,更清,更冷。

  「來了。」

  他低喝一聲。

  七十米的蛇身猛地拉長。鱗片一片片立起,又一片片貼回。青紫色的舊鱗下,生出新的暗紋,像雨夜裡被雷光照過的山谷。體長從七十米一直漲到八十米。水谷北段的河道,都快容不下他。原來那座石台,如今只夠他盤大半個身子。

  毒氣更濃了。水面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紫色。岸邊的草,只沾了一點,就迅速發黃捲起。

  白仞把身子緩緩收小。不是變弱。是到了這個境界,身長已經能隨心意收放。妖將中期,四萬公斤以上的力道,不動則已,一動整段河都能改道。不過萬妖山脈內圍的一切都尤為巨大。

  他低頭看自己的尾巴。新生的鱗紋從尾尖一直延伸到背脊,像被雨洗過的舊劍。紫毒軟劍還在體內。可他能感到,那劍也變了。更輕,更毒,更聽他的話。

  他看向自己的紫骨針,一共七根,針長一寸,深紫發黑,帶著極微的弧度,像從活物嘴裡拔出來的毒牙。針尾有極淡的三道鱗紋,是他自己胸口的逆鱗所磨。它們安靜地躺在白仞尾鱗間,不反光,像幾滴被雨泡黑的舊血。

  「這下,西邊來多少,都得先問問我,此次之所以對焰羽鷲動手,不是付不起那一枚靈果,一個是我提前有準備,另一個是我為求突破瞧上了他體內的那一枚妖丹。」白仞心想。

  他朝東邊望了一眼。天快亮了。霧從谷底浮起來,像要把這半片水谷都藏起來。

  「兩個丫頭,舅舅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輕聲說,「你們也別慢。西崖往後,還要靠你們自己站。」

  雨又落下來。

  北段的水,靜靜流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影。」白仞喚了一聲。

  沒多久,白影從山道下無聲游上來。只停在白仞身後五步外。

  「你回西崖一趟。」白仞說,「告訴族長,西邊來了頭妖將中期的焰羽鷲,死在北段了。我藉助其妖丹已經突破到妖將中期。讓族裡知道,黑岩蟒部已經敢把妖將往我們地界引了。」

  「是。」白影應下。

  白仞把鬼焰骨槍往他面前一放:「這槍,一併帶回去。和族長說,我用不上。讓他看著,換一件護身的甲給我。

  白影低頭應下,拿起東西快速向西崖去。他收起鬼焰骨槍,貼著山壁往西崖走。出了水谷,地勢漸高,石色也由黑轉青。

  再往前,就是西崖地界。西崖這邊雨多,常年下雨,水從崖上跌下來,碎成白霧。整座崖都濕漉漉的,石階泛光。巡衛見是他,遠遠讓開。

  正洞外斜插著幾根舊石柱,長年水汽浸著,生滿青苔。白影停在階下,把鬼焰骨槍拿出來後停在洞口。

  「白影。」洞內傳出白瀾的聲音,「進來說話。」

  白影徑直進入洞裡,白瀾盤在里側,正聽白柔說北坡幾處舊洞的事。見白影進來,他停住。

  「統領讓我回來報信。」白影低頭,「西邊來了妖將中期的焰羽鷲。已經死在北段。首領藉助其妖丹,如今已經踏入妖將中期。黑岩蟒部現在已經開始把妖將往我們地界引了。」

  白瀾沒說話。他目光落到那杆鬼焰骨槍上。

  「這是那鷲的兵器?」白瀾問。

  「是。玄級初等。」白影說,「統領用不上,讓我帶回來。他說,想換一件護身的甲。

  白瀾看著那槍。

  槍是好槍。骨刃未鈍,火紋尚溫。玄級初等的兵器,放在西段內圍,已經能讓人眼紅。

  同等級的甲,比兵器貴重。這道理放在哪一族都一樣。兵刃容易得,甲材最難尋。白水氏不是沒有護甲。可那都是老底子留下的東西。玄級初等的甲,穿一件少一件。

  按規矩,換不了玄級初等的甲。

  可白仞不是外人。

  他是白柔的親弟弟。是那兩個丫頭每次吃魚都會念一句的舅舅。是白柔偶爾夜深時,唯一會低聲問「水谷那邊怎麼樣」的人。

  白瀾不用看白柔,也知道她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她不會開口。她從來不在這些事上多嘴。可就是因為她不開口,白瀾才更清楚。

  這甲,得給。

  族規是族規。但有些東西,不能只算帳。

  白仞是妻子的親弟弟,和姐姐關係極親兩個人從小相依為命,也算自己一系的人,這甲換給白仞,肯定是對自己也有好處。

  想到這裡白仞掏出一件青紫軟甲,這軟甲薄如浸水輕紗。以一頭妖將後期的鯊魚皮為底,混青水蛛絲編成。

  輕若無物,貼肉即隱,像多生了一層涼滑的舊鱗。不顯寒光,韌極。妖將初期的全力一擊落上去,力道化去三成。若是穿在白仞的穿在紫袍下,旁人根本看不出來。

  這甲在玄級初等中都算是頂尖,這鯊魚皮還是當初他親手剝下來的。

  白瀾說道:「告訴他事情我知道了,你把這甲給他帶回去。」

  白影低頭應下,沒有多說,把甲收起來然後向水谷北段出發。

  白影走後,正洞裡靜了下來。

  白柔盤在離白瀾不遠的地方,目光還落在洞角那杆鬼焰骨槍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你讓白影帶回去的甲,是那一件吧?」

  白瀾「嗯」了一聲。

  「青冥鯊皮做的。」白柔說,「你剛突破妖將後期時,殺的那頭青冥鯊。

  妖將後期的青冥鯊。皮是你親手剝的。那時族裡還說你太冒險了。」

  白瀾低頭,像在回憶。片刻後,他說:「那頭鯊藏在萬潮澤底下。

  我當時與他起了爭執,剛突破境界更是氣勢凌人,方天雷戟一落,天雷鎮壓住了它半個頭。

  但那青冥鯊突破妖將後期已久,我和他的戰鬥也是極為兇險才獲勝。

  白柔聽完,輕輕點頭:「不愧是我的夫君,境界剛破還未穩固就可以戰勝在妖將後期已久的青冥鯊。

  白瀾沒接話。他對自己這些舊事,從不主動提。

  白柔又笑了一下,語氣松下來:「白仞倒是真狠,妖將初期就能殺妖將中期的焰羽鷲,越境而戰,想必也是極為兇險。現在又突破到中期。他倒比我快一步。」

  「他的實力一直不弱,性格又不是吃虧的主,再加上他的毒你還不知道,不過此番越界殺敵,也是頗為艱難。」白瀾搖頭道。

  「我知道。」白柔道,「不過他能成,我更放心。水谷北段有他在,你在外面也能騰出手。」

  白瀾點頭,沒有說話。

  白柔又看向他:「夫君,你離妖將巔峰還有多遠?」

  白瀾盤著的身形沒變。可白柔清楚看見,他尾巴末端的鱗片輕輕張了一下。

  「有些感覺了。」白瀾說,「五百年內必成。」

  白柔沉默了一瞬。不是擔心。是知道這四個字從白瀾嘴裡說出來,已經和旁人的誓言沒有區別。

  妖將的壽命以暴漲至數千年,等到成為妖將巔峰壽命恐怕得有八千年。以白瀾如今的壽命來講算是剛跨入壯年,還有數千年的壽命。

  白瀾若是五百年內成妖將巔峰,那真不愧是西崖同輩第一人。

  「夫君最厲害,親一口。」白柔笑的彎起來眼睛,身子貼向白瀾,「千年之後,白水氏再往上抬一階。」

  白瀾湊過來偏過頭看她。目光不像平日那般冷硬,軟了一分。

  他親昵的說,「你也要跟上。」

  白柔笑了一聲:「好。」

  洞外,隱隱約約傳來白素冰的聲音。正洞裡那杆鬼焰骨槍立著,火紋尚未全冷。像誰在西邊殺出來的一線熱,正慢慢被西崖的水氣浸透。

  白素冰進正洞的時候,外頭又下起了雨。

  她游到洞口,把身上水珠甩了甩,才探進去半截身子。見白瀾和白柔都在,她眼睛先彎起來,輕輕叫了聲:「娘。」

  白柔一看她,就笑:「怎麼來了?你姐姐呢?」

  「姐姐在冷泉修煉。」白素冰游進去,先往白柔身邊一靠,把腦袋擱在母親頸側,「我餓了,就來找你。」

  「你哪次來找我不是餓。」白柔用尾尖點了點她額頭,「洞裡還有幾塊黑熊肉,讓外頭的巡衛給你拿。」

  「我想吃你給的。」白素冰說。

  白柔沒轍,輕輕笑了一聲,到底還是讓外頭送了些吃的進來。

  白素冰沒急著吃。她偏過頭,看白瀾。白瀾盤在里側,沒怎麼說話。白素冰也不怕他,游過去,把尾巴搭在父親旁邊,小聲喊:「爹。」

  「嗯。」白瀾應了。

  「我剛才去北坡看雨了。」白素冰說,「水漲得好高。我差點滑進溪里。」

  白瀾看她一眼:「哪回不是差點。」

  白素冰也不頂嘴,只笑。

  白柔在旁邊看著,低聲說:「你也就敢在你爹面前這麼說。外頭那些小蛇看見他,躲都來不及。」

  「那是我爹啊。」白素冰說,「我躲他做什麼。」

  白瀾沒說話,只把尾巴往回收了收,像是不想讓她靠外頭那截涼氣。白素冰更來勁了,整個人往白瀾身邊一蜷,身上隱隱的還有一絲月光,像條銀白色的小蟒團。

  「爹,聽說白影回來了。」白素冰問。

  「嗯。」白瀾說。

  「舅舅怎麼樣?」

  「殺了一頭妖將中期的小笨鳥,自己還突破了。」白瀾說。

  白素冰眼睛亮起來:「真的?那舅舅現在是不是比娘還高一個小境界了?」

  白柔在旁邊「嘖」了一聲:「你倒會說話。」

  白素冰忙把臉埋進白瀾旁邊:「我沒有那個意思。」

  白瀾沒理她,只對白柔道:「你生的。」

  「也是你生的。」白柔說。

  白素冰在兩個大人中間縮著,笑得尾巴都輕輕擺起來。洞外雨聲不停。她靠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等以後,我也要像舅舅一樣,越境殺敵。」

  白柔看她:「你先把月影三刃練穩。」

  白素冰「哦」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白瀾偏頭看她一眼。小姑娘擠在他旁邊,白鱗在洞裡泛著極淡的銀光。他想起她剛破殼時,也是這麼丁點大。如今七米五了,還是喜歡往爹娘身邊湊。

  白瀾說,「吃完再回去,給你姐姐也帶一塊黑熊肉回去。」

  「知道了。」白素冰說。

  她這才去吃東西。白柔在旁邊替她挑去幾根扎嘴的細骨。白素冰吃得高興,眼睛一直彎著。

  正洞裡一時靜下來。只有外頭的雨,下得比方才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