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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焰羽鷲

  雨下了半夜,石台下早積了薄薄一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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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仞一直盤著,像截泡不爛的老藤。後半夜雨勢稍小,他才慢慢鬆開身子。鱗片貼過石面,幾乎沒聲。他不走大路,只順著石台後頭一條極窄的舊道,往北段高處去。

  越往上,風越大。雨點打在鱗上,比下頭更冷。山道又滑又陡,白仞卻不急。他尾巴輕輕搭一下石,身子就往上送一截。

  那條路極窄,是從山壁上硬開出來的。他走得不快,雨水從兩側石縫裡往下灌,打在他身上,又滑下去。白仞稍作停留,人形的時候,他不喜歡用威壓。只像這滿穀雨霧的一部分,慢慢往上。

  山道一側。那裡有塊尖石,常年被雨打,表面滑得像濕骨,白仞經過那石頭繼續向上。

  水谷北段最高的地方,是一塊從山壁上斜伸出來的黑石。

  那石頭像被誰從崖里硬掰出來的,半截懸在河道上空,下頭是幾十丈深的雨霧。雨一年年打在上面,石面早被泡得發黑,又滑又冷,像半片從水底翻上來的舊鱗。

  白仞站在那上面化成了人形。

  他今日只負手立著。深紫色的衣袍被風從後頭吹起來,衣擺一下一下拍在腿後,深紫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不顯貴,只顯沉。

  像水谷入了夜之後才浮起來的那種暗色。風一吹,貼出他瘦長的身形。肩窄,腰細,整個人像一柄裹在紫綢里的軟劍。雨不大,落在他身上,像被什麼輕輕彈開。不是擋,是那些雨點自己不想沾他。

  他站得散漫。肩沒端,腰沒挺,像隨時能靠著什麼睡過去。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站在黑石最外沿,腳下就是上百丈深的雨霧,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雨還在下。」他說。

  聲音輕,像雨落在竹葉上。尾音拖得極短,短得叫人聽不出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這滿谷的雨說話。

  白仞慢慢抬起一隻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泛著極淡的青,像被什麼浸過。他攤開手掌,像去接雨。雨落進掌心,沒散,也沒流,停了一息,才順著他指縫滑下去。

  「來水谷這麼多年,距離破境也快了。」他心說,「不能被白瀾拉下太遠,這妖王境界的風景我也想去看看。」

  他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掌心什麼也沒有。可他知道,那雨里有味。極淡,像從地底返上來的腥。不是魚腥,是泥腥。這種味一出來,水谷的雨就停不了。

  白仞沒動。

  他就像這雨本身。看著不凶,沾上才知厲害。

  「黑岩蟒部,說我是紫青妖君。」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不達眼底,只從嘴角極淺極快地划過去,像一道被雨打散的煙。

  「紫青妖君。」他重複了一遍,像在念別人的名字。然後他偏過頭,朝西邊雲最厚的地方看了一眼。他眼睛不大,眼尾卻長,深紫色的瞳仁在半明不暗的天光里,像兩顆沒點亮的燈。

  「這名字,我不討厭。」

  說完,他往後退了半步。那黑石最外沿,他剛才站過的地方,青苔上多了一道極細的印子。

  白仞轉身,朝崖下走。

  他走得不快。深紫袍擺拖在濕石上,不響。後頸到右耳下方那幾片青黑細鱗,在雨氣里微微發亮。風從西邊來,把他整片衣袍都吹得貼向一側。人形瘦長,像一道被雨洗出來的紫影。

  走到崖邊,他忽然停住。

  「今晚北段的人,都別睡太死。」他說。

  四周沒人。只有雨。

  可白仞知道,白影就在下頭。一定能聽見。

  「是。」極輕極輕的聲音從石壁下浮上來,又散了。

  白仞沒回頭,一步步踏水而去。他腳下不濕,衣擺不沉。北段水面在他經過時輕輕一顫,像有東西在水底翻了個身,又沉了下去。

  雨更大了。

  可那道深紫色的背影,在雨里卻越來越清楚。像被這滿谷的水氣慢慢洗去舊色,露出一道極窄極冷的光。

  白仞重新化回蛇形,沿水谷北段巡了一遍。他沒用真身,只以尋常大小貼著地面慢慢滑。所過之處,蛇蟲退避,水草低伏。他不放威壓,可這北段的活物都認得他。

  巡到寒潭邊,他停了。那兩株寒露藤還活著。葉子蔫了些,可根還硬。兩年前,他見果子快熟,硬是在潭邊守了兩年。

  不是怕人摘。北段的人還沒誰敢動他的東西。待在寒潭邊修煉,對靈力凝實有好處。

  「這果子,給兩個丫頭留的。」白仞當時說。

  現在果子已經到姐妹倆肚子裡了。

  白仞在潭邊盤了半晚。天快亮時,他忽然抬頭,往雨雲最厚的地方看了一眼。

  「要打雷了。」他說。

  果然,雲層里滾過一道悶雷。

  白仞眯起眼。這雷,來得不自然。雨都快停了,不是天象,倒像有什麼東西在西邊雲上推。

  「不是黑岩蟒部。」白仞心裡一沉。這種動靜,不是蛇族。

  白仞把身子盤緊,眼睛仍盯著西邊。雨澆在他身上,像在給一柄藏了太久的刀洗泥。

  「來了。」他低聲說。

  白仞仰起頭。雨雲一層疊一層,像個倒扣的灰蓋子。

  雨在那一刻停了。

  不,不是停。是所有雨點像被什麼東西從天上按住,懸了一瞬,才又落下來。北段的水草同時倒伏,水面上憑空多出一片壓痕。風從西邊灌進來,帶著一股極淡的焦味。

  白仞不再收著身子。妖將初期的氣息從鱗下一點點壓出來。整片北段的水都往下一沉,像被什麼從水底拖了一把。水裡的活物瘋了一樣往兩邊躥。

  雲開了。

  一隻極大的黑影從雲里斜切下來。像鷹,又不像鷹。翅展足有近百米,渾身灰黑,羽毛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紅。它沒叫。只是往下壓。翅膀扇一下,北段的水面就炸出一片白浪。

  「焰羽鷲。」白仞認出來了。

  是西邊來的。妖將中期。能飛,能吐火,爪上有岩毒。它以前只在西線外活動。今天卻飛到北段來了。

  白仞慢慢從寒潭邊上立起來。

  七十米的青紫蛇身從雨中升起。那不是尋常蟒形,是一頭真正的大蟒。鱗片像黑鐵磨成的刀,又濕又亮。他上半身微微後仰,尾尖輕點水面。妖將初期的氣勢全開,北段的雨都像被他從身邊逼開半尺。

  「北段不是你能來的地方。」白仞說。

  他聲音不大,可整片北段都聽得清。

  「紫青妖君。」焰羽鷲開口,聲音像被火炭燙過,又干又啞,「你白水氏不是好惹的,真以為我願意進你的北段?」

  白仞沒說話。

  「黑岩蟒部許我一顆炎焱果,對我穩固境界和往妖將後期突破有極大的用處,我只許將你殺掉便可交差。」焰羽鷲眼裡的紅光一跳。

  雨落下來,打在他們之間的水面上。

  白仞仍沒動。

  「所以你來了。」白仞的聲音極淡,「用你的命,替黑岩蟒部攪我的北段。」

  「我沒想殺你!」焰羽鷲低吼,「若你白水氏拿得出同等級靈果,你白水氏比黑岩蟒部還要強半分,我掉過頭來助你一臂之力又何妨,我可以為你白水氏出手。」

  白仞慢慢盤起半截身子,只抬起頸。

  「你說的有道理,那一顆炎焱果換你一個妖將級中期的助力確實不虧,黑岩蟒部都掏得出,我白水氏更掏得出,可我這個人最討厭被威脅。」白仞說

  焰羽鷲皺眉道:「我若還是妖將初期自是不敢來的,如今我高你一境界,我跟你權衡利弊,你跟我講你的脾氣?」

  它雙翅一收,整個身子像一座從天上砸下來的小山。妖將中期的氣勢全開,北段的雨還沒落到它身上,就被逼成白汽。這一撲,它沒用火。

  用的就是最原始的肉身。翅展近百米,爪如鐵鉤,帶起來的勁風把淺灘上的碎石全卷了起來。

  白仞不退反進。

  七十米的身子從水裡彈起,像一道被拉滿後突然鬆開的黑索。他這一下,是拼著吃勁去的。三萬公斤的力道,集中在尾尖,從下往上斜抽出去,正打在焰羽鷲左翅與胸腹之間的軟鱗處。

  「砰!」

  白仞的尾巴先到了。焰羽鷲的撲勢被從側面打偏,整隻鳥橫著斜出去。可它畢竟高了一個小境界。它在半空只翻了一下,就穩住身子,左翅反扇回來,一翅膀抽在白仞背脊上。

  白仞整個身子往下一沉,像被什麼從天上按進水裡。他背鱗當場裂了幾片,紫黑色的血滲出來,在水裡散成絲。他沒吭聲。借著水勢往下一鑽,從焰羽鷲翅下繞了出去。

  「妖將中期,果然硬。」白仞從幾十米外冒出來,聲音仍穩。

  「你也不軟。」焰羽鷲在半空冷冷道,「妖將初期,吃我一下還不散,有點東西。」

  「這才哪到哪。」白仞笑了一聲。

  焰羽鷲沒再廢話。它雙翅連扇,速度比方才更快。那巨大的身子在水面上空來回折轉,像一道會拐彎的黑雷。

  它不再只撲。開始用爪,用翅,用喙。每一擊都帶風壓,像整片天都往下塌。

  白仞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不硬接。只在水裡、霧裡、石後躲。偶爾還一尾,也多是借力偏開,不正面拼。

  可他到底境界低。焰羽鷲的翅尖只擦了他後頸一下,他就覺得半邊身子發麻。他又鑽進水底。那裡水草密,暗流多。焰羽鷲不敢輕易下水。只在水面上盤旋,爪尖貼著水皮抓。

  白仞在水底,慢慢把身子盤起來。血還在流,混著水草味。

  「得用毒,不能近身。」白仞心說。

  他張開嘴。一道紫光從喉間滑出。

  紫毒軟劍。

  玄級初等。劍身不過一丈,倒也是可大可小,通體深紫,薄得像雨絲,軟得能在風裡彎成半圓。

  白仞沒有用尾巴去卷。他只把靈力一送。

  那劍自己浮起來,貼著他身周繞了一圈,像一尾紫魚。

  隨後,白仞從水底向上一衝,半身探出水面。七十米的蛇身迅速收小,鱗片隱去,化成人形。

  深紫色衣袍被雨一打,緊貼在身上。肩窄,腰細,像一柄裹在紫綢里的軟劍。

  長發散在臉側。後頸到右耳下方,幾片青黑細鱗在雨里發亮。他站在水面上,雙腳不沉,衣擺不濕。整個人像從這水谷的雨里長出來。

  白仞沒看天。只抬手,紫毒軟劍飛回他修長的手掌中。

  「下來。」白仞說。

  焰羽鷲在半空一滯。

  「化人?」焰羽鷲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也好。這麼打,省得占地方。」

  它雙翅一收,也從半空落下。

  落地時,焰羽鷲同樣收了妖身。

  化成一個極高極壯的男人。身高過兩米。

  肩寬得像門板,灰黑色的長髮披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雨水貼在額角。

  他眼睛深紅,鼻樑極高,顴骨突出。臉上有幾道舊疤,像被火舌舔過。

  衣服是暗灰色的羽袍,緊窄。兩臂裸露。皮膚下透著一層極淡的紅,像有火在皮肉里走。

  他一隻手張開,掌中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骨槍。

  槍身極長,足有三米。由焰羽鷲自己褪下的主羽所化。

  通體灰白,上面纏著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跳。槍尖不是金屬,是一截焦黑尖銳的骨刃,邊沿帶著岩毒和火氣。

  整柄槍一出,他周圍的雨都像被蒸乾了一圈。

  「鬼焰骨槍。」焰羽鷲說,「殺你用的。」

  白仞看了一眼那槍。槍尖有火,槍身有風。妖將中期的兵器。等級不低,但也還是玄級初等。

  「不錯。」白仞說。

  他不再多言。腳尖一點,人已如一道紫影射了出去。

  紫毒軟劍在他手中軟如無物。劍身彎折,不走直路。第一劍從左下方斜切上去,像雨絲。

  焰羽鷲橫槍一擋。槍劍相碰,竟沒有金鐵聲。

  紫劍軟軟一繞,貼著槍身滑向焰羽鷲手腕。焰羽鷲手一抖,槍尾反挑,槍風如刀,把白仞逼退三四步。

  「軟劍?」焰羽鷲獰笑,「近不了身,你拿什麼和我打?」

  他長槍一展,調動體內靈力,用出武技。

  「炎骨燎原。」

  鬼焰骨槍往地上一插。整片淺灘像被人點著了一樣,無數暗紅色火紋從地底躥起,順著雨水往四面八方燒開。

  白仞腳下水面「嗤」地騰起白汽。他整個人往上一躍。紫毒軟劍向下一斬,切在火紋上,只壓滅了一道。其餘火紋仍向他捲來。

  白仞身子在半空一折。紫毒軟劍如煙如雨,調動體內靈力,連出三劍。

  也是武技,極紫連斬。極快極狠乃是這武技的精髓。

  三道劍光在雨里極淡,卻極准。第一道切向焰羽鷲握槍的手指,第二道斜削他左肋,第三道從下往上,挑他下頜。每一劍都輕,可劍後跟著極細的紫霧。霧不散,貼著雨水往焰羽鷲皮膚里鑽。

  焰羽鷲長槍橫掃,把三劍盡數崩開。有著境界壓制,雖然這三劍極快極狠,但都被擋了下來。

  反觀白仞,卻有些狼狽的才擋住那剩餘的火紋。

  他長槍再起。風聲如獸吼。

  「荒火裂。」

  槍影在雨中變成三道,三道又並成一道。整根鬼焰骨槍像被點著了,槍尖上捲起暗紅色火焰。焰羽鷲一步踏出,全力一槍,直刺白仞心口。槍未到,岸邊的草就焦了。水汽被全部壓開。

  白仞臉色一白。向山巔退去。

  他側身躲。槍尖擦著他胸口過去,衣袍被火氣撕開一道口子,皮上沒傷,卻火辣辣地疼。

  槍風跟著撞在他右肩上。白仞整個人被帶得向後退出幾十米。

  他一直撞到最高處的黑石才穩住身子。右手仍握著劍。只是手指在抖。

  「真殺了你我也有黑岩蟒部庇護,到時候我往黑岩蟒部族內最深處一躲,白水氏雖然強一籌但也不可能為了你和黑岩蟒部進行大決戰。」焰羽鷲說道。

  白仞慢慢站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衣服焦了。皮膚上有一道極細極淺的血痕。沒有大礙。可他知道,再來一次,他躲不過。右肩此時也火辣辣的疼痛。

  「你說得對,我只不過想看看你的實力如何,如今我讓族內把炎焱果給你,你先前說的話可還算數。」白仞臉色難看的說。

  他忽然把劍往下一拋。紫毒軟劍懸在他身前三尺處,輕輕起伏。白仞沒有攻。反而往後又退了一步。

  焰羽鷲渾身靈力暫緩,剛張口欲要回話。

  只見白仞他沒有拔劍。袖中三枚紫骨針無聲滑出,被靈氣一催,分別射向焰羽鷲上中下三路。左手全力向焰羽鷲甩去。

  上路打眼。中路打咽喉。下路打膝彎。

  三針全不收聲。雨里連破空都極輕。像三線稍重些的雨絲,混在天地間。

  焰羽鷲雖慢了一步,但他渾身火氣外放,飛針還未靠近,那層熱浪就把雨都蒸偏了。他長槍一橫,鬼焰骨槍橫掃出去。兩枚被槍風直接崩飛。第三枚偏過膝彎,從他腿側擦過,只帶起一絲極細的紫氣。

  第四枚紫骨針紫的發黑向焰羽鷲襲來,扭頭便躲,到底是境界高一層又是靈禽,雖是火屬性但速度亦是不慢,沒兩把刷子也不敢來這水谷撒野。只差分毫但依舊被其躲過。

  白仞甩出紫骨針後緊接著拿起軟劍便調動靈力斬出極紫連斬,三道劍光划過妖異的路線殺向焰羽鷲。

  與此同時,早已埋藏的三枚紫骨針同時一顫。

  焰羽鷲還沒反應過來,腳下、身後、頭側,三道極細的紫光同時從石縫、積水、青苔下彈起。

  三枚紫骨針,全活了過來。

  焰羽鷲此時注意都在白仞攻來的三道劍光之上,以他的實力這連環的攻擊應付起來也費一番手腳,被其占了先手,靈力從體內湧現慢了一分。

  能躲過突然飛過來的四枚紫骨針已經是極為了得,若是同境界能接得住四枚紫骨針之人十人中未必有一人,

  面對緊接而至的三道劍光焰羽鷲占據境界優勢擋住其中兩道第三道寧願挨他一劍也要把注意力放在突然出現的三枚紫骨針上。

  焰羽鷲此時使出渾身解數也只躲過射向頭部的那枚紫骨針,射向身後那枚焰羽鷲硬是挨了第三道劍光才勉強躲過,

  可是腳下黑石青苔的那一道紫骨針確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了。

  焰羽鷲腳心忽地一涼。

  第三枚紫骨針從苔下彈起,整根沒入他腳底。

  焰羽鷲低頭一看,紫氣已順足底往上爬。踝骨先麻,膝彎發僵,整條右腿像被冰線絞住。火勁剛起,那紫線便竄得越快,直往心口鑽去。身上青紫色的細紋正一條條浮起來。像有活的藤蔓,在他皮肉下面走。

  「這是什麼毒?」焰羽鷲臉色變了,主動開口想借著白仞開口回話的功夫緩上一緩。

  「青冥紫煞。」白仞說,「我養了二十年的毒。原本是想給黑岩蟒部的大長老留的。今天先給你了。」

  這毒的名字,焰羽鷲沒聽過。可他的身子已經在告訴他了。

  他試著提槍。手指一僵。槍柄像被什麼黏住了。不是黏,是筋脈不聽使喚。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肩膀,像有無數根極細的紫線,把他的皮肉和骨頭縫在了一起。

  他的火勁被從裡面一點點凍住。不是真凍。是青冥紫煞在血中凝成極細的晶絲,遇火則散,散則更毒。火越大,毒越深。

  焰羽鷲怒吼一聲,真把全身火勁全炸開了。暗紅色的火光把他整個人包住。可緊跟著,那些青紫色細紋也從他領口、袖口、衣袍下同時亮起來。像火里開出的毒花。

  他喉嚨一甜,一口暗紅色的血吐了出來。這血落到地上地面肉眼可見的消融下去。

  白仞自然看出了焰羽鷲的想法,可他不在乎,他知道自己的毒到底是什麼水平。

  在洞口常年養著的紫葉草,那還是許多年前白仞在妖兵時期偶然間灑落在地上的一滴青冥毒異變出來的。那是還只是青冥毒,沒有這絲紫意。

  紫毒軟劍如一道紫煙,繞到焰羽鷲背後,輕輕一送。

  劍尖從後頸刺入,從喉前透出。

  焰羽鷲渾身一僵。眼裡的紅光迅速暗下去。

  鬼焰骨槍從他手中滑落,倒進淺灘。雨落在槍身上,火氣一點點熄滅。他整個人跪進水裡,又慢慢朝前倒去。死後慢慢的化出原形。

  白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創的地方。那裡紫黑一片,像被火氣灼入骨。他輕輕按了按,疼得眯起眼。

  「越境戰鬥,果然不容易。」白仞低聲說,「若不是早知他要來,提前布下這三枚紫骨針,又有青冥紫煞,恐怕真不一定能贏,不過我敢動手自然是有幾分把握,若是不成逃走也沒問題。」

  白仞張口,紫毒軟劍飛回,重新吞入體內。

  焰羽鷲死山巔最高處的黑石上。死後現出原形來,上百米的巨軀半泡在黑石,像一座還在冒熱氣的小山。它身上的羽毛還在發紅,像火沒熄盡。周圍的岩石被燙的都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