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路的故事裡有太多被他美化過的情節,陸川這邊聽起來漏洞百出。
他自己卻不這麼覺得,還在一往情深地回憶著,說到動情處,他的眼圈還紅了一點。
彭城市局的審訊室也不算大,畢竟太大的審訊室營造不出那種壓迫的氛圍,不利於審訊的進行。
此刻這間小小的審訊室里,不管是站著的趙建國和葉國慶,還是坐在桌子前記錄的書記員,都抬頭看著陸川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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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從站著轉而慢慢蹲下,一直蹲到了吳大路的面前。
吳大路的手被銬在審訊椅上,他低著頭,用動彈不了的手捂著自己的臉,身子還一動一動的,好像是哭了起來。
「別演了,你演得不累吧?該不會演了這麼多年下來,你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吧?」
吳大路抽動的身體突然停止了,整個人變得無比僵硬。
他把捂著臉的手從臉上放了下來,慢慢抬起一點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陸川。
忽然間,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兇狠,整個人猛然暴起,想要撲向陸川。
嘩啦嘩啦。
吳大路身上的鎖鏈發出清脆的聲音,趙建國和葉國慶兩人同時起步,上前想要按住吳大路。
陸川卻是一點沒慌,蹲在原地半點沒動。
吳大路被鎖鏈拴著,一切都是徒勞掙扎,最終只能停在原地,沉默半響,又開口講起了另外一個故事,一個更加真實的故事。
二十年前,當時家裡養不起他了,連飯都吃不飽。他聽說粵省發財的機會多,便在夜裡偷偷扒了一輛去南方的火車,一路輾轉,去到了粵省。
到了粵省,他什麼活都干,就為求一口吃的。當時的粵省也確實比較缺人,只要努力肯干,總是能夠吃飽的。
當時他在雲白山附近的一個工地上幹活,每天做完了工以後,大傢伙沒事幹,就會一起招呼著去雲龍山溜達。
當時去雲龍山散步的人很多,有不少年輕靚麗的女孩子來來往往。
人一吃飽了,就會想一些不該想的東西。正所謂飽暖思淫慾,吳大路溜達著溜達著,就動了歪心思。
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女孩子,心中不免有了幻想:
這中間會不會有人看上他,和他在一起?
當時他這個想法一說出來,就遭到了工友們的集體嘲笑,嘲笑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白日做夢,痴心妄想。
當時年輕的吳大路哪裡受得了這個,發誓一定要找一個漂亮的女朋友。
從此以後,他只要一做完工,就立馬梳洗一番,連飯都顧不上吃,跑到雲龍山的山路上等待。
一遇到那些女孩子前來,他就邁著自己認為帥氣的步伐,在女孩子面前走過,幻想著有一天會有女孩子能夠向他打個招呼。
但是吳大路自以為帥氣的步伐,加上他的那身衣服,也就比乞丐好上了一點,哪裡會有女孩對他心動?都把他當成了精神病。
唯獨有一個人,在他邁著奇怪的步伐經過時,好奇地喊了他一聲,對著他笑了一下:
「你這是在幹什麼?」
就是這一聲問話,讓吳大路覺得,自己以後的餘生,非這個女孩莫屬。
後來的他天天跟蹤這個女孩,弄清了女孩的名字、弄清楚了女孩的家庭住址,只要是不做工的時候,他就會悄悄跟在女孩身後,默默看著女孩的一舉一動。
吳大路覺得自己就像電影裡的那種無名英雄,默默守護著他的女孩。
就在他精心籌劃著名自己和女孩的第一次正式見面時,他發現女孩身邊多出了一個男孩,一個打扮精緻、長相帥氣的男孩,他們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吳大路躲在牆後面,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心中猶如刀絞。
他覺得女孩背叛了他,怎麼能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那個女孩只能是他的,誰也奪不走。
跟了女孩那麼多天,他早就弄清楚了女孩每天的行動軌跡。
每天晚上吃完飯以後,女孩都會和家人一起去雲龍山上散步。
這期間,女孩總是會獨自走上一小段,吳大路覺得這是和女孩交流的最好機會。
他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和一起做工的工友借了點摩絲,把自己的髮型梳成了一個當時最為流行的大背頭。
看著鏡中的自己,吳大路還是感覺到一陣自卑,自己再怎麼打扮,也沒有女孩身邊那個男孩好看。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搖了搖頭,透過鏡子看見了桌上擺放著切水果的小刀,不知道怎麼想的,他把刀也揣進了衣兜里。
女孩每天都會來散步,今天也不例外。她照例和家人打了聲招呼,自己加快腳步朝著山上跑去。
吳大路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快步朝她跟去,在一片僻靜沒有人的小樹林裡,在她背後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女孩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回頭一看,她並不記得吳大路了,只覺得他是一個陌生人。
聽到一個陌生人喊自己的名字,女孩有些疑惑,也有些害怕。
當聽到女孩問他是什麼人時,吳大路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自己難道不是早就和她一眼定終身了?她怎麼會不認識自己?
吳大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動地喊著女孩的名字,向她講述著自己每天跟在女孩身後的事情。
女孩聽著眼前這個陌生人說自己和他認識很久了,每天跟著自己一起上下班,一起做這做那,她只覺得一股毛骨悚然:
眼前這個男人天天跟著自己,自己卻一點沒有發現,那他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女孩面對著吳大路,身子一點一點地往後挪動,試圖想要遠離眼前這個瘋子。
吳大路卻是上前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肩膀,深情地叫著她的名字,讓女孩和他在一起。
女孩瘋狂搖頭,她早就有心愛的男孩了,怎麼可能和眼前這個陌生男人在一起。
她拼命掙扎著,想要從吳大路的手中掙脫出來,可是單憑她的力氣,怎麼可能從每天做體力活的吳大路手中掙脫出來,她只能不停地哭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