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行淺見狀,溫聲道:「你身子虛弱,不必多禮,快坐。「
說著,他伸手虛扶了顧森湘一把。
顧森湘盤著一個蓬鬆的髮髻,髮髻側邊點綴了一支小巧精緻的銀白底色花形髮簪,剩餘的長髮收攏成一條垂順的長辮,用一根淡藍色細髮帶輕輕系住。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交領長裙,衣擺微動,飄逸又淡雅,宛如出水青蓮。
「使君,是要納我做妾?」
楊行淺差點將手裡的茶杯摔落,抬眼望向對方,「顧同學何出此言?」
顧森湘支支吾吾,她是很吃楊行淺的顏值,但僅限于欣賞皮相,從來沒有與對方進一步發展關係的念頭,更別提委身為妾了。
「府上的下人都這麼說,就連那位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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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淺抬手打斷,他屏退了房中侍立的下人,待四下再無旁人,方才放緩語調,輕聲說道:「讓你做小妾,以色侍人,豈不是大材小用?我有意讓你做首席女官,幫我處理政務,待你熟悉了這個時代,另有大用。」
女官?貌似還不錯。
顧森湘稍稍心安了些,至少不用她在後宅當牛做馬地伺候主母,「使君,我聽說你打敗了中原朝廷的討伐大軍?那我們現在是什麼情況?造反了嗎?」
「不算造反吧?我還沒有裂土為王,仍是中原皇帝的臣子。」
楊行淺飲了一口茶水,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顧森湘隱約察覺他言語間對中原皇帝的那分不敬,試探著問道:「那你想做皇帝啊?」
楊行淺斜睨著顧森湘,見她縮著肩膀、眼神躲閃,一副生怕惹禍上身的膽小模樣,忍不住嗤笑一聲,伸手敲了敲案幾,調侃道:「想啊,要不然我為何要辛辛苦苦地組建軍隊,打下這麼些地盤?攜眾美暢遊世界,不是更滋潤嗎?」
顧森湘不能理解,在她看來,修仙者本該超脫塵世,又何必去爭那凡間的權位。
「為什麼啊?你不是修仙者嗎?做皇帝,不是浪費時間嗎?」
楊行淺坦言道:「如果說,我想結束亂世、讓百姓活在真正的盛世太平之下,未免有些冠冕堂皇。男人嘛,總想著站在權力的巔峰,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慾念,我也不能免俗。或許,等哪天我真的坐上了皇位,統一了華夏,就會覺得厭了,當場退位讓賢也說不定。」
顧森湘問道:「那為什麼不直接攻入京城,自立為帝呢?我聽那位狐仙說,這個世界沒有靈氣,旁人都修不成仙,只有使君和狐仙懂得法術。既然是這樣,又有哪方勢力是你們的對手?更別說,你還有一輛坦克與現代槍械……」
楊行淺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輕聲附和:「若我當真有心,只需揮師北上,下個月便能攻破汴梁,登臨那九五之位。但——」
他話音微頓,望向遠方,「坐上皇座的人未必就是皇帝。能讓天下萬民甘心歸附、四海誠服者,才是真正的天子。「
隨後,他搖了搖頭,「人心詭譎,在我沒有建立自己的班底之前,即便稱了帝,也會被各方勢力裹挾,做不到真正的稱心如意。到時候各地藩鎮起兵自立,我還得一個一個地去平叛。」
「還不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讓歷史上本該稱帝的郭威和郭榮幫我處理好這些麻煩事。趁著這段時間,我正好可以組建自己的班底,方便日後接管朝堂。」
楊行淺是郭榮的親弟弟,按照歷史進程,他什麼都不需要做也能登臨帝位,何必因為急於求成,和郭威郭榮生嫌隙呢?
顧森湘接著問道:「郭榮和郭威,不是你的親人嗎?你明知他們的未來,有沒有想過阻止那些悲劇的發生?」
楊行淺反問:「你是說,郭威會被劉承祐屠戮全族?郭榮會英年早逝?」
「嗯。」
顧森湘微微頷首。
楊行淺笑了笑,眼底掠過一絲看透棋局的瞭然,「如果救下郭威的全族,我兄長郭榮如何繼位?他不繼位,我將來為了爭得天下,與郭威的子嗣必有一戰。屆時成王敗寇,郭威的全族也會被我所滅吧?如果是這樣,我為何還要干涉,徒增自己的麻煩?」
顧森湘更好奇了,身子不自覺前傾,追問道:「那郭榮呢?他不是你的親哥哥嗎?皇位真的會讓人六親不認?」
「首先,你知道我可以穿越各個世界,柴貴……也不是我的第一段人生,郭榮與我並不算親近。但世事難料,說不定我以後會改主意,前提是郭榮登基之後如何待我。」
楊行淺的臉上掠過幾分戲謔,「我從其他世界招攬回來的幫手不少,她們都對這些事情毫無興趣,唯獨你刨根問底……」
話音未落,顧森湘已慌忙起身見禮,面上浮起一絲赧色,「對不起,使君,是我僭越了。」
楊行淺輕聲說道:「不必這麼見外,我又不會欺負你。這些古人的禮節,你做給外人看看就行,像這樣只有你我二人的時候,咱們男女平等。」
他從衣袖裡,拿出一份捲軸,遞給顧森湘。
顧森湘打開捲軸,問道:「這是什麼?」
「合同。」
楊行淺雙手攏袖。
那是他親筆書寫,為顧森湘準備的一份工作合同,「你今年十七,為我工作八年,在此期間不許談戀愛,更不能把我們今天的談話內容透露給任何人,否則……」
楊行淺頓了頓,目光一沉,「後果非常嚴重。「
隨後,他又補了一句:「八年後,若你有心儀之人,我可以為你保媒。「
「啊?」
顧森湘怔住,一時沒能回神。
楊行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對方,「怎麼?覺得八年太久?」
顧森湘微微蹙著眉,小聲嘟囔著「我不是你的小妾嗎?你將來還要將我許配給其他人?小妾沒有人權啊?」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像是當真怕自己會被隨意處置。
楊行淺聞言失笑,伸手輕敲了下她的額頭,糾正道:「你不是小妾,是女官。二十五歲的未婚女子,在古代是罕見,但你那時的地位與品級肯定不低,再加上我親自保媒,不怕找不到良緣。」
「哦。」
顧森湘垂眸,沒再多言。
楊行淺溫聲道:「養好身體,儘快上任。」
「是,呃……喏。」
顧森湘胡亂點了點頭。
…………
禁軍的這場慘敗,折損甚眾,非但未能立威,反而將皇帝劉承祐與那幾位顧命大臣的矛盾徹底激化。當初派兵討伐荊南一事,本就是劉承祐的一意孤行,眾顧命大臣知道楚國公是郭威的內侄,又能征善戰,多有勸阻。
連他們,也未曾想到朝廷的兩萬精兵,竟如土雞瓦狗,一觸即碎,連襄州城的虛實都沒探得,便被楚國公的火器給擊潰了。
劉承祐在朝堂上龍顏大怒,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厲聲喝道:「諸位何意?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想讓朕下罪己詔不成?這天下,究竟還是不是劉家的天下!」
眾顧命大臣毫不退讓。
「微臣不敢!」
「官家!此事皆因佞臣讒言構陷,顛倒黑白,還請官家明察,速處置奸佞,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兩萬禁軍討伐襄州,若是旗開得勝,朝廷占據了上風,倒也好說,可現在……唉!」
「如今朝廷方歷三鎮之亂,國庫空虛,民心浮動。此次如果不給楚國公一個說法,另賜嘉賞,好生安撫,只怕社稷不穩。」
劉承祐咬牙切齒道:「是他目無君父,違逆在先,朕還要給他嘉賞?皇家顏面何在?」
樞密使楊邠嗤之以鼻。
「官家太過年輕氣盛,即便想要削去楚國公的兵權,也不該如此貿然行事,大可下旨,命他攻打蜀國、偽漢和唐國,藉此消耗掉他的兵力,何須禁軍討伐?」
劉承祐怒道:「簡直是笑話!這亂臣賊子,連朕派去的人都敢殺,聖旨都敢違逆,豈會聽命行事?再者,倘若他繼續滅掉了偽漢,那不就是徹底坐大了?」
「官家啊,楚國公……已然坐大。」
…………
楊行淺翻手取出那張天級鍛造符,符面流轉著淡淡道紋,此符玄妙,可以重新鍛造法寶,剛好他覺得打仙金磚使起來不太順手,索性回爐重造。
符紙化作一團琉璃淨火,將打仙金磚吞沒其中,楊行淺以靈力雕琢,金磚在火中漸漸舒展拉伸,很快凝成一柄金色重劍。
造型,正是《天之痕》里的那柄軒轅劍。
這件法寶也有可大可小的如意神通,只可惜神通有限,沒辦法像定海神珍那般誇張,能縮小成繡花針,而此法寶縱使盡力收斂,最小也只能維持一寸之長,好似一柄短刃。
楊行淺將其懸掛在腰間,然後繼續處理兩件神秘禮物。
【神秘禮物:從歷史小世界或武俠小世界之中,隨機召喚一名文臣武將。】
【神秘禮物:故地重遊券。玩家可以重回已經去過的小世界,但沒有任務獎勵,且只能使用本體穿梭。】
一道刻滿銘文的木門從天而降,落在楊行淺的跟前,震起一圈細碎塵土。隨後木門緩緩打開,從中走出一位滿身暮氣的三十多歲青年,眉眼間儘是滄桑。
那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節分明,皮膚緊緻光滑,全然不似記憶中那般枯槁蒼老。
他隨即仰天大笑,卻又眼露淚光:「哈哈哈!世間竟有如此奇事?能讓我得以起死回生,重返青春!可笑啊,我還曾規勸先帝,說尋仙問道都是妄言,那些方士全是騙子……」
楊行淺上前,問道:「先生?敢問先生的名諱?」
男子回身,恭恭敬敬地行禮,「老朽海瑞,拜見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