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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人要學會變通

  曾清霜掀簾登上馬車,才發現張安仁已經在車裡。

  「清霜,來來來,坐。」張安仁先招呼她,「恭喜恭喜,剝皮大案告破,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曾清霜在他對面坐下,臉上卻沒什麼喜色。

  這案子查到最後,幾乎都是邢澤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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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著走了這一路,頂多算個跑腿傳話的,哪裡談得上什麼「立功」。

  張安仁瞧她的神色不對,笑問道:「怎麼?案子破了,功也立了,怎麼見你不怎麼高興啊?」

  曾清霜沉默片刻,抬頭問他:「世兄,我什麼時候能回軍營?」

  張安仁一愣,面露不解,「這話從何說起?你在鎮天衛東廳不是幹得好好的嗎?莫非是那邢澤有意刁難你?」

  曾清霜搖了搖頭,「跟他沒關係。我自幼在軍營里長大,學的都是如何行軍打仗,如何排兵布陣。

  「這東廳的差事我一竅不通,實在適應不來。」

  「原來是這樣。」張安仁聽罷,神色鄭重了幾分,「清霜,你是曾家神兵的持有者,整個曾家都對你寄予厚望。

  「你說得不錯,你自幼在軍營長大,領兵打仗自不必說,舞槍弄棒更不在話下。

  「可光靠這些,可走不遠。曾老將軍把你派來鎮天衛東廳,就是要讓你歷練歷練。

  「一來收收你的性子,二來讓你看看什麼叫官場。唯有如此,你才能越走越遠。」

  曾清霜默默聽著。

  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邢澤的臉,閃過了鎮天衛那三位上官的臉,閃過了這幾個月來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與事。

  她心裡不斷冒出一個念頭:所謂的官場就是如此的話,那我寧可去戰場上殺敵。

  可她也明白,身為曾家神兵的擁有者,註定要走一條不平凡的路。

  祖父要她入朝為官,而不是上陣廝殺。

  她還記得祖父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這世上最利的不是刀劍,而是權力

  見她久久不語,張安仁扯開了話題,說起了迎都海防所的近況。

  「案子也得差不多了。再有兩三天把尾巴收一收,我們也該回京復命了。」

  「這麼快?」曾清霜一怔,「韃靼人的奸細,全都抓著了?軍中那些通敵的叛徒也都盡數歸案了嗎?」

  張安仁回道:「都查清了,該抓的也都抓了,沒什麼可再深挖的了。」

  說到這,他看了曾清霜一眼,「今日叫你過來,也是為了這件事。你也是聯合辦案的人員之一,案卷上總得署上你的名字。」

  曾清霜心裡卻暗暗詫異。

  張安仁到迎都前後不過十來日,這麼快便將一樁牽扯甚廣的軍中大案查了個水落石出,這速度實在快得有些反常。

  可她畢竟不是主辦,也就不好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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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轆轆,一路出了東門,來到了郊外的一所莊園。

  那園子修得頗為精巧,亭台水榭,占地頗廣。

  曾清霜認出這是柳直曙的私宅。

  他將這些年貪墨受賄所得的銀錢物資都藏在這裡頭。

  如今園子已歸兵部節制,里里外外重兵把守,飛鳥難入。

  她不明白張安仁為何帶她來此。

  張安仁卻不答,只說「進去細聊」。

  兩人穿過庭院,來到柳直曙藏匿財物的庫房門前。

  一名隨從上前推開了房門,曾清霜抬眼望去,不由得眉頭一皺。

  更有一件件奇珍異寶、古玩書畫錯落其間。

  油燈一照,珠光寶氣,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曾清霜心頭疑雲更重,忍不住問道,「這些贓物不是已經盡數運往海防所了嗎?」

  張安仁朝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馬上退了出去。

  等人走淨了,他才開口:「運往海防所的,不過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柳直曙在迎都海防衛所幹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貪墨的東西全在這兒。

  「我與海防所指揮使已經商議妥了。這筆財物五成造冊上交國庫,餘下的五成便留在此地。」

  曾清霜心頭一震,勸道:「世兄,這恐怕不妥。

  「依照大棠律法,凡查抄的贓銀理當一文不少盡數解交國庫,怎能私自截留?」

  張安仁笑了笑,溫聲道:「你莫要著急,容我把話說完。上交的銀子多少,不都寫在文書檔案上嗎?

  「這文書,還不是我們寫多少,就交多少?」

  「也就是說,你是想貪下這一半的銀錢?」曾清霜的聲音冷了下來。

  「貪?」張安仁依舊不惱,悠悠道,「這話怎麼說的。

  「柳直曙作惡多端、通敵叛國,給此地的海防,給朝廷造成了多大的虧空。

  「留下一部分銀錢就地貼補衛所和衙門,修繕軍備,本就是應有之義。

  「再者,這趟辦案的諸位同僚鞍馬勞頓,也少不得一筆犒賞,正好從此項開支。

  「這也是替聖上分憂,何錯之有?」

  曾清霜只覺後背一陣發涼。

  她不是傻子,她不是傻子,話說到這個份上,一切也就都明白了。

  這筆銀子,海防所有份,迎都縣衙有份,經手此案的這些人個個有份。

  如今就剩下鎮天衛東廳還蒙在鼓裡。

  難怪張安仁一直壓著口供不給她看。

  口供一旦交到東廳手上,他們也就知道這筆銀錢到底有多少了。

  知道了,就得分東廳一份。

  也難怪這案子查了不過十來日,便草草結了。

  她一聲不響,只是冷冷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喚作「世兄」的人。

  她與張安仁自幼相識,自以為了解他的為人。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卻如此陌生。

  張安仁見她沉默,又道:「你放心,這事只有我們知道。

  「況且贓銀上交層層過手本就免不了損耗。

  「海防所的銀子,我已經讓人運過去了。

  「迎都縣衙那邊等案子了結,也會送一筆過去。

  「至於東廳,知道具體數目的只有你一個,所以我才特意帶你來此。」

  說著,張安仁側過身,抬起手,伸出手指著滿屋的金銀珠寶。

  「來吧,你只管挑一樣自己喜歡的。無論是金,是玉,是哪一件珍寶書畫,今天你都盡可從這間屋子裡帶出去。」

  曾清霜面露厭惡,回絕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張安仁聽了,反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