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澤剛從丹房出來,夏承文便急匆匆尋了過來。
「大人,縣衙那邊差人送了一批銀子過來,約莫一千多兩。」
邢澤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想必就是舊墳山那座陵墓中搜出的銀子。
他記得那隻箱子裡的金銀,那一箱金銀折算下來也就在一千兩上下。
雷通這是一文不留,全給了東廳。
「這批銀子不必入庫。」邢澤吩咐道,「另立帳目,我有它用。」
夏承文應了,正要領命退下,邢澤又叫住他,問道:「案子眼下辦到哪一步了?」
夏承文回道:「回大人,昨日曾試百戶已將擬好的案卷整理呈出。
「明日便要上鎮天衛衙門陳述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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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是她寫的,還是你寫的?」
夏承文毫不猶豫地說道:「大半是曾大人親筆擬的,下官只是潤了潤筆。」
邢澤聞言笑了,拍了拍夏承文的肩膀道:「夏居士,說笑了。「她行伍出身,拼殺是把好手。
「可這案牘文章、經緯條理的細活,她沒那個腦子。」
夏承文被戳破,尷尬地笑了笑。
邢澤又囑咐道:「明日陳述,你幫著多看著點,莫要出任何紕漏。別叫人看了我東廳的笑話。」
「下官明白。」夏承文應了一句,卻又忍不住好奇,「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這麼要緊的事,您為什麼交給我們去做?」
邢澤反問道:「要緊麼?」
夏承文點頭道:「要緊。這案子辦妥了,上呈案卷和陳述案情,都是邀功長臉的差事。按慣例都該是領頭之人親自去辦。」
邢澤笑了笑,「於我而言,查清真相才是最要緊的。其他的都無所謂。」
他頓了頓,又問道:「對了,六一回來了嗎?」
「還…還沒回。」
邢澤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回了自己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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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他閉上眼將整件事前前後後又過了一遍,覺得是時候給叔父榮仲華寫一封信了。
他取紙提筆,將剝皮案的始末細節,連同那樁與莫青失蹤相關的種種線索一一寫下。
寫罷他又從頭細細讀了一遍,這才將信紙折好封入信封。
隨後他喚來下人去自己府上把喜貴叫來。
喜貴不多時便到了。
邢澤把信交給他,吩咐道:「你今日便動身,挑一匹腳程最快的馬,務必將此信親手交到我叔父手上。」
「小的明白。」喜貴雙手接過信,揣入懷中,
他正要走,又想起一事,問道:「少爺,您有些日子沒回府了。
「家裡廚子讓小的問一聲,您哪日得空回去,他好提前備下酒菜。」
這話倒是提醒了邢澤。
他略一沉吟,道:「你出發之前,先回我府上,將府里那些個僕人盡數遣散了吧。」
喜貴不解,卻也沒多問,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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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邢澤在東廳的廚房裡用飯。
剛吃完,吳六一回來了。
他一路不停直奔廚房,見邢澤正坐著喝茶消食,剛要開口,邢澤便抬手示意他坐下,命廚子速速上飯菜,示意他邊吃邊說。
吳六一也不客氣,等飯菜一上桌,索性將幾盤菜一股腦都倒進了自己那隻碩大的海碗裡。
他一邊往嘴裡扒一邊瓮聲稟報:「大人,按您吩咐,我上周家問過周長生了。
「那些派去您府上的家僕下人,全是四大幫安插的人。
「每個人的身份來路,我都摸清楚了。
「下一步咋安排?要不要這就把他們盡數押回東廳,挨個過堂審問?」
邢澤呷了口茶,搖頭道:「算了。他們在我這兒也沒打探出什麼要緊的東西。
「無非是四大幫安插在我眼皮子底下,用來盯我動向,報我行蹤的耳目。
「我已讓喜貴把人都遣散了,算是給四大幫留一分臉面。
「他們要是識趣就該安分些,要不識抬舉,那我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吳六一應了一聲,埋頭吃起飯來。
邢澤等他吃完,才又說道:「縣衙那邊的事差不多收尾了,是時候讓石當和真玉回來了。
「你明日去衙門走一趟,問問他們幾時能回。等他們回來,我有新差事交給你們。」
吳六一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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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曾清霜帶著夏承文去了鎮天衛衙門,向千戶孫小羽陳述案情。
陪坐聽報的,還有衛所的左右兩位副千戶。
左副千戶白逸之一見這次來的還是曾清霜,臉色便不大好看,冷冷開口:「怎麼又是你?東廳是沒有百戶嗎?」
曾清霜拱手回道:「回白大人,邢百戶此前與妖邪惡戰,身負傷勢至今未愈,不便前來,特命下官代為陳詞。」
「又負傷了?」白逸之嗤笑一聲,「上一次也是這個說辭。依我看,是你們邢百戶故意不肯見我們吧?」
曾清霜眉頭一皺,仍壓著性子回道:「這個下官就不清楚了。
「白副千戶要是不信,不妨親去東廳探望邢百戶。這些時日他一直都在東廳養傷,並未外出。」
「行了行了。」一旁的雷橫見兩人又要頂上,打起圓場,「說案子,說案子。
「扯這些閒篇,又不知要耗多少工夫。咱們誰也不是閒人,案頭還壓著一堆事呢。」
他這一開口,白逸之也就不好再糾纏。
曾清霜便從頭陳述起案情來。
一炷香的工夫,她把整個案子的前因後果細細說了一遍。
三位上官各執一份案卷,一邊聽一邊對照。
這陳述,一來是驗看案子的真偽,二是要與辦案人當面核對疑處。
好在剝皮案的卷宗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另有迎都縣衙呈送的案卷,兩相比對,互為印證,真假一目了然。
是以三位上官倒未曾提出多少詰問。
唯獨說到那批「鬼兵」的來歷時,白逸之、雷橫與孫小羽都好奇它們的來歷,又為何會出現在迎都地界。
這些內容,曾清霜依照邢澤的吩咐並未寫入案卷中。
原因也很簡單,此事牽扯到那位已經伏誅的前任國師,茲事體大,所以邢澤讓曾清霜親口陳述。
於是這一講便又是大半個時辰。
聽完她的陳述,在場的三位上官一時無言,臉上都露出了為難之色。
最終,孫小羽拍板道:「這案子就查到這兒吧。
「我會把一切呈報上去,由上頭再作定奪。
「你們東廳這案子辦得很好。等上頭看過案卷,自會論功行賞,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至此,困擾了迎都一年多的剝皮案終於落下帷幕。
至於這背後的諸多隱情,牽扯的各方勢力,就不是他們迎都東廳能夠過問的了。
至於這背後的諸多隱情、牽扯的各方勢力,就不是他們迎都東廳能夠過問的了。
她與夏承文收拾好幾份文書和物件,準備返回東廳。
可剛走出鎮天衛,一名戎裝軍士迎上前來,朝曾清霜抱拳一禮,道:「曾姑娘,張大人有請。」
說著,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曾清霜順勢望去,只見街對面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她略一沉吟,對夏承文道:「你先回去。」
夏承文拱手應下,識趣地轉身先行了。
曾清霜隨著那名軍士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