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曾清霜咕噥,邢澤心頭一動,心裡飛快地推敲起來。
青龍衛是宮中五大禁衛之首,向來只聽皇帝一人的調遣,行事從不假借外臣之手。
三年前盤龍山一役,隨駕的青龍衛死戰斷後,傳聞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場中,那手持大刀、身披鎧甲的鬼兵首領上前幾步。
「青龍衛副指揮使石達在此。我等乃是聖上的禁衛。除了聖上的旨意,誰也沒法調動我們。
「你們這些可惡的韃子竟敢假傳聖旨,誆騙我等。」
他說著舉起大刀,刀鋒直指對面,
「只要有我等在,你們休想靠近聖上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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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乾澀刺,全無半分聲調起伏,宛如兩片朽木在相互摩擦。
瘦個男子臉上的笑意頓時斂去,露出不耐之色。
他朝場中那些武師一揮手,尖聲道:「就剩這麼幾個了,都給老子留心些,莫要下死手,砍斷他們的手腳便成。
「前人交代過,要能動彈的。」
眾武師齊聲應諾,雙手在胸前飛快地結成一個古怪的法印。
數十人同時張口,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劃破夜空,說不出的邪性。
嘯聲餘音未絕,火光之下,那些武師的雙眼泛起幽光,閃閃發亮,如鬼魅一般。
下一刻,他們直接撲向了正中央的鬼兵殘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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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武師行為如此怪異,再加上此前那個瘦漢提到的前人,邢澤推斷這夥人應該就是妖貓眾。
他仔細看過讀過圍剿國師的案卷,對妖貓眾的底細有所了解。
妖貓眾自稱聖教,教中高層各有稱號,其中「前人」,也稱呼為「老前人」,是統管一省乃至數府信眾徒屬的人物,位高權重。
而方才那些武師所施的結印與嘯聲,應是妖貓眾的邪法之一——請神術。
這法門與韃靼人的巫術相近,都是引山精野怪的殘魂入體,借其妖力,提升氣力。
所請最常見的是貓妖,此外也有狐妖,狼妖之流,因人而異。
場中鬼兵雖悍,可寡不敵眾,被制服怕是遲早的事。
邢澤當機立斷,向身側的曾清霜低聲吩咐:「你即刻去通知雷通他們,讓他們在山腳下擇地設伏。
「等妖貓眾運送鬼兵下山時動手截殺。
「我留在此處,稍後用傳訊符通報他們的去向。」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符來。
此符與尋常符籙不同,自中線截斷,半幅朱紅,半幅青翠。
他把綠色半張交給了曾清霜手裡。
曾清霜接過符紙,也不多話,領命而去。
邢澤伏在灌木之後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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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他所料。曾清霜走後不到一炷香,殘存的鬼兵便被盡數制服。
那些武師雖勝,卻也死傷了不少人。
那瘦個男子從墓碑上跳下,背著手,閒庭信步般走到石達跟前。
石達被砍去一隻手,一條腿也斷了,被幾名武師按跪在地。
「他媽的這鬼玩意兒!」瘦個男子抬腳踹了踹石達的殘軀,罵罵咧咧,「折了我教這麼多信徒,真鬧不明白前人抓你們這些死人回去到底有個屁用!」
幾名武師取過粗麻繩,將石達綁得嚴嚴實實。
「韃虜!」石達抬頭嘶吼,「我誓殺汝!」
瘦個男子捧腹大笑,「青龍衛早死絕了,你這傻玩意兒,還當自個兒在雞龍山護駕呢?可笑,真他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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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貓眾將鬼兵一一捆好,又抬來早已備下的擔架,將這些死人架起,往山下挪動。
這些人藉助邪術,身輕如燕,縱然沒有山道,走得也是又快又穩,
邢澤辨清他們下山的方位,自袖中取出那半張紅符,將心中所想連同真氣一起注入其中。
「去!」他鬆開符紙。
紅符應聲化作一隻紙鶴,振翅而起,朝山下飛去。
這子母傳訊符是鎮天衛常用的符籙,施術者以真氣將心念寄於紅符,紅符便化紙鶴尋綠符而去。
空地那邊,那瘦個男子招了招手,先前從邢澤手下逃脫的那名武師快步來到他跟前。
「說吧,」瘦個男子眯起眼,「到底怎麼回事?」
那武師躬身行禮,低聲回道:「回稟裴仙師,小人奉命追趕逃散的鬼兵。
「不料撞上兩個強人,我們三人不敵,只有小人一個逃了出來。」
「什麼?」裴仙師勃然變色,「這麼要緊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那武師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仙師恕罪,仙師恕罪!
「小人一回來便想稟報,仙師忙於圍捕,未曾給小人開口的機會。」
裴仙師眼中凶光一閃,朝前邁出半步,「聽你這話茬兒,合著還是本座的不是了?」
「不不不,」那武師慌忙抬頭,「都是小人……」
一句話還未說完,裴仙師猛地探身,抬手便了結了那武師的性命。
此刻的裴仙師,哪裡還有半分人樣。
伴隨血肉入腹,他周身妖邪之氣暴漲,忍不住現了原形。
這妖物一身栗色的硬毛,長喙裂開足有一尺,齒列稀疏,兩側獠牙長達寸許,鋒利如錐。
舌上生滿倒刺,取食時以舌一舔,骨肉立分。
妖身腰胯硬實,四肢修長,爪掌比人手大出一倍,指甲彎曲如尖刀。
一條粗尾與脊背齊平,垂在地上來回掃動。
邢澤心中暗道:原來是只豺妖。
那妖物似是動了怒,抬手便將那武師的屍身拍落在地。
旁邊一干武師見怪不怪,自顧自綑紮擔架、收拾兵器,連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那豺妖動作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懊惱地叫道:「他媽的!爺一時氣急,把這貨給弄死了,還上哪兒踅摸那兩個狠茬子去?
「哎呀,我怎麼就管不住我這張破嘴啊!」
罵了兩句,他瞧了眼手上的無頭屍體,往邊上一丟,沒好氣地催促起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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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最後幾名武師消失在林間,邢澤才從暗處起身,遠遠地綴了上去。
妖貓眾的隊伍抬著擔架,來到山腳,正要拐上一條小道。
突然間,弓弦聲大作。
滿天的箭矢如雨點般潑灑而下。
走在前頭的幾名武師猝不及防,紛紛中箭,慘叫著倒地。
後頭的武師忙丟下擔架,拔出兵刃格擋,一時間叮噹之聲亂作一團。
一輪箭雨下來,妖貓眾死傷大半。
「殺!」
一個鐵塔般的大漢從小道旁的林子裡咆哮著衝殺出來。
他宛如一頭髮狂的棕熊撲入敵陣,手中鐵鞭掄得呼呼作響。
攔路者無不筋斷骨折,橫飛出去。
雷通和閻石領著餘下的捕快緊隨其後,吶喊殺出。
另一頭,呼延真玉帶著幾名捕快踞於高處,張弓搭箭,不住地放箭掩護。
裴仙師見狀,急忙前來支援。
它口中念念有詞,抬手往地上一拍。
霎時間,地上傳來一陣「隆隆」悶響。
眾人腳下泥土翻湧,隆起數堵厚重的土障,將它與殘存武師盡數護在其中。
緊接著,它再度掐訣念咒,泥土如活物般匯聚在那些武師周身,凝成一層厚厚的土甲。
沖入陣中的捕快們很快發現,手中的刀槍根本無法破開土甲。
「哪來的螻蟻,」裴仙師咧開血口,獰笑出聲,「也敢襲擾我聖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