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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落幕

  話音未落,一道矯健身影自半空挺槍刺下,槍鋒挾著風聲,直取它面門。

  裴仙師卻是不慌不忙,探出爪子,一把攥住槍頭,腕上發力,一擰一拋,竟將曾清霜連人帶槍整個兒甩了出去。

  曾清霜凌空擰身卸去力道,落入陣內,三名武師立刻圍攏上來,與她纏鬥作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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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仙師目光一轉,盯上了在陣中橫衝直撞的吳六一。

  它四足蹬地,縱身一躍,轟然落在吳六一面前。

  「來得好!」吳六一毫無懼色「吃爺爺一鞭!」

  但那能開碑裂石的一鞭抽在裴仙師的土甲上,卻像抽在鐵壁上,震得吳六一虎口生疼。

  「倒有幾分蠻力。」裴仙師嗤笑,「可惜,終究是個肉體凡胎。」

  說罷,它一拳搗出,正中吳六一小腹。

  吳六一悶哼一聲,龐大的身軀倒射而出,砸在一塊土障上。

  裴仙師腳下不停,身形化作一道紅影,飛撲追擊,速度之快,叫人肉眼難辨。

  高處的呼延真玉看得真切,急忙搭弓連射三箭。

  前兩箭盡數落空,最後一箭堪堪追上,但也只是擦過了豺妖的背脊。

  那邊吳六一翻身站起,忽見一道紅影掠至面門,下意識抬鞭格擋。

  誰知對方到了跟前卻不進擊,身形一折,凌空躍起,兩隻利爪居高臨下,直抓他的雙肩。

  吳六一體型雖巨,身手卻不遲緩,慌忙就地一滾,堪堪躲過。

  待他翻身站起,只覺雙肩火辣辣地疼,左右一看,兩邊肩膀各被抓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那豺妖也不急著追擊,抬起爪子湊到嘴邊,舔了舔爪上的血。

  它嘿嘿笑道:「你這副身板倒是夠本仙美美吃上幾日了。」

  便在此時,一道劍光破空而至,穿過混戰的人群,直取豺妖。

  裴仙師臉色一變,急忙縱身躍到土障之後。

  那飛劍來勢不減,刺破土障,鋒刃划過豺妖腮頰,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裴仙師摸了摸臉上的血,兩眼一瞪,厲聲怪叫:「煉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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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澤落穩身形,掃視了一圈戰局。

  雷通與閻石當那邊不必他操心。

  此番帶來的捕快皆是好手,那些武師雖有邪法傍身,可到底人數有限,四五名捕快圍斗一人,綽綽有餘。

  曾清霜那邊更無須掛心,她一桿長槍使開,以一敵三,非但未見頹勢,反倒越戰越勇,再給她些時間,勝負自分。

  所以這滿場之中唯一棘手的便是那隻豺妖。

  邢澤不再遲疑,身形一展,掠過混戰的人群,徑直朝豺妖逼去。

  那豺妖也被激起了狂性,重新躍上土障,放聲狂笑:「好,好得很!煉炁師的血,老子好久沒嘗了,今日便拿你開葷!」

  豺妖沒有退避,縱身躍上一截隆起的斷壁。

  它四足在土石上重重一蹬,迎面撲向疾馳而來的邢澤。

  兩道身影瞬間撞在一處,二人頓時戰作一團。

  這一交手,邢澤心中也是一驚。

  這畜生著實厲害,不僅筋骨強橫,身形更是矯捷靈動。

  一雙利爪還暗合章法,使得竟是一路頗有門道的爪法。

  這遠比先前所斬的那條蛇妖難纏得多。

  邢澤不敢托大,一邊心念馭劍,凌空纏鬥,一邊雙掌翻飛,展開五嶽神掌,與它近身對戰。

  奈何那豺妖周身的土甲實在堅硬。

  邢澤的拳腳落上去,如同打在鐵板之上,根本破不開。

  唯有那柄貫注了真氣的飛劍,才能割開甲層,帶出一道血痕。

  豺妖也不傻,吃了幾次飛劍的虧,便仗著身形靈動,在土障間縱躍閃避,以避飛劍。

  一人一妖接連拼鬥了百餘招,各自借力退開數丈。

  「長此下去,真氣耗損,於我不利。」邢澤心念電轉,「將真氣注入拳腳,飛劍則只作擾敵之用。」

  另一邊,那豺妖心裡暗暗叫苦。

  他雖不知這煉炁師的來路,可對方對真氣的把控與運用,簡直到了收發如心的地步。

  劍法也好,拳腳也罷,造詣皆遠在他之上。

  要不是依仗著這身刀槍不入的土甲和強橫的妖軀,他怕是早已敗下陣來。

  「瞧這真氣的運轉,」豺妖暗自掂量,「怎麼也有淬體後期的修為,與我只在伯仲之間。」

  它也萌生了變招之意。

  兩人各拿主意,再度交鋒。

  方一接手,豺妖便落了下風。

  邢澤使的是五嶽神掌中化自恆山派的一路掌法。

  恆山掌以擒拿見長,鎖、扣、拿、纏,招招奔著關節去。

  再輔以衡山派那套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

  他的出招越發詭譎難測,一拿一抓,皆緊扣豺妖周身關節和要穴,稍不留神,便要被分筋錯骨。

  豺妖縱使有土甲護身,可要害和關節被這般接連不斷地錯拿,也著實架不住。

  何況邢澤此刻已將真氣注入拳腳,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隔著土甲,也叫那畜生叫苦不迭。

  「給本座滾開!」

  豺妖凶性大發,脊背微躬,粗壯的長尾橫掃而出逼退邢澤。

  隨即它重重踏地,震起七八塊海碗大小的堅硬碎石。

  妖爪連連揮動,碎石如同暗器一般砸向邢澤。

  與此同時,它鼓脹胸腹,深吸一口氣,張口吐出。

  霎時間狂風大作,卷著漫天飛石,朝著邢澤席捲去。

  這飛沙走石之術倒真叫人頭疼。

  邢澤只得飛身急退,一邊運氣護身,一邊急催飛劍死死纏鬥豺妖,想要逼停它的施法。

  正僵持間,邊上騰出手來的吳六一瞧見邢澤落入苦戰,大吼一聲便要上前幫手。

  邢澤眼角瞥見,揚聲喝道:「打斷它念咒!」

  吳六一聞言急急止步。

  他左右一瞅,瞧見不遠處立著一塊土障,頓時來了主意。

  他快步奔過去,掄起鐵鞭便砸,「砰、砰、砰」三鞭下去,土障崩開數道粗長的裂痕。

  吳六一丟開鐵鞭,雙手環抱住斷壁兩端,雙臂青筋暴起,將那塊土障硬生生掰成了兩半。

  他抄起半塊一人高的土疙瘩,瞄準豺妖的後背,奮力擲去。

  那豺妖凝神催動風沙,又要躲閃空中飛劍,本就吃力。

  忽見一塊巨土當頭砸來,驚了一跳,慌忙收功,縱身避讓。

  那股子風沙龍捲頓時弱了大半。

  邢澤眼前一清,正要趁勢上前,斜刺里卻不知何時摸過來一名武師,舉刀就要發難。

  說時遲那時快,半空中一箭破空而至,正中那武師頭顱,雖未能一箭破開土甲,卻也射得他身形一滯。

  邢澤回身一掌拍在那武師胸前,真氣爆發之下,土甲應聲崩裂。

  那人倒飛出兩丈遠,癱在地上,不知死活。

  邢澤也不管人是死是活,身形不停,轉身直衝豺妖。

  豺妖見邢澤再度撲來,破口大罵,只得硬著頭皮接戰。

  邢澤依著先前路數,仍是專攻其要害關節。

  幾輪下來,豺妖實在吃將不住,凶性大發,存心要與邢澤以傷換傷。

  「上當了。」邢澤心底中冷笑。

  他借著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身形一晃,瞬間變招。

  他所創的五嶽神掌中,嵩山派的大嵩陽神掌雖以剛猛著稱,卻還算不得威力之最。

  真正的殺著乃是泰山派的拳腳。

  泰山派雖不專以拳腳聞名,但其掌法、拳法、腿法,無一不是勢大力沉,講得就是一個一力降十會。

  邢澤雙掌一收,身子向後飄退半步,丹田真氣盡數灌注於雙掌之上。

  那豺妖本已打算以傷換傷,周身空門大開,萬沒料到邢澤能在這時收招後撤。

  它也趕忙變招,可飛劍破空而至,架開了它的雙爪。

  豺妖正覺不妙,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氣浪已逼至面前。

  它再想閃避,已是不及。

  邢澤雙掌齊出,重重拍在豺妖的胸口。

  豺妖只覺自己如遭重錘,胸前的護體土甲寸寸碎裂,巨大的衝擊力透過皮肉,結結實實砸進胸膛。

  豺妖頓時氣為之奪,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身軀倒飛出去。

  邢澤卻哪裡肯放他走,身形變幻,搶步趕上,伸手抓住了豺妖的手臂,又將那畜生硬生生拽了回來。

  緊接著,他掌法一變,使出華山掌法。

  華山掌法,以快、急、繁密著稱,有一掌出,十掌至的說法。

  那豺妖胸前重掌的力道尚未化開,小腹、心口、雙肩又接連中掌。

  這幾掌威力雖不及先前那一掌,也打得他氣血翻湧,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

  最後一掌自下而上,正中它的下巴,將他整個人打得雙腳離地。

  邢澤仍未鬆手,化掌為爪,扣住它的下頜奮力一扯。

  豺妖的下巴頓時脫臼,歪斜到一邊。

  豺妖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渾身硬毛根根倒豎,如同鋼針,逼得邢澤不得不撒手後退。

  它強忍著劇痛,就地一滾,一爪結訣狠狠拍在地上。

  原本環立四周的土障轟然塌陷,地面接連刺出十數道尖銳的石刺,直刺邢澤。

  邢澤雙足點地,身形疾退。

  借著這一線空隙,豺妖已借著土遁之法潛入地底,消失不見。

  邢澤一邊閃避石刺,一邊急催飛劍追刺而去。

  可那土遁之術快得驚人,飛劍刺入地面,撲了個空。

  邢澤停下腳步,最後一根石刺停在了距他面門不過數寸處。

  他躍上石刺,望著豺妖遁走的方向,眉頭緊鎖。

  片刻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中只有幾縷帶著血皮的栗色獸毛。

  這妖物肉身堅固,終究未能當場取下它的性命。

  「好一頭豺妖。」他心中暗嘆,「果然比那蛇妖厲害得太多。」

  方才那一爪,他本想著能將其下巴整個撕扯下來,卻沒想到,僅僅只是脫了臼。

  此時,其餘各處的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豺妖*遁走,那些武師身上的土甲失了妖力維繫,紛紛剝落。

  捕快們乘勝追擊,妖貓眾的殘部或被擒獲,或被斬殺。

  *椿尾豺狗:出自《醒睡錄》,作者:鄧文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