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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員外郎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著最糟糕的方向滑去。

  王老狠死了。

  佟四爺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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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廳橫插一槓。

  軍營那邊,也遲遲沒有消息傳來。

  仿佛一夜之間,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邢澤回到東廳,解散了眾人,獨自來到書房。

  他需要靜一靜。

  眼下這局面已經爛到了這地步,他心裡並沒有多少擔憂。

  比這更糟的情形,他也遇見過。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剝皮案破不了,他無非就是進不去迎都鎮天衛的寶庫罷了。

  局面越糟,滋生的疑問也就越多。

  藏真道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那夜闖入佟四爺家中的蒙面人,會不會就是胡珠兒和那個姓楊的年輕人?

  更讓他在意的是西廳,佟四爺前腳剛出事,西廳後腳就到了。

  是誰給西廳報的信?

  這些疑問在沒有新的線索之前註定無解。

  眼下邢澤能做的,唯有等了。

  等這潭死水自己泛起波瀾。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邢澤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懶散模樣。

  天朗氣清時,他便往院中藤椅上一躺,手邊一壺茶,翻看著那些在旁人眼裡枯燥晦澀,如同天書一般的典籍與檔案。

  直到佟四爺失蹤後的第三天,波瀾不驚的水面終於起了漣漪。

  迎都海防所那邊派個人過來。

  那人說是奉了兵部員外郎張安仁之命,請邢百戶去一趟海防所。

  邢澤查驗了一下對方所帶的文書,這才站身,讓人去備馬,同時通知夏承文一起隨行。

  夏承文雖然只做過三年知縣,但官場上的門路卻不窄。

  他有不少舊友都還在為官,對朝中各方的局勢和人物的來歷脈絡頗為了解,而其又懂官場的規矩,公文往來也熟。

  帶上他好應對起軍中和兵部的人物,省得自己跟那些人費唾沫。

  兩人收拾停當,隨那軍士出了城。

  去海防所的路上,邢澤向夏承文打聽起這位張安仁來。

  夏承文捻著短須,沉吟道:「大人,這位可不簡單,乃是內閣首輔張孝達的孫子。

  「近年辦過不少大事,風頭正茂。我聽說,三年前盤龍山之戰,就是他冒死去邊軍求援的。」

  邢澤聽完,心中轉過味來。

  張孝達的孫子……

  張孝達,那是何等人物?當朝首輔,更是太子黨中舉足輕重,堪稱核心的人物。

  迎都海防所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兵部派這位孫少爺南下,明面上是查海防所,暗地裡要查什麼,就不好說了嘍。

  也難怪曾清霜一個東廳試百戶,能那麼輕易進入軍中調查。

  邢澤看著遠處隱約露出的海崖,抖了一下韁繩。

  迎都海防所建在一座臨海的高崖上。

  那是一座真正的天險。

  據說當年修築此堡時,朝中調來了數百名能工巧匠,耗石無數,又借海崖天險設下暗門和藏兵洞。

  建成之後,這座防所便再未被外敵攻破過。

  迎都本地的人還總是提起另一樁怪事。

  海防所落成那年,有人在崖下撈出一尊無頭石獸,石獸腹中塞滿了各色魚骨。

  當日夜裡,守衛的軍士聽見有鼓聲傳來,三短一長,響到天明。

  第二天再去看,那石獸已消失不見。

  類似傳聞在迎都本地數不勝數,真假難辨。

  但許多志怪故事並非空穴來風,海防所里藏了見不得光的東西,所以才會滋生出這類怪談。

  固若金湯的防所防的可不僅僅是海外諸國的入侵者和海盜。

  它防的也包括大棠自己人。

  這地方自有一套它的運行準則。

  同行的吊橋在號角聲中被放下來,駐守在牆上的衛兵正用紳士的目光打量著邢澤和夏承。

  過了吊橋,是一扇包鐵的大門。

  大門兩邊各站著四個守衛。

  值班的軍頭面無表情地上前來,說道:「下馬,交出武器。」

  在他說話的檔口,邊上的士兵已經將他們圍攏了起來。

  邢澤和夏承文下了馬,交出了所帶的武器。

  又有士兵上前,將兩人從頭到腳,反覆搜檢了兩遍,確認沒有夾帶,這才放行。

  「沿途不得擅離,不得窺看營房,不得與軍中之人攀談。」軍頭警告道。

  自進衛所那一刻起,兩人身後就始終跟著兩名軍士,幾乎寸步不離。

  所中的軍卒,個個少言寡語。

  領路軍士把邢澤和夏承文帶到一處獨立的小屋。

  他做了請的動作,「邢百戶,張大人已在裡面等候,請您單獨進去。」

  那屋子的門大敞著,仿佛知道邢澤會來一樣。

  邢澤示意夏承文在外頭等著,自己整了整衣袍,跨步而入。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書案,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海防圖。

  案後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年紀,皮膚白淨,劍眉星目,身形挺拔。

  雖然穿著武官長袍,身上卻沒有多少行伍之氣,倒更像是京中富貴人家裡養出來的貴公子。

  見邢澤進來,年輕人起身相迎。

  他個子很高,比邢澤還高出半個頭。

  「邢百戶,」他拱手道,「久仰大名。清霜對你可是讚譽有加啊。」

  邢澤挑了挑眉,忍不住問道:「曾清霜對我讚譽有加?」

  「是啊。」年輕人點頭,「我很少聽她這樣誇人。」

  「是嗎?那可真是莫大的榮幸。」邢澤也不點破,「不過我也很少聽到。敢問閣下?」

  「哎呀,你瞧我。」年輕人攤攤手,「光顧著說話,忘通報姓名了。

  「鄙人兵部員外郎張安仁。」

  「張大人,久仰久仰。」邢澤不卑不亢地還了一禮,「不知張大人找我,所為何事?」

  「邢大人若是得空,」張安仁側身,指了指房間的後門,「不妨陪我在這所中走上一段?」

  邢澤看了他片刻,笑道:「張大人有令,自當奉陪。」

  兩人一前一後出屋子,沿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小道前行。

  海風從海面上捲來,吹得兩人衣袍作響。

  「我聽說,」張安仁率先開口,語氣隨意,「城中那伙韃靼細作是鎮天衛東廳先察覺的?」

  邢澤接話打斷了這繞彎子的寒暄,「張大人。咱們還是省些工夫吧。

  「案子的前因後果和細枝末節想必曾清霜已經一字不落地告訴大人了。

  「所以你我之間又何必再把這些從頭再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