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章 籠中虎

  張安仁腳步未停,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我還真沒料到邢大人是這麼直來直去的性格。

  「不過辦案不比打仗,不在快,在細。當然,你是東廳百戶,案子該怎麼辦,自然是你說了算。」

  邢澤眉頭一挑,沒有接話。

  張安仁也不等他回答,繼續道:「你找出那些韃靼奸細,還挖出那麼大的蛀蟲。這是實打實的功勞。

  「憑此功,只要有人替你遞一句話,你未必不能離開迎都,入朝為官。

  「邢大人,在我看來,以你的才能早該到廟堂之上為聖上效力了。」

  邢澤心中冷笑,他只想找線索,不想聽什麼畫大餅。

  他正要開口答話,前方突然傳來一聲虎嘯。

  邢澤面露疑惑之色,邊上的張安仁卻是腳下不停。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

  他突然扯開話題說道:「迎都外有處臥虎嶺,邢大人可曾聽過?」

  邢澤回道:「略有耳聞。」

  「那臥虎嶺上的虎,野性難馴,兇悍絕倫。

  「坊間都說,那是整個大棠最凶的老虎。」

  張安仁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小道的盡頭。

  等邢澤也走到後,他伸手指著前方空地上的一個鐵籠,說道:「這籠子裡頭就關著一隻。」

  他說完,加快腳步朝鐵籠走去。

  邢澤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打量著那個蓋著油布的鐵籠子。

  方才張安仁那一番「屈才」「舉薦」「入朝」的話若是換了旁人,只怕已經要感激涕零。

  可他對官場上這一套向來沒有什麼興趣。

  加上他的叔父榮仲華可是長公主的人,對方用這招攬人才的手段,實在算不得高明。

  他心裡厭煩,臉上卻沒有顯露,踱到鐵籠前,往裡頭望去。

  陰影里兩點橙色的光芒閃動。

  籠中的野獸正在打量著來者。

  張安仁立在籠邊,笑著說道:「這畜生剛到海防所時,掙斷鐵鏈,險些撲倒一個馴獸的軍士。關了幾天,倒老實不少。

  「邢大人,你說它是真被馴服了,還是在等開籠的那一天?」

  一頭在海防衛所里的老虎,這本就是件怪事。

  如果是尋常軍營,馴養幾條獒犬倒還說得過去,要馴養一頭從臥虎嶺抓來的猛虎,除了彰顯權力,便只剩示威了。

  邢澤搖頭回道:「不知道。」

  張安仁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他直視邢澤,問道:「邢大人,我方才說的那些,你認為如何?」

  「張大人抬愛了。」邢澤面色如常,「不過鎮天衛有鎮天衛的規矩,東廳有東廳的差事。

  「眼下這案子還沒結,人也還沒抓到,功勞二字,實在談不上。」

  「邢大人這話,就迂腐了。」張安仁直言不諱,「功過從來都是人定的。

  「有人說你有功,你便有功。

  「有人說你辦案不力,你便是查得再辛苦,也只能落個無能的名聲。

  「邢大人是聰明人,應當明白這個道理。」

  邢澤盯著籠中那隻越發不安的老虎,問:「那張大人若真給我記上一功,他日我要拿什麼來還?」

  張安仁笑了一聲,「那要看邢大人想要走到哪一步了。」

  話音未落。

  籠中野獸突然發難。

  它往前一撲,兩隻厚實有力的爪子搭上鐵欄,那顆碩大的虎頭狠狠撞向鐵籠,整個籠子都隨之晃動。

  它張開血口,一下一下咬在鐵欄上,低吼不斷,熱烘烘的腥氣撲面而來。

  籠外幾名軍士同時變色,紛紛拿來棍棒想要驅趕猛虎。

  但張安仁揮揮手,示意他們退後。

  邢澤側頭對張安仁道:「看樣子,它的獸性還在。」

  張安仁沒有作聲,只死死瞪著那頭猛虎。

  籠中老虎仍在撕咬鐵欄,試圖掙脫這束縛自己的牢籠。

  張安仁低聲吼了一聲:「滾回去,畜生!」

  老虎低吼幾聲,仍舊不肯罷休。

  張安仁眉頭一皺,又往前逼近一步。

  這一次,那猛虎與其對視片刻,還真慢慢退回了陰影中。

  「瞧見了麼?」張安仁轉過身,臉上帶笑,「這臥虎嶺的猛虎也不過如此。

  「再兇悍的野獸,一旦碰上比它更強大的存在,自然就會屈服。

  「邢大人,在張某看來,你也是一頭充滿力量的野獸。

  「你需要一個地方展現你的實力。迎都並不適合你,它對你而言只是個籠子,只會將你束縛住。」

  邢澤見他如此不依不饒,知道今日要不給個說法,對方只怕還要糾纏下去。

  於是,他淡淡道:「此事容我再考慮考慮。

  「話說回來,張大人找我來,該不是就為了談這些吧?」

  「哈哈哈,邢大人快人快語。」張安仁笑了,「也罷,那咱們就說正事。

  「我聽說,你們東廳正在追查的剝皮案,行兇者與軍中之人有關。

  「雖然我不知道通敵和你們的案子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不過根據你們提供的情報,我們挖出了不少人。我覺得這裡應該會有一些你感興趣的東西。」

  邢澤心頭一動,問道:「那可多謝張大人了。那我何時可以提審這些人?「

  張安仁擺手打住,「邢大人,張某得提醒你一句。這是軍中事務,你們東廳若想介入,需走正規的流程。

  「我讓清霜隨同辦案,已經是破例。你方才提出的提審,更是嚴重不合規矩。」

  邢澤雙眼眯了起來。

  想來是自己剛剛的答覆沒能讓這位公子哥滿意。

  見招攬不成,他便搬出了這些條條框框來壓人。

  這會兒,邢澤的耐心也耗盡了。

  他面上帶笑,聲音卻冷了下來,「張大人是不是搞錯了?

  「東廳的職權,可不僅僅限於調查鎮天衛內部。

  「只要哪裡存在腐化,我們就有權介入。

  「我之所以派試百戶曾清霜進入海防所,就是擔心衛所中存在妖邪腐化。

  「我的身份給予了我便宜行事的職權,除了不能在軍中拿人問罪,尋常調查,我並不需要你們的同意。」

  張安仁收起笑意,說道:「東廳這職權張某也略有耳聞。

  「但便宜行事也僅限於緊急時候,如今海防在我看來並無妖邪腐化的痕跡。

  「所以恕張某無法同意邢大人的話。」

  張安仁也沒打算把話說死,他立即補充道:「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我會將審問後的供詞交給清霜。

  「當然,是那些在我與衛所指揮使看來可以交出去的供詞。

  「邢百戶你也得體諒。海防所畢竟是軍事重地,有些供詞牽涉軍機,干係重大,實在不便讓你過目。

  「至於你,我建議還是再考慮考慮我提出的條件。等什麼時候你考慮清楚了,我們什麼時候再細談案子。」

  「是嗎。」邢澤心中冷笑。

  跟這等自以為是的世家子弟再耗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奉陪了。我得去看看我的部下,免得她查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軍中機密。」

  邢澤轉身便走。

  他剛走出幾步,那頭原本退回陰影中的老虎又撲了出來。

  它朝張安仁呲牙咧嘴,大有一副想要將其生吞的氣勢。

  張安仁猛然回頭,瞪著它,厲聲道:「畜生,還不退!」

  可這一回,無論他如何作色,那猛虎沒半分要退的意思。

  「張大人,我想有些東西用籠子是關不住的。」

  邢澤頭也不回地說道。

  張安仁一愣,他看了看邢澤的背影,又看了看籠中的老虎。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過來。

  這畜生,方才退讓,是因為邢澤,而不是他。

  想通此節,張安仁只覺一股無明業火騰地竄上心頭。

  他沉聲下令道:「來人,把這畜生給我宰了,再把它的皮給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