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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第4章 抄家、抄家、抄家

  京城錦衣衛衙署,一頂小轎停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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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炤掀開簾下來,駱養性已經站在門口,見他下來,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

  「臣駱養性見過亞墨利加王殿下。」

  朱慈炤看向駱養性,「駱指揮使,免禮。」

  駱養性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殿下,請隨我來。」

  朱慈炤跟著駱養性一路來到衙署正堂,正堂內廂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看起來像是個清水衙門。

  駱養性從桌案上拿起一卷文書遞給朱慈炤。

  他展開看了下,大意為朱慈炤奉旨入北鎮撫司,協理詔獄事宜。

  「殿下,」駱養性說,「陛下讓殿下過來,臣大概知道是何事,鎮撫司的兵馬可任由殿下調遣。」

  他頓了頓,像是在打預防針。

  「但這鎮撫司不比其他地方,內里自有他的規則,也是陛下默許,一些事情,殿下還是不要看見的好,以免髒了殿下的眼。」

  朱慈炤將文書收好,饒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駱指揮使,我先看看檔案。」

  駱養性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帶殿下去檔房。」

  檔房在北鎮撫司最深處,領路的校尉穿過長長的甬道,在檔房門口喊了一聲。

  「白大人,鎮撫大人到了。」

  門被從裡面拉開,露出一張約莫四十多歲的臉。

  他朝朱慈炤行了一禮,隨即側身讓開門口。

  「下官白養粹,北鎮撫司掌檔,見過殿下。」

  檔房內全是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塞滿卷宗。

  白養粹將桌案上的幾本冊子收攏到一旁。

  「殿下要看什麼?」

  朱慈炤在桌案前坐下,「這幾年鎮撫司經搜集的,關於官員貪墨的卷宗。」

  白養粹抬起的手臂僵在原地,隨後從最裡面的架子裡抽出一隻黑漆木匣,隨後從腰間取出一把鑰匙,將其打開,放在桌案上。

  「殿下,您要的都在這裡。」

  朱慈炤掀開木匣,裡面摞了一摞書冊,每一頁都寫的密密麻麻。

  他拿起翻了翻,官員、時間、地點、數目、證據,一應俱全。

  如果真的按圖索驥,抓人、抄家、問斬,一條龍走下來,估摸著朝廷直接就散架了。

  朱慈炤看了足足一刻鐘,從中抽了五頁,官職都不大,牽連最小。

  抄了他們,既保證有足夠的銀子,又能將影響降到最小。

  他將這五頁紙踹進袖中,站起來盯著白養粹。

  忽然想起一件事《甲申核真略》中記載經歷白養粹,自焚於鎮撫司署,不降。

  「白大人,」朱慈炤說,「有沒有興趣跟我去亞墨利加?」

  白養粹看著朱慈炤,表情在明暗之中晃了一瞬。

  「殿下說笑了。下官年紀大了,走不動了。」

  朱慈炤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檔房甬道,看著眼前的校尉還在外面等著。

  「你叫什麼?」

  「屬下高文采,」校尉拱著手,「北鎮撫司千戶。」

  朱慈炤感覺在哪裡聽過,「去將北鎮撫司當值的人手,全喊過來。」

  高文采領命去了,朱慈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日光從頭頂直射下來,他轉身走進大堂。

  一個時辰後,北鎮撫司院子裡黑壓壓一片,站滿了人。

  高文采站在最前面,身旁還有一個身形更魁梧的漢子,滿臉胡茬。

  高文采見朱慈炤的目光望過來,「殿下,這是孫光,西司房提督。」

  朱慈炤轉身站在大堂台階上,環視了一圈下面三四百張臉。

  「諸位,我知道你們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北鎮撫司的俸祿多久沒發全了,幾個月?」

  沒有人回答,朱慈炤的目光望去,對視的人紛紛低下頭。

  「這裡有五個名字,官職不大,貪墨不小,證據確鑿,今日兵分三路,抄家,按照過往規矩。」

  院內先是安靜了片刻,孫光先開了口,「下管遵命。」

  院子裡很快分成三隊人馬。

  抄家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沿路的百姓遠遠地站著看,不敢靠近,也不敢說話,只有燈籠光把那些馬車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最後一車押車的校尉跳下來,朝台階上的朱慈炤行禮。

  「殿下,人拿下了,東西都在這裡。」

  金銀合計四十萬兩有餘。

  文玩字畫、古瓷玉器,裝了滿滿十幾車。

  另一邊,幾個穿緋袍的官員在乾清宮外跪了半個時辰才被召見,進去之後說了什麼不得而知。

  朱慈炤進宮時,迎面撞見那幾個穿緋袍的官員,他們臉色鐵青,見了他仿佛躲瘟神一樣腳步匆匆地消失在宮門外。

  乾清宮東暖閣的燈還亮著,崇禎坐在矮榻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帳冊。

  朱慈炤行禮,崇禎抬了一下眼皮:「抄了多少?」

  「金銀合計四十萬兩。字畫古玩另算。」

  崇禎的手指在帳冊上停了一下,沒有抬頭。

  「知道了。」

  朱慈炤站著沒動。

  「父皇陛下,臣還想求幾樣東西。」

  「說。」

  「臣要一千兵員,要四個人——高文采、孫光、白養粹、馬萬年,兒臣想一併帶走。」

  崇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馬萬年?秦良玉的嫡孫?」

  「兒臣手下並無統軍將領,抵達亞墨利加後難免於土人交戰。」

  崇禎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收回到帳冊上,翻了一頁。

  「一千兵員,我給你,那三個人,你自己去跟駱養性說。」

  他頓了頓,「馬萬年,我會給秦良玉下詔。」

  「謝父皇,兒臣定不會讓父皇失望。」

  朱慈炤行禮退出了暖閣。

  當晚,永王府的正廳里坐著三個人。

  高文采坐在左手邊第一張椅子上,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孫光坐在他對面,皂袍的下擺還沾著白天抄家時濺上的泥點。

  白養粹坐在末席穿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話不多,但目光很穩。

  朱慈炤站在廳中,看著這三個人。

  「大明危矣,無力回天,諸位都是大明的忠臣,隨我去亞墨利加,非是退縮,實為保全實力,以圖後效。」

  三人面色各不相同。

  朱慈炤並再沒有多說,看著孫光:「你負責招募匠人。鐵匠、木匠、船匠、泥瓦匠,凡去往亞墨利加需要的,一併招來。」

  孫光點了點頭。

  「臣明白。」

  朱慈炤又看向白養粹。

  「你負責採買物資,糧食、布匹、鐵料、藥材、繩索、帆布,遠洋用得到的,都買回來。」

  白養粹也點了頭。

  最後他看向高文采。

  高文采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移開視線。

  朱慈炤說:「你跟著我。」

  高文采拱了拱手,沒有多問。

  他走出正廳,站在廊下,看著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