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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第5章 先遣隊出發

  乾清宮暖閣內,朱慈炤離桌案三尺遠,跪在金磚上,額頭觸著手背。

  「臣慈炤叩見父皇陛下,恭請聖躬萬安。」

  崇禎正坐在桌案後,批著一本奏摺,眼下的青黑印子比之前又深了幾分。

  「起來說話。」

  朱慈炤起身,雙手垂立,沒有抬頭。

  「臣啟父皇陛下,第一批二十五艘遠洋船,攜帶物資及人手,已由張明振帶隊,前往北亞墨利加。第二批已經在籌備,可船隻非短時間能夠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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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沒有立刻開口,將奏摺放下,揉了揉眉頭,才緩緩開口:「還需要多少船隻?」

  朱慈炤喉嚨有些乾澀,仔細斟酌了一下。

  「第二批一萬人,預計需要四十五艘遠洋船。第三批一萬七千人,等第一批返航後再補七十五艘。」

  他說完,便重新跪在地上,俯下身子,額頭搭在手背上。

  暖閣氣氛異常沉默。

  咔嚓。

  一聲脆響從桌案邊傳來。

  朱慈炤依舊沒有抬頭,他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崇禎手中的毛筆被捏斷,斷茬的木刺扎進手心,他沒管,緊緊盯著朱慈炤,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百二十艘船,你可真敢開口!現在不是永樂年,朝廷供不起「鄭和下西洋」的開銷!」

  過了幾息,朱慈炤等崇禎稍顯平靜後,方才開口:「父皇陛下,水師有些舊船修一修還可以用,剩下的可以找鄭芝龍要,找那些南方大商人要。」

  崇禎此時已經平靜下來,看著朱慈炤,搖了搖頭。

  「憑藉朝廷的威信,他們不會給的。」

  朱慈炤緊接著開口:「父皇陛下,臣有一計,或許可拿海外專項貿易許可去談,鄭芝龍要的是海上的路,那些大商人要的是海上的利,這些朝廷手裡還有。」

  崇禎看著他沒有說話,臉上陷入了思索,良久,擺了擺手。

  朱慈炤會意,緩步退至殿外,向王承恩打過招呼,便朝府中走去。

  兩個月後,天津港口。

  朱慈炤遠遠地站在港口外一座望台上,從這個高度看下去,港口前方那一大片空地上全是人。

  黑壓壓的,都是衣衫襤褸、面色枯黃的流民,有的蹲在地上抱著包袱,有的靠在牆根下閉著眼,有的抱著孩子。

  隊伍從碼頭的登記處一直排到港口外的土路上。

  一個男孩緊緊抓住身旁中年男子的衣角,仰著頭,眼睛被海風吹得眯起來。

  「爹,去海外真的能吃飽飯,有田種嗎?」

  中年男子低下頭,他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到下頜的舊疤。他抓住男孩的手握緊了幾分。

  「我也不知道,但是總比呆在這裡餓死強。」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過了半刻鐘,中年男子才看到隊伍盡頭的場景。

  一個胥吏頭戴吏巾,身著青圓領衫,坐在一張桌子面前,正在給人挨個登記。

  輪到他時,胥吏頭也沒抬。

  「姓名?」

  「馬岱。」

  「年齡?」

  「45。」

  「可會什麼技藝?」

  馬岱頓了一下:「當過總兵。」

  胥吏抬起頭,一臉詫異,總兵混成這樣,可不多見。

  「旁邊是你什麼人?」

  「是我兒。」

  「帶著你兒去前面換衣服,消毒過後,前往一號營。」

  「多謝大人,不知為何還要換衣服?」

  胥吏猶豫了一下。

  馬岱識趣地將頭低了過去。

  胥吏將嘴湊近馬岱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

  「我與你說,你莫要聲張。據說是為了防鼠疫。」

  馬岱瞳孔猛縮,愣在了原地,隨即反應過來。

  「多謝大人提醒,後日必不敢忘。」

  胥吏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

  「下一個。」

  馬岱拉著兒子往左前方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卻始終與人群保持著距離。

  走到換衣帳篷附近。

  一個十幾歲的男孩正與一個女醫對峙。

  「不遵守規定不能上船!」

  「這衣服是我娘臨死前給我的,我不能扔掉!」

  男孩眼角泛著淚花,正死死護住身上的麻布衣服。

  旁邊的女醫眼中透露出不忍,但是語氣很堅定。

  「在海上,一旦感染疫病,死的是一船幾百號人。」

  男孩臉上帶著倔強:「這和舊衣服有什麼干係?」

  女醫臉上浮現出無奈的表情,這已經是她不知道第幾次重複的對話了。

  「舊衣服可能會沾染瘟毒,若人人都帶上船去,屆時疫病爆發,誰都逃不了。」

  馬岱在後方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開口:「你這小娃,莫不曉得疫病的厲害?這位女先生說的分明,不扔衣物就沒法上船。」

  男孩扭頭怒視著馬岱。

  「這關你什麼事兒?就算不上船,我也不會將我娘留給我的衣物扔掉。」

  馬岱搖了搖頭,蹲下身去,儘量讓自己語氣緩和。

  「你娘給你衣物是讓你禦寒,讓你活下去。她要是知道這件衣裳讓你上不了船,困在這兒等死。她該有多難過?」

  男孩沒有說話,眼眶依舊通紅,但是護著衣物的雙手卻漸漸地鬆開。

  旁邊的女醫官見狀,趁機伸手將男孩衣物奪下,將其推進帳篷中。

  隨後轉頭看向馬岱,臉上露出一絲倦意。

  「多謝這位大哥相助,要不然還要費些功夫。」

  馬岱連忙擺手,看向這位女醫官。

  「舉手之勞而已,女先生客氣了。」

  他拉著兒子走進另一間帳篷。

  熱水、皂角、新布衣。

  換完之後又被一個老醫官把了把脈,翻了翻眼皮,這才放行。

  前前後後折騰了近半個時辰,才被領進一號營。

  營地的圍欄是臨時扎的木樁,裡面搭著一排一排的營帳,帳與帳之間隔著四五步的距離,地上撒了一層石灰。

  營門口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幾個字:「七日之內,禁止竄帳、竄營。」

  港口外那座望台上,朱慈炤放下千里鏡。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的中年漢子,曬得黝黑的皮膚,四十多歲的年紀,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須。

  劉孔昭。

  「誠意伯,第二批遠洋船隊準備的如何了?」

  劉孔昭朝朱慈炤行了一禮。

  「回殿下,鄭總兵交來的都是一千五百料和兩千料的遠洋大船,都已經檢查完畢,此時停在天津港口外,等人員和物資登船,便可啟程。」

  朱慈炤點了點頭:「誠意伯辛苦了,等待準備就緒,便出發吧。」

  劉孔昭躬身行禮:「臣不敢當,為殿下效力分內之事。」

  朱慈炤點了點頭,看著劉孔昭遠去的身影,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