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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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總部只有零星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顧北辰從辦公室的沙發上醒來,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原本只是想靠一會兒,等市場部和戰略部關於東南製造帶的定稿方案,沒想到竟然睡著了。
身上的西裝外套滑落在地,襯衫也皺得不成樣子。
顧北辰彎腰撿起外套,正準備看看時間,辦公桌上的電腦忽然「叮」了一聲。
他立即走到桌前,點開下屬剛剛發來的方案。
這份方案參照顧軟軟前兩天提交的中岸共和國的市場調查報告的格式,將東南製造帶重點國家的市場分析、渠道情況、原材料供應、稅收政策、投資環境,以及計劃走訪的企業和政府部門一一列出。
顧北辰粗略翻了一遍。
雖然一些細節還不夠完善,但拿去向顧運年交差,已經足夠了。
畢竟,他人都還沒去東南製造帶。
等真正到了當地,他自然能做出一份比顧軟軟更加完美的報告。
顧北辰身體向後靠上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為了這份方案,他連續開了一整天的會,一直在辦公室熬到現在。
放眼整個顧氏,恐怕也找不出一個像他這樣拼命工作的高管。
顧軟軟不過是在非洲見了幾個人,說了幾句漂亮話,父親便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可真正留在集團里,處理貿易政策調整帶來的一大堆麻煩,天天盯著公司正常運轉的人,明明是他。
熬到凌晨的人,也是他。
這一次,老頭子應該沒什麼可說的了吧?
顧北辰心中躊躇滿志。
明天,不對今天,他就把這份方案送到父親面前。
進入董事會的事,也必須再提一次。
原定的董事會會議因為北大陸突然升級貿易制裁而推遲,可這件事不能一直拖下去。
已經快要到嘴的鴨子,絕不能讓它飛了。
顧北辰關掉電腦,穿上西裝外套,拿起車鑰匙離開辦公室。
辦公樓空蕩蕩的走廊里,只剩下他的腳步聲。
經過一排漆黑的辦公室時,他心中莫名生出幾分身負重任的悲壯。
這樣的凌晨,只有他還在為了顧氏的未來殫精竭慮。
顧北辰一路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開車駛出公司。
凌晨的道路空空蕩蕩。
不到半個小時,他便已經到了自家小區。
顧北辰沒有直接把車開回家。
熬了一夜,他腦子還有些發沉,索性將車停在小區入口的停車場,準備下車走上一段,吹吹冷風清醒一下。
海城的冬季潮濕陰冷。
路燈照著空無一人的步道,兩邊花壇的邊緣凝著一層白色的薄霜。
顧北辰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一路向家走去。
方案完成了,非洲那邊的事情,呵呵,想到顧軟軟接下來可能遇到的麻煩,他的腳步愈發輕快,不自覺地哼起了歌。
走到家門口時,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透過落地玻璃窗窗簾的縫隙,客廳里依然燈火通明。
這麼早,誰已經起來了?
顧北辰心中有些疑惑,走上台階,用指紋開了房門。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他推門進去,便看見顧運年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已經積了好幾個菸頭。
顧運年沒有穿外套,只在睡衣外披了一件深色開衫。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抬起眼睛。
那張疲憊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爸,東南製造帶的方案已經做好了,您先看看。」
顧北辰興沖沖地走上前,從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資料,遞到顧運年手中。
「如果沒有問題,我們計劃兩周後出發。這次,我準備帶著團隊把東南製造帶的三個核心國家全部走訪一遍。」
「我加班到凌晨,才把這份報告趕出來。想著您一早就能看到,就直接帶回來了。」
顧北辰在顧運年身旁坐下,繼續說道:
「爸,東南製造帶的整體投資環境確實不錯。當地勞動力成本雖然已經快趕上國內,但勞動力素質高,紀律性也強。」
「最重要的是,從東南製造帶出口到北大陸的商品,目前仍然適用較低的關稅。」
「我們初步測算了一下,如果把部分產能轉過去,綜合製造成本比國內至少低百分五。」
「當地的港口和供應鏈條件也比我們原先預想的成熟。如果北大陸的貿易政策繼續收緊,東南製造帶可以作為我們海外設廠的首選區域。」
說完這句話,顧北辰眼中隱隱帶著幾分期待。
為了這份報告,他一直熬到這會才到家。
這份辛苦,老頭子總該看見了吧。
顧運年接過報告,卻沒有翻開,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
顧北辰察覺到了不對。「爸?」
顧運年這才開口:
「北辰,坐。」
顧北辰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顧運年的老花鏡片反射著客廳的燈光。
他看不清藏在鏡片後顧運年的眼神。
顧北辰心頭莫名一跳。
老頭這是怎麼了?
連報告都不看。
難道他發現了陳曼寧幫自己策劃的市值管理的事情?
顧北辰眸光一閃,在顧運年對面坐了下來。
顧運年將報告放到一旁。
「北辰,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把你當成顧氏的繼承人培養。」
「你和軟軟成年時,我給了你百分之八的股份,給軟軟的只有百分之五。」
「即便她比你更有天賦,更肯下功夫,也更——像——我。」
最後三個字,他刻意放慢了語速。
顧北辰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老頭子大半夜不睡覺,就是為了等他回來,再夸一遍顧軟軟?
果然,下一句話,又是他這些年來聽過無數次的那一句。
「顧北辰,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顧北辰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冷笑了一聲。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平日在公司里的溫文爾雅。
「怎麼了?」
「家裡的兩個女人又跟你告狀了?」
「我每天在公司忙到半夜,為顧氏盡心盡力,整整八年。」
「你的心都偏到胳肢窩裡去了吧,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