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從義烏、溫州寄回家的紐扣、拉鏈、鬆緊帶,因為款式新穎,價格便宜,一拿到市場上,幾乎就賣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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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吳其芳在賣。
從張強手裡接活兒做的那半年,程越和吳其芳配合默契。程越以張強那邊的活兒為主時,吳其芳就不出攤賣扣子,接下跑街的活兒,幫他買貨送貨。程越騰出手來跑街,吳其芳繼續守攤賣扣子。程越去了浙江十多天,跑街的活兒吳其芳也沒丟,兩天會出去一趟,維護一下老客戶,該進貨進貨,該送貨送貨。
一家人齊心協力、配合默契,讀書的認真讀書,掙錢的認真掙錢,雖然家裡老的老小的小,還有個坐輪椅的,但這日子蒸蒸日上,很讓周芬羨慕。
周芬還在賣扣子,但不知是賣了多年扣子,疲憊了,還是人年齡大了,眼光不行了,而市場上,出現了越來越多新品,這半年,周芬和吳其芳的攤位上,賣扣子的收益越來越低了。吳其芳配合程越跑街,程剛又有穩定工資,兩口子早就不把賣扣子的收益當家庭收入的主力了,吳其芳三天兩頭不去擺攤,一家人的收入只見多不見少,毫無經濟壓力,而周芬就不同了。
酒蒙子鄧師傅一天沒酒,就會在家裡鬧。張老太越來越糊塗了,做個飯差點把廚房燒了,家務活兒一點都指望不上,還疑神疑鬼總覺得自己有病,嚷嚷著要去醫院,周芬不帶她去,她就在家裡哭鬧,鄧師傅嫌煩,就催著周芬帶張老太去醫院,晚一點,鄧師傅就罵人,才不管去醫院要花多少錢。帶去了,一通檢查下來,基本沒什麼大事,幾天賣扣子的收入花沒了,也只能換來張老太消停數十天。
鄧雯雯和宋軍正常談著戀愛,可能這一兩年就會結婚。周芬總想著,得把嫁妝錢給鄧雯雯存夠,不管怎麼樣,給她的嫁妝不能比鄧慧慧少,不然一輩子都要受鄧雯雯念叨,她可受不了。無奈家裡就她一個人掙錢,無論她怎麼節省,似乎錢都不太夠花。也就這幾年功夫,周芬和鄧師傅兩口子幾十年上班存下的錢,幾乎也快花光了。
沒錢這種事,不好跟別人說,偶爾跟吳其芳念叨,說出來的話也不太好聽:「早些年,總看你借錢,過些年,只怕我也要淪落到出去借錢花咯!」
吳其芳知道周芬家的情況,不好說什麼,只說:「沒錢就大家一起過苦日子。總不能苦了你一個,幸福一大家子人吧!」
吳其芳還想說,沒錢就找女兒要,倆孩子都有工資,只顧自己怎麼行?她知道周芬張不開口,她也就不說。吳其芳還想說,此一時彼一時,既然手裡沒錢,將來鄧雯雯結婚的事,就讓他們兩個自己解決。她知道周芬做不出來,她也就不說。吳其芳還想說,鄧師傅的酒既然不能省,那就打最差的酒怎麼樣?酒裡面摻水給他喝怎麼樣?她知道周芬不敢,鄧師傅雖然身體已經被酒精掏空了,但他年輕的時候打人下手是真狠,周芬怕他,他動手的時候,周芬只會躲,不敢還手,現在還這樣。她不能鼓勵周芬打老公,萬一真出了事兒,她背不起責任。吳其芳還想說,張老太都這樣了,周芬還治不住她,難怪被婆婆拿捏了一輩子——吳其芳敢說的,也只有這一句。聽不聽,就隨周芬的便了。
周芬說:「我有時候想對她狠一點,又覺得她可憐,狠不下那個心。」
只看到別人可憐,就看不到自己可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吳其芳徹底閉嘴了。
程越從浙江進了扣子回來,吳其芳放地攤上賣,打貨的人路過,看到款式和顏色新穎,立刻就被吸引了,圍著吳其芳的攤位買,更襯得周芬的攤位冷清了。
周芬說:「你家程越是個有腦子的,有什麼掙錢的門道,也幫幫我呀!」
吳其芳二話不說,把自己的貨分了一部分給周芬賣。按進貨價給她,連寄回來的運費都沒讓她分擔。
周芬賺了錢,高興了,對吳其芳格外熱絡了。見著程越,臉上也帶著討好的笑,倒弄得程越不好意思了。
吳其芳賣扣子,程越也沒閒著。
先去把帶的樣品送到張強手上,跟張強回復,謝謝他和吳震叔的好意,他打算自己找點事做,做不好,再來叨擾。
帶回來的真絲絲巾和皮帶,都是禮物,程越親自送到長輩們的手上。真絲廠巷子裡買的那兩塊真絲面料,他拿給了周婧。一塊請她幫忙給吳其芳和程喜樂各做一件襯衣。另一塊可以做一條連衣裙的,送給周婧,當作償還她剪壞的那條真絲被面,以及這麼久以來,對他接下的單子不遺餘力幫忙的人情。
周婧不肯要,只說,他都給老周帶皮帶了,真絲面料太貴了,她不能收。程越非要給,說專門給她買的,不能不收。最後老周做主,讓周婧收下。周婧只好紅著臉收下了,卻免了給吳其芳和程喜樂做襯衣的錢。
程越從義烏和溫州買回來的塑膠袋、紙質包裝袋、標牌、吊牌、各色吊繩,他整理後,拿到相熟的檔口和作坊,問他們需不需要定做包裝袋。程越跟他們說,他跟溫州那邊的廠家談好了,可以直接從廠里定製專屬商標、包裝,長期要貨的話,價格可以很便宜。跑了一圈下來,程越接了十幾個訂單。後面陸陸續續,又接了很多訂單。
複雜一點的,程越發到溫州,那邊做好了發貨回來。簡單一點的,程越自己在家做。
程越請餘杭波的姑姑,從溫州那邊買了幾套絲網框、油墨、刮刀和手動沖刀模,他自己在家裡打樣。印好的紙張找街道印刷合作社代印,拿到貨之後,吳其芳、林老太、甚至程喜樂,全家齊上陣,打孔、穿吊繩、封塑膠袋……打包好後,送貨到檔口和作坊。
頭一個月,不太熟練,做出來的廢品比較多。第二個月開始,逐漸熟練了,幾乎被他組成了獨一份的生意。到第三個月業務擴大了,他一個人做不過來,就喊了餘杭波一起做。餘杭波通過這個事兒,也賺了不少錢。
程越還不到二十歲,有了自己的生意,再出門,人們都喊他「程老闆」。一開始他很不好意思,覺得尷尬,後來習慣了,逐漸也有了老闆的擔當和派頭。
跑街是不必再跑了的,就連吳其芳,都不再擺攤賣扣子了。林老太也不到處收紙殼賣了,一家人,守著簡易機器,做起了吊牌、包裝袋的生意。要不是程剛在黎啟軍那裡做到了副總,做得還挺開心,不願意回來給程越打工,不然他們一家,除了兩個還在上學的,就都要聚在家裡做事了。
吳其芳的攤位退了之後,立刻就租出去了。周芬和一個不熟的人守攤,更寂寞了。她從程越那裡拿了些塑料包裝袋賣,賣得比扣子好,程越不賺她錢,給她的貨,都按成本價。後來周芬乾脆不賣扣子了,只賣各式各樣的包裝袋,這又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