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什麼時候最開心，幹勁兒最足？能掙錢的時候，能掙大錢的時候！
吊牌和包裝袋生意，為什麼會被程越做成獨一份的生意呢？那時候的漢街，有賣現成的空白塑膠袋、簡易商標，但那些檔口、店鋪、地攤，都只賣現貨，不接定製印刷。國營印刷廠倒是可以接定製訂單，但門檻高，不僅要介紹信，起訂量還很大，個體戶的小訂單不接，更不會接小批量的花樣吊牌。
而賣吊牌和包裝袋的個體戶，像老余這種，可能一是他們覺得麻煩，二是，賣吊牌和包裝袋，只是他們眾多業務中的一個，不值得投入大精力，他們都是從浙江進貨，倒賣成品，沒有人做來樣定製吊牌和印刷包裝袋的服務。程越發現了商機，立刻著手去做，幾百個的小訂單都接，而漢街開檔口、開作坊的小老闆太多了，雖然那時候大家普遍還沒有品牌意識，但誰不想有自己專屬的包裝袋和吊牌呢？程越這邊，幾百件的訂單都接，七天就能拿到貨，對漢街小裁縫、小商販們吸引力極強。就連老余，直到他做這事兒之後，都忍不住誇他：「這小子，腦袋瓜子咋長的？我們還是溫州人呢，近水樓台，怎麼就沒發現這事兒能做呢！」
——老余不是沒發現，而是，他那個雜貨鋪很賺錢，他忽略了這種細分市場的小訂單。他夸程越的那句話，其實是在恨鐵不成鋼，在說餘杭波怎麼就沒發現這商機呢！餘杭波不知道聽沒聽懂，沒搭理他。
獨門生意只持續了半年，訂單就沒那麼多了。一些精明的商戶，托關係到溫州龍港下單，拿更便宜的定製款包裝。而漢街附近，從程越做這門生意的第五個月起，就出現了模仿者，第八個月時，模仿者達到了數十家。
做同樣生意的人多了，訂單就少了。那些人為了搶生意，打價格戰，程越不得不跟著降價，利潤被攤薄不說，還沒什麼活兒可以幹了。1987年開春後的幾個月，做吊牌和包裝袋賺的錢，逐漸還不如當初跑街了。
不掙錢，餘杭波自然就不參與了，免得還要分程越那邊不多的利潤。也不必勞動一家人幫忙了，而是回到當初，各做各的事兒了。只可惜，這時候吳其芳的攤位已經沒有了，而跑街的生意，因為程越的放棄，也被別人接了去了。吳其芳和程越，一下子就都閒下來了。
程越不甘心，畢竟買絲網框、油墨、刮刀、手動沖刀模，都投入了成本的。沒活兒干，他就自己找活兒干。他設計了幾款花樣，印刷到包裝袋上，拿到相熟的商戶處推銷，請人家用他的包裝袋。只可惜，模仿者不僅會模仿，還能超越。這時候，市場上已經有了很多很漂亮的彩印塑料包裝袋。程越做的那些，都太簡陋了，沒有足夠的價格優勢，一般關係的商戶，拿了一兩次，就找藉口不拿了。曾經和程剛關係特別好的商戶，幾乎都是長輩，程越不好意思總麻煩人家，逐漸也不去推銷了。
1987年初夏，程越不得不放棄了這門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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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生意從獨一份，到賺的錢勉強夠一個人餬口，也不過一年的時間。幸好才開始做的那幾個月，狠賺了一些錢，倒也彌補了後幾個月不怎麼賺錢的虧空。
程越賺了錢很大方，幫忙的人，哪怕只是一個還在上小學的孩童，都有工資。以前就有收入的，比如吳其芳和林老太，程越給她們開的工資都比她們原本的收入高不少，要不然，吳其芳也不會那麼爽快地放棄了堅守很多年的攤位。
這幾個月，不掙錢了，吳其芳想起以往擺攤時的穩定，說：「早知道那攤位不退了，轉租出去也行啊，總比現在失業在家強！」
程越知道他媽就是心裏面焦慮，沒忍住抱怨，他說：「你要真那麼著急想掙錢，就再去問問，看有沒有攤位給你啊！」
「哪還有攤位！」吳其芳說，「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想到漢街做生意，一個攤位出來，一百個人搶！當初也就是我傻，想著你這事能掙錢，信了你的鬼，把攤位退了……」
「你就說，這一年，掙沒掙到錢吧！」程越說，「回到一年前，給你個機會重新選擇，你是繼續擺攤，我去請人，把錢給別人，還是你退掉攤位，跟我干？」
「不退攤位，但還是要跟你干！」吳其芳算算這一年下來自己手上的存款，堅定了選擇。
程越被吳其芳的語氣逗笑了，說：「往前看吧，現在咱倆手裡都有了點錢，倒沒那麼著急掙錢了。」
「怎麼不著急啊！你還這麼年輕，總不能坐吃山空去！」吳其芳說，「就那點錢，夠吃多久呢！」
程越說：「我不會坐吃山空的，你放心吧！」
吳其芳嘟嘟囔囔：「大不了，我明天提著籃子，去街上賣扣子。」
「賣扣子倒不必。」程越說，「家裡囤的空白塑膠袋太多了，不打算做這門生意了，囤貨清掉，算是淨賺了。」
吳其芳覺得程越說得很有道理。
宋軍和鄧雯雯結婚了。
宋軍家的房子，比程越家的還要小一點，是個室內面積不到五十平的小兩居。以前家裡只有兄弟倆，倒也夠住。宋平結了婚，小荷和宋平住宋平之前住的大一點的房間，宋軍當然沒意見。宋軍結婚前，還經常帶宋平的兒子宋小滿睡。宋軍結婚了，住宋家還是鄧家，這是個問題。
住宋家，小房間小，之前那張一米二寬的單人床，自然是不夠兩個成年人睡的。換成一米五的，衣櫃就得挪出去。住鄧家，姐妹倆之前住的那間房，倒是一張一米五寬的大床，衣櫃也更大些，宋軍不願意。雖然他承諾給周芬兩口子養老，但一開始就說好了，他是娶妻，不是入贅。住鄧家，像什麼樣子？
從舒適度上來說，男女結婚，都更願意住自己家，而不是對方家——誰願意跟幾個生活習慣不同的人住一起呢？夫妻之間都要磨合，何況其他人呢！
宋軍不住鄧家，周芬也不太想讓小夫妻住過去，周芬的理由一：「你們沒住那間房，你姐回來，還有個地方睡。你們住了那間房，你姐回來，可就沒地方睡了。」
周芬的理由二：「你們那間房，你爸現在住著。他一天到晚臭烘烘的，給你們騰了房，他去哪兒睡？還跟我睡？不怕熏死我！」
理由一，鄧雯雯說：「我姐自從結婚，就沒在家裡睡過了，再晚都要趕回去。她才不會在這裡住。」
理由二，鄧雯雯不好反駁。作為親生女兒，她每次靠近鄧師傅，都要屏住呼吸，她無法想像，她媽跟她爸睡一起多難受。再想到宋軍堅決不願意到她家住，鄧雯雯只好算了，不提這事了，委委屈屈和宋軍一起擠他家的小房間了。好在新婚小夫妻，晚上睡覺恨不得貼一起，一米二的床倒也不顯小。過些年，萬一相看兩生厭，就算換了一米五的床，只怕也得嫌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