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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去浙江

  轉眼就到了1986年春。

  張強叫程越過去,跟他說,他那邊打算調整業務線,不再接一些散單,而是自己打板設計,做西裝褲、裙,出口香港。以後的訂單,可能都會儘量在吳震的廠里做。他問程越,有沒有興趣,到吳震的廠里做個經理,幫忙管管事、管管人。

  說這些話的時候,吳震正坐在旁邊,看著程越。

  吳震說:「我廠里才更新了生產線,現在生產設備,已經能跟廣州那邊齊平了。老周(周鐵農)新購入了兩套設備,以後他那邊生產面料,我廠里做。工人都是現成的,才聘請了個有經驗的打板師傅,現在缺的,就是一個能幫我盯事兒、盯標準的人,我和老張都覺得你合適,你到我這兒來,我不會虧待你。」

  ——吳震和張強合作,除了兩人一起開公司掙錢之外,吳震也想帶一帶自己手裡的其他產業。兩家工廠是最適合跟張強合作的。張強之前嫌他廠里管理不行、設備不行,生產出來的東西不合標準。這半年,吳震一直在整改,管事的人,都換了好幾撥,新設備,是在張強的指導下,親自去廣州買的。做完這一切,吳震重新跟張強談定了合作條件,工廠里的利潤,分給張強不少,張強也就下定了跟吳震深度合作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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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程越合作以來,程越做事的風格,兩人看在眼裡。讓程越來廠里當經理,是兩人商量後的結果。他們認為,這對程越來說,很合適。但也考慮到,程越可能未必願意。不願意就算了,作為長輩,這大半年,他們很照顧程越了。

  程越高中畢業到現在,一年半了,還沒到哪兒上過班。聽到這個消息,有些驚訝,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張強跟吳震說:「你直接跟人說個數,能不能行,也讓人考慮一下。」

  吳震說:「我給你底薪加提成,一年保底兩千塊,怎麼樣?」

  程越跑街,跑一年,累計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塊的淨收入,若在半年前,有人給他開這個工資,讓他去打工,他大概率是願意的。然而這時候,他手裡有好幾千塊錢,他看到了別人是怎麼賺快錢的,見識到像張強這樣的大老闆,手指頭縫裡漏一漏,就夠他不吃不喝掙好幾年的了,程越對這點工資,就有些不滿足了。想拒絕,但又不好直接拒絕,畢竟,他手裡存下的這點錢,幾乎全靠張強。

  程越說:「我最近打算跟一個朋友一起去一趟浙江,等我回來再給您們答覆,可以嗎?」

  吳震說:「那你可得快點,你張叔手裡的活兒可不等人。」

  程越應了。

  張強說:「既然要去浙江,就去一趟杭州,去真絲廠看看。供銷科的科長跟我很熟,你去給我拿點樣品回來。」

  程越從張強手裡拿到的領帶訂單,真絲面料幾乎都來自於杭州本地的大廠:杭絲聯、都錦生等。張強寫了介紹信給程越,讓程越到了聯繫。

  程越動念去浙江,主要是因為這幾年,和餘杭波接觸比較多,餘杭波總跟程越講杭州、講溫州、講義烏,程越就想要去看一眼。老余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去義烏或溫州進貨,若聽到浙江其他地方出了什麼好東西,他也是要去看一演的。老余去進貨的時候,就留餘杭波看店。餘杭波很想自己去進一次貨,跟老余商量了好幾次,老余不放心給他一大筆進貨款,放他一個人在外面,一直沒同意。餘杭波知道老余格外欣賞程越,認為程越能幹又獨立,就鼓動程越跟他一起去,程越之前沒有錢,想去去不了。這時候,有了點閒錢,也有了些閒時間,程越就想著,和餘杭波一起去一趟義烏,陪他進貨,順便自己看看貨,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是漢街沒有的,或進貨價比漢街低很多的,進一些,帶回來賣。

  程越有點猶豫,要不要順便去一趟杭州,去看看祝晚星。他一方面覺得,都分手了,不好打擾,另一方面又想著,作為老同學,看看她過得怎麼樣,似乎才是真正的為這段關係畫上句號……張強讓他去趟杭州,程越做出了決定:聯繫一下祝晚星,若她同意,就去見個面,一起吃頓飯,不同意就算了。

  分手後,程越和祝晚星再沒見過面,也未曾聯繫過。才分手的那個月,程越表面平靜,實際上每天都很難受,後來情緒就淡了。這一年多,想起祝晚星的時候不多,每次想到她,只覺得她熟悉又陌生,逐漸也就放下了。

  「不喜歡我的,我也不喜歡。」這是年輕的程越,對待感情的態度,是他自以為是的驕傲。

  既然不喜歡了,祝晚星過得好不好,程越自然也就不關心了。但祝晚星畢竟在杭州,程越曾因為祝晚星,對杭州這個城市,有了莫名的期待和好感。

  這次,程越去杭州,若能順便和祝晚星見個面,以老同學、老朋友的身份聊聊天,似乎也說得過去。打定主意,程越給祝晚星寫了一封信,說了要去杭州的事情,問她願不願意出來跟他見個面,願意的話,給他回封信,不願意就算了。

  收到信,祝晚星雖然覺得意外,但程越信里沒說什麼讓她感覺不適的話,她幾乎無法拒絕。而祝晚星這時候,也已經放下了對程越的感情,回信委婉地跟他提起了一個學長,跟程越說,杭州的春天很美,西湖很美,歡迎他到杭州。

  程越看出來祝晚星的猶豫,也覺得她提起學長這件事有點好笑:生怕自己還想跟她發生點什麼似的。這態度,和去年過年,她提了分手後,刻意躲著自己有什麼區別?

  程越覺得,祝晚星把他看小了,但他這時候,已經不太在意祝晚星的態度了,就像他不太在意能不能和祝晚星見面一樣。見也好,不見,也沒關係。

  程越和餘杭波一起,坐火車先到了杭州。和祝晚星見面時,祝晚星還真帶來了一個學長,程越請他們吃了頓飯,閒聊了些日常,就走了。程越確定,祝晚星和學長在談戀愛。得知學長是浙江人,程越問祝晚星,畢業後有什麼打算,會不會留在杭州。祝晚星說,看分配情況,如果能留在杭州,那當然是很好的。

  程越笑笑,對祝晚星僅剩的最後一絲絲念想,隨著她這句話,也都消失殆盡了。

  之後,程越和餘杭波拿著介紹信,去了那兩家真絲廠。因為張強和真絲廠合作比較多,程越他們被供銷科奉為上賓,參觀完工廠後,拿了些新出的布樣,也就走了。

  程越本來想從廠里買些真絲布匹,拿回家給母親和妹妹做兩身衣服,但見識到真絲廠的規模後,有些膽怯,沒好意思張這個嘴,提這點小小的要求。

  程越從真絲廠出來後,卻又有些不甘心,在工廠後面的老巷子裡,遇見賣廠里流出來的貨的二道販子,挑了花樣買了些真絲面料,和數十條成品真絲絲巾。想著帶回去,可以做禮物。

  到了義烏,又和杭州的真絲廠大大不同了。義烏市場不大,有些雜亂,是一排排鋼架和玻璃鋼瓦搭建成的敞棚市場,底下是水泥板做的長條攤位。攤位都不大,一塊木板、一塊塑料布就能擺貨。

  義烏的貨品,基本漢街都有,主要是小百貨、縫紉輔料、小針織之類的東西。款式略有不同,價格也更便宜。程越挑了不少和漢街款式不一樣的牛仔扣、貝殼扣、彩色塑料扣,麻袋裝著,和餘杭波進的貨一起,打包發回了漢街。程越想著,寄回去給吳其芳賣,銷量應該會很不錯。

  自從張強跟程越說,以後的訂單,儘量在吳震廠里做之後,程越就在考慮接下來要做什麼。最近這大半年,張強有單子給他的時候,他就做張強派給他的活兒。張強沒單子給他,他去跑街,隨時準備著接張強給的下一個單子。程越當然想過,張強那邊的活兒可能隨時會中斷,卻沒想到這麼快。真斷了,程越倒也想得開:張強已經給他很多了,而這,都是看在程剛的面子上。他除了認真做好每一單,也並沒有回報張強什麼。既然不能再從張強那兒接單了,就得想辦法自謀生路了。

  繼續跑街當然可以,但他這時候,手裡已經有了幾千塊錢了。這幾千塊錢可以當做本錢,好好為自己謀一條出路了。

  程越發現,義烏那邊有各種各樣的塑膠袋、紙質包裝袋、標牌、吊牌,價格都很便宜。除了進了些扣子之外,程越還進了不少漢街沒有的包裝袋、通用吊牌。餘杭波好奇他進這些東西幹什麼,程越說:「我去擺個攤,看這些好不好賣,好賣再決定接下來怎麼辦。」

  程越隱隱約約有了些想法,但那些想法,尚需要驗證,就沒跟餘杭波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