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中繼器里的電流雜音慢慢消失。
林風把手中的抹布丟到桌子上。
三角形十字是他在荒島上教給張雨桐的急救暗號。由於荒島上的醫療箱很少，所以張雨桐在處理外傷的時候喜歡用紗布的一角畫上這個符號來區分已經消毒過的物料，只有在荒島呆過的團隊成員知道這個暗號。
陳婉站在帆布帘子旁邊，右手拿著戰術短刀。她的外骨骼剛剛換上緩衝墊片，金屬連杆在運動時發出「咔噠」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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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去。」陳婉說。
「留下。」林風拿起放在桌子旁邊的軍工鏟，「換乘站上面剛剛塌了，下面的閘門也剛焊好，所以這裡需要有人看守。而且你的外骨骼右肩連杆還沒有做完抗壓測試，在遇到突發情況的時候容易卡死。」
陳婉低頭看了一眼右肩的合金支架之後，又把短刀放回了刀鞘里。
「兩個小時之內沒有回來的話，我就順著排污管去找你。」
「不用。」林風把床下的黑塑料桶拉了出來，拿著水桶走到水塔泵房那裡去。
沉澱箱的出水口正在出水，清澈的地下水流入到桶底，水流很平穩。林風裝滿三十升經過過濾的純淨水之後把瓶蓋擰緊。
之後他就回到二號車廂把霰彈槍拆開檢查撞針，裝入兩枚破甲彈，並將其放在雨衣口袋中。短刀放在右側腰部，軍工鏟掛在背部。他臉上塗了黑色的機油，穿上了破爛的黑色雨衣，把兜帽拉下來。
林風一隻手拎著塑料桶，大步流星地走向排污渠裡面檢修側道。
地底主隧道的防爆門已經被工字鋼堵住了，旁邊的側向排污渠直接通向西城區地下管網。林風走在濕滑的台階上。
這扇門被炸毀之後，豎井就變成了一條死路。外面的人短時間內進不來，但是要在鐵狼幫反應過來之前把急救包拿到手。
穿過生鏽的鐵柵欄之後，前面就出現了向上延伸的鐵爬梯。爬梯的盡頭就是西城區邊緣的一個廢料轉運站。
林風將上面的排污蓋板打開，外面依舊在下著酸雨。
灰黑色的雨水沖刷著街道兩旁的垃圾堆，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霓虹燈招牌大多都已經破碎了，殘存下來的藍色燈管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兩輛裝有鐵絲網的重型皮卡車從主幹道上疾馳而過，車頂的探照燈在雨中一明一暗地照射著。
雷克斯的人還在全市範圍內進行搜索。
林風沿著坍塌的矮牆行走，步伐非常穩健。
三十升純水加上隨身攜帶的裝備重量已經超過了四十公斤，但是在強化之後的身體素質支撐下，他的步伐依然很穩健。
十分鐘後，林風站在了廢棄冷庫後面的垃圾堆旁邊。
林風走到鐵門前，抬起手來用手指輕輕敲打鐵門。
兩下重擊之後停頓一下，然後輕敲一下。
門軸發出「咯吱」一聲響。
戴防毒面具的瘦高守衛把門縫拉開之後，手裡拿著的短管槍托在胸前。
見到林風手裡拿的是塑料桶，守衛就把槍口收起來，閃到一邊讓出一條路來。
「進來吧。」守衛的聲音被面罩壓得十分沉悶。
林風跨過門檻之後，靴子上沾滿了泥水。
冷庫裡面還是很潮濕、很冷。老阮在中間的金屬桌後面用放大鏡看一塊電路板。右手四個細長金屬手指輕輕敲打在桌子上。
老阮聽見有人走過來，就把放大鏡放下，抬起頭來。
「來的挺快的嘛。」老阮把金屬手指交叉在一起說，「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鐵狼幫的狗，我還以為你不敢出來了呢。」
林風把裝滿三十升純水的塑料桶放到金屬桌子上。
沉重的桶底與鐵皮桌面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音。
老阮打開密封蓋之後將可攜式水質分析儀放入桶中。
儀器屏幕上的指示燈由紅色變為綠色，重金屬和輻射數值都處於很低的水平。
老阮吹了一把口哨，臉上的貪婪之色沒有被遮掩住。把蓋子重新蓋上後，在桶壁上用金屬手指慢慢撫摸。
「水很乾淨。」老阮靠在椅背上說，「但是今天晚上行情發生了變化。雷克斯把第七區所有的出口都給封上了，我的運輸車隊出不了城，貨物被壓在手裡風險很大。一桶水只能換半箱電池。」
老阮的話還沒說完，眼前就出現了一道黑影。
「哐！！」
鋒利的軍工鏟以極快的速度砍下來，重重地砍在了老阮的機械手指之間。
鐵皮被硬生生地切出一條兩寸寬的裂縫，火星四射。剷頭距離老阮的金屬關節不到三毫米。
老阮的機械臂立刻就僵住了。
門口的兩個戴著犬面具的守衛同時舉起了槍。
林風沒有回頭，左手按在霰彈槍的握把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阮。
「三十升純水，一滴都不少。」林風說話很簡短，沒有感情色彩，「按照上次商定的清單，一箱高能電池，六根合金鋼材，三段高壓油管，再加上一個急救包，少一樣一根手指頭。」
老阮的額頭開始出汗了。
能夠感覺到眼前的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這可不是下城區一般的亡命之徒所能做到的，而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果敢之人。如果他說一個不字的話，軍工鏟就會立刻砍斷他的手指。
「把槍放下！」老阮突然對門口的守衛大叫。
兩個守衛猶豫了一下，把槍口放低了一些。
老阮收起發抖的機械手，咬著牙彎下腰從桌子下把帶密碼鎖的保險箱拉了出來。
「貨物都在這裡，電池，鋼材一樣也沒有缺少。」老阮打開箱子之後看到裡面整齊地擺放著深藍色的電池塊以及合金配件。
之後老阮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髒兮兮的綠色醫療箱放在箱子旁邊。
林風用一隻手把軍工鏟拔了出來，然後又插到了背上。
他伸手拿過醫療包。
包體外層沾滿了污泥、黑褐色的機油，在正面有一個模糊的紅十字標誌，在紅十字右上方有一條手工刺繡出來的斜線，形成一個傾斜的三角形。
張雨桐的記號。
林風的手指觸碰到粗糙的縫線之後，抬起頭來望著老阮。
「這包從哪來的？」
老阮從口袋裡拿出一支劣質香菸點燃之後吸了一口，煙霧在冷庫里瀰漫開來。
「西城區廢棄冷卻站旁邊，白芷診所外面的垃圾箱中。」老阮小聲說，「今天早上我去那邊收廢品的時候，在一個破爛的貨運箱下面找到了。我看這些材料是神羅重工用的無菌尼龍布，在下城區很難弄到，所以就扣下了。」
「白芷診所？」林風問。
「掛著羊頭賣狗肉的地方。」老阮吐出一個煙圈，說，「表面上是中立醫療點，給沒錢做義體手術的流民縫合傷口。實際上下面有好幾間地下冷藏室，專門倒賣高純度生物組織和純肉身器官。」
林風把醫療包放到桌子上之後，又從腰間取出了鋒利的剝皮短刀。
刀尖沿著醫療包內襯的邊緣慢慢挑開。
線頭斷裂之後，裡面的防水層也被剝落了。
在發黃的白布裡面，用乾涸的血跡寫出了兩個複雜的化學式。
字跡非常清秀工整，即使是用血寫的也沒有一點急躁的塗抹痕跡。
林風的目光從第一行的分子式移到了第二行。
在第三個支鏈的結構式上，張雨桐把本應該向左連接的氮基畫到了右邊，並且在下面加了一個小圓點。
這是荒島上約定的反向暗語，表示周圍有監視，不能寫明真實內容。
在化學式的最下面，還有用很小的刻印筆壓出的三個凹痕數字。
「03-C-44。」
「114.85。」
「02:30。」
林風的手指在數字上滑動。
西城區三號冷藏排污主管。
高壓供電頻率為114Hz。
凌晨2點30分換班。
張雨桐沒有脫險，她仍然被關在所謂的白芷診所里，但是她利用整理醫療廢料的機會把重要的坐標、時間等信息送了出去。
老阮看著林風在夾層里翻找，不由得說道：
「朋友，我建議你不要參與這件事情。白芷診所最近的情況很不好。神羅重工的巡查車已經連續三次來過，並且把周圍的兩條街都封鎖了。據說是要找一個從浮空城實驗室跑出來的違禁實驗品，所以抓得非常嚴格。」
「那並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情。」
林風將醫療包再次摺疊好之後放到了帆布袋最裡面。
之後他就把一箱電池、一些合金配件拿過來，一隻手提起帆布包扔到肩膀後面。
老阮看著桌上已經空了大半的地方，嘆了一口氣說道：「下一次交易是什麼時候？」
「等我通知了之後。」林風轉身走到了後門處。
「等等。」老阮喊了一聲。
林風停了下來，側過身體的一半。
老阮從抽屜中取出一張金屬卡片放在桌子邊上：「西城區排污主管道通行磁卡。白芷診所後面的冷卻塔進水口裝的是二級電磁鎖，沒有通行卡的話需要用炸藥才能炸開。」
林風拿過磁卡之後就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謝了。」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純淨水的供應中斷了。」老阮把菸頭掐滅了。
林風打開後門之後就融入到了酸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落在雨衣上，沿著兜帽的邊緣一直往下流。
現在的時間是深夜一點十分。
距離張雨桐所標註的換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林風沒有選擇從地面走過去。西城區的巡邏車比第七區還要多，神羅重工的執法機械犬裝有超聲波雷達，在開闊的地方很容易被發現。
他拐進一條狹窄的死胡同，單手掀開沉重的排污井蓋，縱身跳了下去。
靴子重重地踏進污水池裡，積水已經漫到了腳踝。
排污管道很寬，這裡原本就是舊時代的地下泄洪道，在兩邊的混凝土牆上長滿了發光的輻射青苔。
林風從內袋中取出一根螢光棒，折斷之後插在肩上，微弱的冷光可以照亮前方三米左右的地方。
他加快了腳步，在泥濘和碎石上奔跑。
體內的《日新萬象訣》在肺腑之間迅速運轉，短時間內肌肉爆發出來的力量使他像一頭在暗巷中穿行的獵豹。
【宿主】：林風
【體質】：19
【力量】：17
【敏捷】：19（+1）
【精神】：12
【生存點】：2780
【聲望點】：4300
【榮譽點】：0
體質和敏捷都快20了，不知道20有沒有什麼質變的效果產生。
十分鐘之後，前面的管道出現了分叉。
管壁上面噴有生鏽的白漆編號為03-C。
林風停在通道中間，仰頭望著上面。
頭頂上有一條很大的通風管，裡面裝有高頻電機，發出嗡嗡的聲音，並且振動沿著管道外壁傳播出去。
供電頻率偏高，也就是張雨桐所標註的一百一十四赫茲。
白芷診所地下冷藏室位於該管道正上方。
林風把軍工鏟解下來之後，將帆布包里的東西放到管子凹進去的檢修孔里，再用幾塊碎水泥板蓋上。
他只留下了霰彈槍、高頻短刀和那張金屬通行卡。
前面通道盡頭有一道關閉的鐵門。
門邊裝有一個紅色讀卡器，紅光在潮濕寒冷的空氣中跳躍。
林風從口袋中取出老阮給的磁卡，把磁卡貼在了讀卡器上面。
「滴——」
發出微弱的電流聲之後，指示燈由紅色變為綠色。
沉重的電磁鎖向內彈出，發出咔噠一聲響。
林風沒有馬上推開房門。
他的手觸碰到冰冷的門縫處，感受到門後的空氣流動。
門後飄出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很強的防腐劑酸味。
林風側身推開一條只能容下一個人通過的縫隙之後，就悄悄地鑽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地下通道，地面鋪的是白色的瓷磚，很多地方已經被黑褐色的污漬浸透了。走廊兩旁有厚重的鐵門，上面掛著金屬牌子：冷藏一室、冷藏二室。
最裡面拐角處掛著一塊寫著「三號冷藏間」的木牌。
走廊里很靜，只有天花板上的排風扇在慢慢地轉動。
林風伏低身子，沿著牆壁慢慢向前移動。
走到三號冷藏間門口的時候，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白光。
裡面傳來了玻璃器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還有紙張被翻動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林風一手拿著短刀，一手推開沒鎖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