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九十一章 暗號與重逢

  林風側身擠進門縫之後,那扇金屬門就在身後合攏了,走廊里的那股消毒水味也被徹底隔絕在了門外。三號冷藏間的燈管有些發白,照著一排排擺好的玻璃器皿。化驗台前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灰白的實驗服,戴著無菌帽,手裡還捏著滴管,正對著記錄本在填數據。

  林風並沒有靠近,也沒有喊她的名字。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在身邊已經結霜的金屬冷藏櫃門上敲擊了幾下。兩下重擊,然後停頓了一秒,接著再輕敲了一下。

  化驗台前的那個女人動作停住了,滴管裡面藍色的液體就懸在管口沒有落下。她穩穩的把滴管插回了試管架里,然後抬起右手,在不鏽鋼的檯面上敲出了相同的節奏,也是兩重一輕。

  暗號確認之後,張雨桐轉過身來。

  她戴著黑框眼鏡,眼鏡後面的目光非常平靜,也很理智。

  「老阮這個人,連裝廢料的無菌布袋都要私吞。」她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很低,說話的語速也很快,「你拿到那個包了吧,應該也看懂了裡面的反向標記。」

  「在內襯裡你寫的那個化學配方,第三個支鏈氮基上面畫了反向標記。」林風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貨架的後面,視線快速的掃了一眼四周的監控死角,「我知道你有話要跟我說,我是順著供電頻率還有換班的時間摸進來的。」

  「這裡到處都是眼線。」張雨桐伸手推了下眼鏡,「神羅重工的人現在拿著新型的熱源掃描儀,到處在抓所有沒身份晶片的黑戶。所以我也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辦法,來給你留坐標了。」

  「我外面的排污管道都已經打通了。」林風的手很自然的搭在自己後腰的軍工鏟上,「你現在跟我走,咱們回換乘站去,陳婉也在那邊等著。」

  「現在我還不能走。」張雨桐拒絕的很乾脆,「我必須要留在白芷診所里,做最後一件事。」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是幫她整理那些見不得光的生物樣本吧。」林風掃了一眼牆角放著的那堆恆溫箱,「你需要借著她這個黑診所的背景來遮掩身份。而她呢,也正需要你這種懂點醫學,同時又不敢亂跑的黑戶來幫她干髒活,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對的,只要我待在這個診所的監控鏈條裡頭,她就會替我打掩護。」張雨桐順手從實驗台上拿起來一份列印的圖譜,「但是呢,我剛才查到了一樣東西,這個東西必須要用這裡的設備做完最後的運算才行。黑金財團在這整個下城區投放的抗排異藥,是很有問題的。」

  聽到這話,林風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

  「我前前後後收了六百個樣本,然後用這裡的離心機反覆的分離測試。我發現這藥片裡加了一種很隱蔽的神經後門物質。」張雨桐拿起了剛才那根試管,「流民們因為裝了那些粗劣的義體,所以就得長期的去吃抗排異藥。只要連著吃三個月左右,這種藍色的神經後門成分就會順著血液,直接進入到大腦皮層里,並且在神經元之間搭出一條新的生物導電迴路出來。」

  「是控制迴路?」林風看著她問,「難道黑金財團想靠這個東西,來控制下城區所有用過藥的流民嗎?」

  「對的。平時的話沒什麼異樣,那些流民只會覺得有些精神亢奮,估計還以為是吃了好藥呢。」張雨桐點了點頭說,「可是只要黑金財團一開那個特定頻段的無線電塔,這條新搭的迴路就會強行去接管人的身體,直接把人變成失去意識的那種聽話傀儡。我剛剛推算出來,頻段大概就在四百兆赫茲附近。」

  「鐵狼幫現在就在幫他們散貨?」

  「鐵狼幫早就壟斷了咱們第七區全部的藥品流通渠道,他們其實就是黑金財團養在這底層的分銷商。」張雨桐一邊說,一邊拿出了終端,「我在這診所主機的就診記錄裡頭,還發現了一份加密過的純種人類樣本轉運清單。極光城上層的那些財閥,正在大量收集那種沒被機械污染過的純淨肉體,把他們當成一種稀缺的資源打包轉運走了。現在人都下落不明,連神羅內網裡頭都沒有這些人的存活記錄,很顯然,這批人被當成活體的耗材了。」

  「那跟之前荒島上的那個篩選實驗有沒什麼關聯?」林風追問道。

  「絕對是有關聯的。」張雨桐低頭看著終端上還在跳動的進度條,「我在那份清單的源文件里,捕捉到了一個隱藏的代碼前綴,正是我們當初那艘失事的科考船的名字。荒島上投放致幻孢子去篩耐受體,而極光城這邊則是在收購乾淨的活人,這背後的底層邏輯完全是一致的。你再給我四個小時的時間,我就能破開這最後的一段防火牆了,到時候就能拿到神羅收購純淨肉體的那個坐標。但是只要我一離開這台設備,它的防入侵系統立刻就會啟動,所有的數據都會自動銷毀並且重置。」

  林風聽完她的話之後,也就沒再要求她必須馬上走了。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高跟鞋踩踏的聲音,那節奏聽著很快,直奔著這三號冷藏間就來了。

  張雨桐趕緊轉身拿起了滴管,開始裝作處理液體的樣子。很快木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灰色防靜電防護服的女人出現在門口站著,她手裡還捏著一支注射器,裡面裝滿了綠色的渾濁液體。

  這女人正是白芷診所的負責人白芷。她的目光快速掃了一眼房間,最後把視線定在了林風的身上。

  「三號冷藏間是放生物樣本的禁區,這裡不接待病患。」白芷說著,把針頭朝上,輕輕的推出了一滴藥液,說話的聲音裡面滿是防備的意思,「你究竟是怎麼躲過紅外線門禁跑進來的?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林風的後背其實早就已經弓了起來。他順手扯下了半截兜帽,然後用手捂住胸口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咳了半天,他彎著腰往地上的白瓷磚上吐出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

  「門禁?老子哪裡知道什麼門禁啊!」他直接用那種沙啞又粗鄙的市井口音大聲的抱怨起來,「外面的接待台那裡連個鬼影都沒有!我這肺里都進了三天的酸雨了,一直不停的在咳血。聽別的流民說,這黑診所里有便宜的消炎藥賣,我就順著走廊自己摸進來了。」

  白芷並沒有放鬆警惕,她往前走了一步,仔細的打量著他那張塗滿了黑灰和機油的臉。

  「便宜的藥都在前廳的藥櫃裡放著呢。這走廊上掛著個這麼大的非請勿入的牌子,你一個渾身破爛的拾荒者,難道眼神還不好使嗎?」白芷緊緊的盯著他腳上的那雙破靴子,「你的血型是什麼?最近的一次暴露在輻射區里,是在幾號街區?你的脈搏跳的這麼快,是不是吃了黑市上的那種劣質興奮劑了?」

  這套盤問裡面帶著專業的醫學術語,專門就是用來試探外來者身份的。林風要是敢露出一絲半點的醫學常識,或者對血型有什么正常的反應的話,那白芷手裡的那管神經毒素絕對會直接扎進他的脖子裡。要知道,真正的底層窮鬼那是連醫院大門都進不去的,哪裡會懂什麼輻射區分級這種東西。

  林風繼續捂著自己的胸口使勁咳嗽,裝出一副更加不耐煩的樣子,還用手拍著旁邊的金屬櫃。

  「血型?我們這些黑戶,誰他媽知道什麼叫做血型啊!」他抬起頭來,露出了一雙充滿了怨氣又很粗鄙的眼睛,「老子前天晚上在廢礦坑那邊挖銅線,硬是被輻射暴雨給澆了一宿,現在都快把肺給咳出來了!你們這些穿白大褂的人,平時就知道掙乾淨錢,哪裡知道我們這些流民到底是怎麼活命的?老子治不起你就直說,少他媽來噁心人!」

  林風就這麼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裝作很虛弱的樣子往後退了半步。他的後背靠在了那個裝滿恆溫箱的金屬架上,身體順勢就往下滑了一下,右腿在地上長長的拖出了一道泥水印子來。

  這一套底層流氓式的胡攪蠻纏把戲,在下城區來說,那絕對是最為完美的偽裝了。白芷停下了腳步,眉頭微微皺著,手裡的注射器也跟著放低了一寸。林風的那一套病患的反應根本就沒有什麼破綻,畢竟那種混不吝的底層氣息,光靠裝是很難裝出來的。

  「想要便宜藥的話,就去前廳的長椅上蹲著等去。」白芷順手把注射器插回了口袋裡,說話的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一些,「馬上給我滾出去,這屋裡的器官樣本你要是碰壞了一個,我就直接把你給扔進後院的焚化爐里燒成灰。」

  林風裝出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這才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往門外走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診所外面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又刺耳的剎車聲。聽聲音不只是一輛車,大概至少有三輛重裝皮卡越野車同時停在了門外。緊接著就是沉重的車門被人給粗暴的推開了,能聽到成排的裝甲戰靴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步伐非常的整齊。很快,高亮的探照燈光柱就直接穿透了前廳的玻璃窗,刺眼的白光更是直挺挺的照進了走廊裡面。

  看到這動靜,白芷的臉色變了。她大步跨過了門檻,伸手就拉下了牆壁上的那個總電源開關。三號冷藏間的燈一下子就全滅了,只有從走廊那邊透進來的一點微弱的螢光。

  「你趕緊躲到最裡面那台廢棄的冷櫃背面去。記住了,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准出聲。」白芷轉過頭,對化驗台前面的張雨桐壓低了聲音說道,「外面這幫人肯定是衝著你來的,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們拿到你的那些數據。」

  張雨桐沒有任何遲疑,馬上放下了手裡的滴管,然後彎下腰,快速的鑽進了那台龐大冷櫃後方的陰影當中,甚至把自己的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白芷又轉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門邊上的林風。林風的反應非常快,他順手就從醫療推車上抱起了一隻裝廢棄繃帶的髒藥箱,整個人都瑟縮在牆角那邊,活脫脫的就是一個被大陣仗給嚇破了膽的底層病患。

  白芷這會也沒功夫理會這個看起來無關緊要的拾荒者了,她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冷藏間,直奔著前廳那邊去了。

  這時候,診所前廳那扇玻璃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的踢開了,帶著冷風直接就灌了進來。

  三名穿著神羅重工防彈防護服的巡查人員大步的走了進來。這些人頭上都戴著帶有戰術護目鏡的封閉頭盔,腰間還掛著大口徑的短管電磁步槍。

  他們腳上的重靴踩在地上的瓷磚上,發出了那種非常沉悶的聲響。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們身上的每個關節處,都有微型伺服電機在提供著反向的助力。這很明顯就是正規武裝部隊的標配裝備了。

  他們戰術護目鏡上的紅色掃描射線,在這顯得有些昏暗的前廳里來回的掃射著。

  領頭的那個人停在了接待台的前面,他脫下了右手上帶有金屬鉚釘的戰術手套,然後從武裝帶裡頭抽出了一張蓋著神羅重工電子印章的藍色巡查令。他把那張巡查令舉到了白芷的面前,從頭盔面罩後面傳出來的電子合成音里,透著一股子傲慢和壓迫的感覺。

  「我們剛才接到了內線的舉報,說是有人看到違規人員進入這個街區了。」領頭的人直接開口說道,「那個沒有植入過身份晶片的年輕女學徒,現在在哪?」

  白芷就這麼站在櫃檯的後面,雙手插在防護服的口袋裡面。面對著指向自己的那幾個槍口,她什麼話都沒有說。

  林風還抱著那隻髒兮兮的空藥箱,非常安靜的站在冷藏間門口走廊的陰影裡面。

  他把自己的後背緊緊貼在冰涼的牆磚上,就這麼低著頭,從兜帽的縫隙里微微抬起眼皮,很平靜的看向了前方那三名已經全副武裝的神羅巡查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