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上方的腳步聲停了十幾秒。
一束探照燈從通風縫隙外掃過,金屬探測器貼著地面發出幾聲短促的滴響。
「下面是廢棄管線,熱源沒有變化。」
「繼續查下一個口。」
腳步聲逐漸遠去,發動機的低鳴也跟著消失。
林風沒有立刻放下槍。
他等了五分鐘,又從觀察縫裡確認地表沒有新的燈影,這才把霰彈槍的槍口壓低。
換乘站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婉靠在二號車廂門邊,左手搭著外骨骼的護腕,右手還握著短刀。
「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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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走了。」
林風掀開帆布簾,走到工作檯前坐下。
檯面上擺著幾根拆開的鈦合金管,還有一隻燒黑的微電機。昨天剛完成的外骨骼已經被陳婉用壞了兩個固定環,水培架也缺少營養基液,蓄電池更是只剩下三塊。
純水可以換到這些東西。
但不能在黑市上零散出貨。
一旦讓太多人知道第七下城區出現了穩定的高純度水源,那就自尋煩惱了。
林風從工作檯下面拖出一隻黑色塑料桶,往裡面灌了三十升淨水。
他沒有裝滿。
隨後,他又找來一隻破舊帆布包,把兩塊高能電池、幾根廢電線和一塊裂開的掃描儀主板塞進去,最後抓起一把爐灰抹在臉上。
雨衣換成了沾滿油污的舊工裝,靴子外面套上一層磨破的塑料布。
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塌了下去。
陳婉看了他一會兒,「你準備出去賣水?」
林風背起塑料桶,「要找個願意替我賣水的人。」
......
凌晨五點二十。
林風從維修井離開,沿著排污盲管走了兩百多米,才從一處塌掉的廢料倉庫後面鑽出來。
他沒有直接去黑市。
老標給的路線圖上,真正安全的入口不在防空洞,也不在公開攤位,而是在第七街區北側的一間廢棄冷庫。
冷庫外面掛著半塊藍色招牌,門口堆滿了壞掉的制冷機。
林風繞到後門,用指節敲了兩下鐵板,又停了一秒,再敲一下。
門後傳來金屬栓滑動的聲音。
一個戴著防毒面罩的瘦高男人拉開門,只露出一隻機械眼。
「找誰?」
「老標讓我找水帳房。」
林風壓著嗓子,把一枚舊螺絲放到門檻上。
瘦高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側身讓開。
「進來,先把眼睛閉上。」
「我怕你們賣假貨。」
「那就睜著。死了別怪我。」
冷庫裡面沒有冷藏設備。
地上鋪著三層防水布,四周立著十幾個黑色塑料箱。兩個戴著改造犬面具的人守在牆邊,手裡端著短管槍。
最裡面擺著一張金屬桌。
桌後坐著一個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右手裝著四根細長的金屬指節,桌面上放著一台可攜式水質分析儀。
男人抬起頭。
「你是老標介紹的人?」
「他只說這裡有人收貨。」
「收什麼貨?」
林風沒有回答。
他把塑料桶放到桌邊,掀開桶蓋,從裡面舀出一小杯水。
水裝在一個透明的廢藥瓶里。
老阮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林風身上的破衣服。
「排污渠里撈出來的?」
「你先測測再說。」
老阮拿起分析儀,把探針插進水裡。
屏幕上的數字迅速跳動。
鉛,未檢出。
汞,未檢出。
鎘,未檢出。
輻射值低於下城區飲用標準的十分之一。
老阮臉上的表情停了下來。
他抬手按住分析儀,重新檢測了一遍。
第二次的結果沒有變化。
冷庫里只剩下儀器發出的滴聲。
老阮把廢藥瓶拿到燈下,瓶底沒有沉澱,瓶壁也沒有油膜。
「這水從哪來的?」
「荒原舊淨水站。」
「第七區附近沒有能工作的淨水站。」
「那是你不知道而已。」
林風伸手把廢藥瓶拿了回來,重新蓋緊瓶塞。
老阮的四根金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一桶水,五枚黑金幣。」
林風轉身就走。
老阮抬起頭,「嫌少?」
「我帶來的不是下水道過濾液。」
「五枚已經不少了。」
「剛才那杯水,放到中層區能賣十枚。」
「你進得去中層區麼?」
「你進不去,不代表我沒有別的路。」
林風一手提起塑料桶,另一隻手抓住帆布包,走到冷庫門口。
老阮的機械手指停在半空。
他做了十幾年水和藥品的轉運,見過各種所謂的純淨水。那些貨有的只是多過濾了一遍,有的摻了抑菌劑,喝下去三天就會嘴麻。
但剛才那杯水,連重金屬沉澱都沒有。
這種東西不是飲料。
是能讓下城區幾十家藥攤重新開門的貨源。
「等一下。」
林風站住。
老阮從桌後走出來,指了指塑料桶。
「蓋子擰開,我要看看」
「然後呢?」
「一箱軍工電池。」
「什麼型號?」
「高能聚合電池,十二塊,成色八成以上。」
「不夠。」
老阮皺起眉頭。
「一桶水換一箱電池還不夠?你想要什麼?」
林風把帆布包放到桌上,拉開拉鏈。
裡面沒有軍火,只有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肉乾。
林風捏出一塊,放到桌面上。
肉乾顏色發暗,邊緣切得整齊,沒有輻射肉常見的藍黑斑點。
老阮沒有伸手,盯了林風幾秒,拿出一根細針,從肉乾上刮下一點碎屑,塞進檢測槽。
分析結果很快出來。
無輻射殘留。
無麻醉成分。
蛋白質含量比下城區常見的合成肉高出兩倍。
老阮把檢測片取出來,目光終於變了。
「一桶水,加這包肉乾,換一箱電池、六根軍用合金鋼材、三段高壓油管,還有三箱濃縮營養基液。」
「再加八十枚黑金幣。」
「你瘋了?」
「那就算了。」
林風拿起塑料桶。
老阮伸手攔在他面前。
「八十枚太多。」
「你剛才加價的時候,可沒說自己瘋了。」
「水樣我還要送去檢測,肉乾也要確認來源。」
「樣品給你了。」
林風敲了敲桌上的廢藥瓶。
「貨就在這裡。你如果還想拿我的東西去替自己試錯,那就不用談。」
老阮盯著那瓶水,眼角抽了一下。
這時,冷庫外面傳來一陣機械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兩名戴犬面具的人同時轉頭。
老阮壓低聲音,「最多五十枚黑金幣。」
「七十。」
「六十。」
「成交。」
老阮明顯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快,抬眼看了林風一眼。
林風已經把塑料桶推到他面前。
「東西先驗貨。電池有一塊低於八成,扣十枚黑金幣。合金鋼材有裂紋,整批退回。營養基液過期超過三個月,也算你的。」
「你到底是拾荒客,還是倉庫驗收員?」
「以前替人搬過貨。」
老阮沒有再問。
他打開旁邊的塑料箱,裡面整齊碼著十二塊深藍色聚合電池。第二個箱子裡放著六根軍用合金鋼材,表面有編號,鋼材兩端沒有明顯鏽蝕。
高壓油管被捲成三圈,接口處還包著防塵膜。
最後打開的三個保溫箱裡,裝著一排排銀白色營養基液。
林風挨個檢查。
電池電壓正常。
合金鋼材硬度合格。
油管沒有裂口。
營養基液的生產日期距離現在不到兩個月。
他從老阮手裡接過六十枚黑金幣,又從其中抽出十枚,放回桌上。
「這十枚換微型驅動電機。」
老阮盯著他。
「你還要電機?」
「你有就拿出來。沒有就算了。」
老阮咬了咬牙,打開身後的窄櫃,取出一個防震盒。
裡面放著六枚巴掌大的工業微電機,外殼有使用痕跡,但轉軸沒有晃動。
林風拿起其中一枚,擰動轉軸,聽了兩秒。
「十枚黑金幣,六個。」
「這是軍用外骨骼上的配件。」
「你留著也只能賣給拆機攤,最多值六枚。」
老阮沒有說話。
林風把電機放回盒子裡,轉身朝門口走。
「八枚。」
「七枚。」
「成交。」
這一次,林風沒有停頓。
一桶水,換走了整箱軍工電池、六根合金鋼材、三段高壓油管、六枚微型驅動電機、三箱濃縮營養基液,還拿回了五十三枚黑金幣。
換乘站缺少的材料,補上了一大半。
林風把物資分裝進兩個帆布袋,只留下塑料桶。
老阮看著他收拾東西,「這種水,你還能弄到多少?」
「不穩定。」
「我可以替你出貨,價格按今天的條件走。」
「今天的條件只算今天。」
「你還想漲價?」
「不是漲價,是固定價。每三天一桶,三十升淨水,外加五斤無輻射肉乾。你給我同等價值的軍工材料,黑金幣另算。」
老阮的眼睛眯了起來。
「如果我包下你的貨源呢?」
「那就看你能不能付得起包貨的錢。」
「每次多給你兩箱電池。」
「不夠。」
「三箱。」
林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冷庫角落的三台老式通訊中繼器。
「我要其中一台,改成單向聯絡器。交貨地點由我定,不許派人跟蹤。每次交易前一天,我會在老標店裡留一枚舊螺絲。沒有螺絲,就沒有貨。」
老阮盯著他看了幾秒,伸手按住了那台最舊的中繼器。
「你只給我一家?」
「在第七下城區,只給你。」
「你能保證以後不斷貨?」
「不能。」
老阮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風提起帆布袋,「我只能保證有貨的時候,先找你。」
這句話讓老阮重新安靜下來。
在下城區,承諾不斷貨的人通常活不過三天。
「三天一桶,三箱電池,材料按清單準備。」
老阮伸出金屬手掌。
林風看了一眼,沒有握,只把那枚舊螺絲推回桌上。
「下次見貨再談。」
冷庫後門打開。
林風提著物資走進排污通道,腳步聲很快被機器運轉聲蓋住。
他沒有沿原路返回。
經過第二個岔口時,林風把裝過純水的廢藥瓶塞進一隻破機箱,又把身上的肉乾油紙揉成團,丟進旁邊的污水溝。
兩個戴著狗頭面具的人站在冷庫後門外。
其中一人蹲下身,從破機箱裡撿出了那隻廢藥瓶。
瓶底還剩一點透明液體。
他用手指蘸了一下,立刻收進金屬試管。
「樣品拿到了。」
通訊器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檢測結果。」
「重金屬幾乎沒有,輻射值也低。」
「先查黑市檔口,再查送貨路線。」
「要不要直接抓老阮?」
「不急。先找到水源。」
那名戴狗頭面具的人抬頭,看向林風離開的方向。
「鐵狼幫要的是貨源,不是一個賣水的。」
污水溝旁,林風鬆開握住刀柄的手,轉身走進另一條沒有燈的管道。
系統面板在視線邊緣再次展開。
【檢測到宿主完成一次高價值資源交換。】
【基地物資補給完成度提升。】
【聲望點增加650。】
【當前聲望點:4300。】
林風關閉面板,扛起裝滿材料的帆布袋,沿著維修管道向換乘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