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在鐵架床上躺了三天。
林風每天給她換藥,餵水,把燻肉撕成細絲塞進她嘴裡。她不肯吃,他就把肉絲放在她唇邊,一直等到她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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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陳婉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我要下地。」
「不行。」
「我好了。」
「你骨頭還沒長回去。」
陳婉咬著牙把兩條腿甩下床沿,腳尖剛碰到地面,膝蓋一軟就往地上栽。林風一把撈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回了床上。
「好個屁。」
陳婉瞪他,虎牙咬得咯吱響。但她沒再動。
林風把一碗溫水遞過去,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小紙條。
「張雨桐傳來的信息。」
陳婉接過去看。紙條上只有幾個鉛筆字:化驗所安全。內網資料已獲取。繼續蹲守。
「其他人呢?」
「還沒消息。」林風坐到鐵皮箱上,「先把傷養好,後面慢慢找。」
陳婉將紙條握在手中,沒再說話。
這三天,林風一刻也沒閒著。
白天他混進第七下城區的各個角落。賭場後巷、廢品堆場、地下市場,哪人多往哪鑽。耳朵聽著,眼睛看著,腦子記著。
下城區的結構比他想的複雜。地面上是賭場和商鋪,地下是排污管網和廢棄管廊。鐵狼幫控制著七個街區的明面地盤,暗地裡還有至少三股勢力在較勁。中立商會、黑市藥販、還有一夥自稱「回收者」的流浪改造人。
晚上回到倉庫,他就練習《日新萬象訣》。
三天下來,屬性又增加了3點。
【體質:17,力量:16,敏捷:16,精神:12】
每天一點,有點少。但每天都在漲。
......
第四天夜裡,老瘸子來了。
他從倉庫後門摸了進來,假肢在地上一瘸一拐,手裡攥著一個油布包。
「給你送東西來了。」老瘸子把油布包往鐵皮箱上一放。
打開來三樣東西:一張小報,一張手繪地圖,一張手寫的巡邏時刻表。
林風拿起小報。頭版是一條通緝令。
【鐵狼幫懸賞通告:凡提供死斗場破壞者線索,賞黑金幣五千。窩藏者,滅殺。】
下面是林風的畫像。由於當時林風帶著兜帽,臉部遮住了大半,因此臉畫得不清楚,身高體型倒是很像。
「五千?」林風把報紙放下。
「你值這個價。」老瘸子拉過一張鐵皮箱坐下,假肢的軸承吱呀響了一聲,「屠夫死了,雷克斯氣瘋了,把整個第七下城區的暗哨加了一倍。」
陳婉靠在床頭聽著,嘴角一撇:「才五千?」
「你也有。」老瘸子指了指小報右下角,「純種母狼,一千。」
「一千?」陳婉瞪眼,「我才一千?」
「你比我便宜得多。」林風說。
陳婉氣得把枕頭砸了過來。林風偏頭躲過,枕頭砸在老瘸子臉上。
老瘸子把枕頭從臉上扒下來,也不惱,把地圖攤開。
「說正事。鐵狼幫現在盯著地面上的所有出入口。這倉庫雖然偏,但以防萬一,我給你們找了個退路。」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第七下城區北面,繞過鐵狼幫的兩個哨卡,一直通到一個標記為「廢棄換乘站」的位置。
「這是三號線地下換乘站,三十年前就廢了。上面塌了一半,沒人管。但下面的維修通道是完好的。」
「鐵狼幫不知道?」
「知道。但他們不敢進去。」老瘸子壓低聲音,「那地方鬧鬼。」
陳婉挑眉:「鬧鬼?」
「傳聞。」老瘸子擺了擺手。
「鐵狼幫派過兩撥人下去。第一撥,一個沒回來。」
「第二撥,回來一個,瘋了。」
「從那以後,沒人敢下去。」
林風盯著地圖上的標記:維修井、通風口、舊電源。
「舊電源?」
「換乘站下面有一條廢棄支線,通到更深的地方。我年輕時修過那條線,記得電源系統是獨立的。」
林風把地圖折好,揣進懷裡。
老瘸子把最後那張紙推過來。
「鐵狼幫的巡邏換班時間。每天凌晨兩點整換班,換班時有兩分鐘的空檔。從倉庫北門到換乘站入口,快走大概一分鐘。你只有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進站。」
林風看著那張表,記住了幾個關鍵節點。
兩點整換班。兩點零三分巡邏隊離開北區。兩點十五分第二批巡邏到崗。
他有一個窗口。
「我去看看。」
「我也去。」陳婉已經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你去幹什麼?拖後腿嗎?」
「你連站都費勁。」
陳婉咬緊了牙。
「你留在這。」林風把軍刀別到腰後,又往懷裡塞了兩顆手雷,「老瘸子,你看著她。她要跑出去,你就把門鎖上。」
老瘸子苦著臉:「我攔不住她。」
「那就把鑰匙扔了。」
陳婉氣得躺了回去,翻身背對著他。
林風走到倉庫門口,把雨衣披上。臨走前回頭說了一句。
「等我回來。」
門帘落下。
凌晨一點四十分。
林風貼著牆根,穿過了三條暗巷。
第七下城區的夜比白天更安靜。鐵狼幫的暗哨藏在陰影里。
他繞開了兩個哨位,從一條廢棄的排水渠摸到了換乘站外圍。
換乘站入口比他想的更破。地面塌陷出一個大坑,一塊褪色的站牌歪歪斜斜地掛在鋼柱上,只剩兩個字:「換乘。」
林風繞道維修井口附近。
他掏出終端看了一眼時間。一點五十八分。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隊鐵狼幫巡邏兵端著槍從北面走過,機械義肢的咔咔聲格外清晰。
兩點整。換班。
巡邏隊消失在拐角。
林風沒有猶豫,單手撐著井沿,翻身跳了進去,落地時腳尖先著地,幾乎沒有聲音。
站台內部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照出了塌了一半的穹頂和鋪滿碎磚的地面。
他繼續往裡走。
站台盡頭有一條通道,入口被鐵柵欄封著,但柵欄已經穿了幾個洞。林風俯身鑽了過去。
通道很窄,只容得下一人通過。牆上每隔幾米掛著廢棄的應急燈,燈罩上糊著厚厚的灰。
他沿著通道往前走,大概走了五十米。
他停了下來。
前面傳來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金屬管道里滾動。
咚。咚。咚。
林風把手電筒關了。
黑暗中,他貼著牆,慢慢的向前移動。
腳下的水泥逐漸變成了金屬格柵。格柵下面,有微弱的光透上來。
那是舊式白熾燈的色溫。
這裡有電。
林風蹲下來,透過格柵的縫隙往下看。
下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上面的換乘站大了好幾倍。鋼樑縱橫交錯,牆上掛著褪色的警示牌:「檢修重地,閒人勿入。」
空間正中央,停著一輛列車。
三節車廂,鏽跡斑斑,但形狀完整。車廂的窗戶里透出那種暖黃色的光。
有人在這裡。
林風的手搭在了軍刀上。
就在這時,他腳下的格柵發出了聲音。一格鏽蝕的鋼條被他踩得往下彎了半寸。
聲音在安靜的地下空間裡,足以被聽見。
下方的燈光突然暗了一盞。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車廂方向傳來:
「誰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