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腦子壞了，出來和你賣電話卡。」
在這個江北城市中，雖說是四季分明，但實話是冬天冷夏天熱，楚才把帽檐拉下來遮住半張臉，猛猛地往肚子裡灌冰紅茶。
上輩子自從結婚之後，前妻就很少讓自己喝這種高糖的飲料了，但現在年輕的身體就是扛得住造，不得不說這是重生之後的一大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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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老大！你就當是來幫幫我，我可不像你那樣手頭那麼寬裕。」
劉俊陪著笑臉，他家庭倒也不算差，只是家裡摳門到讓楚才聽到都翻白眼的程度。
「我沒幫你嗎？」楚才把冰紅茶瓶子往桌上一扔，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這是把我當苦大力使喚了啊？賣這玩意一張能給你多少錢？」
楚才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汗水，不過不滿歸不滿，來都來了也不能不給面子。
「你就在旁邊幫我遞遞單子就行，還得喊上那麼一嗓子，回頭掙到錢了，我請你吃燒烤。」
聽著好友的話，楚才懶得再跟他說些有的沒的，拎起桌上那一摞單頁，跟著劉俊往迎新棚所在走去。
八月底的太陽感覺要把地面曬化了，看著一臉茫然和興奮的新生，也不由得為他們捏了把汗，軍訓起來非得欲生欲死。
學校不是什麼好學校，現在還叫XX工學院，大概十多年後才會改名為XX大學，現在只是個二本，由於「友好」的政策，本地學生其實並不多。
楚才對大學的印象其實並不深，說到底上輩子也只念了一年半，畢竟在源源不斷的偏財面前，他已經很難靜下心坐在教室里了。
這時候就佩服那些大佬，一邊創業一邊學業也是頂尖，這大概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區別吧。
「來來來！移動動感地帶，校園套餐，月租十八送三百條簡訊，送彩鈴，送校內通話一千分鐘！」
四周連綿不斷的嗓門大得讓楚才直翻白眼，靠在遮陽棚的柱子上，有些無聊的看著人群，中年再少年的興奮勁下去後，很多現實問題也需要考慮。
他手裡捏著一沓宣傳單，偶爾有家長湊過來問兩句，就隨手遞一張出去。
「同學！辦卡嗎？移動卡，信號好，套餐也很划算！」
劉俊的聲音突然拔高了許多，楚才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過去，就見到一個女生正拎著大大的行李箱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對中年夫婦。
女生和他一樣戴著一頂棒球帽，扎著簡單的馬尾辮，個子很高皮膚不算白皙，深邃眉眼看起來很靈動。
比起一般高中生在高中里遭罪養成的乾癟身材，她整個人給人一種很飽滿很有氣血的感覺，有種很讓人注意的氣場。
楚才一下子愣住了，他認出來了那張臉，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
這是前妻薛賢啊，雖然現在還不是完全體，有些肉肉的嬰兒肥，但已經展現出了後期的大美女潛質了，她比記憶里要年輕很多。
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用力擰著，上輩子那最後一幕也浮上腦海。。
前妻把自己抱在懷裡，哭得那叫撕心裂肺，而自己滿腦子想的卻是「就這麼解脫了也沒什麼不好」。
儘管楚才後期在輿論的影響下對身邊很多女性都抱有懷疑態度，但也不得不說前妻是個好人。
如果不是最後他玩了個大的，她或許又會看在孩子份上忍下來，最終等到千帆過盡，看淡了一切就成為一對普普通通的老夫妻。
「你們這個校園卡，套餐是什麼內容啊！」
楚才還在回憶著自己的最後時光，對方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前，伸手拿過了一張宣傳單頁，面帶微笑的著詢問他。
「我也……不知道！忘了。」
無奈的撓了撓腦袋，抬頭看了一眼對方的眼神，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後來的疲憊，沒有怨恨也沒有失望，乾乾淨淨的，有的是對一個陌生人的禮貌。
「我記得沒這麼早遇到她啊！怎麼不一樣了！」
作為一個老江湖，本不該有今天這種失據的情況，但不知道是不是回來之後的融合後遺症，他的應對能力退化嚴重，再加上今天本不該出現的「初遇」，可能真是天意爺的意志入侵了。
「同學你可真有意思，賣東西的不知道自己東西什麼內容。」
薛賢開著玩笑，就像是調侃一個笨拙的推銷員，楚才也笑了，他這輩子加下輩子都沒在前妻面前這麼丟人過。
「看看吧，上面都有寫，確實挺划算的。」他把一張宣傳單遞到薛賢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謝謝。」她接過宣傳單，低頭掃了一眼，然後遞給旁邊的父親，「爸，你看看？」
楚才站在旁邊，看著她父親，也就是自己曾經的老泰山皺著眉頭研究套餐細則，看著丈母娘在一旁參與著討論，看著薛賢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父母做決定。
這一幕太普通了，普通到每天在這個校園裡要上演幾百遍，可他心裡卻翻江倒海。
因為他知道上個世界線里，這個女孩將來會嫁給自己，在自己最不著調的幾年裡硬撐著不離婚，在終於攢夠了失望之後平靜地放手。
最後一次見面時抱著自己哭得像個孩子，也許她從來沒有真正放過自己，這輩子也一樣。
而他剛剛重新活過來，就要再一次眼睜睜看著她走進自己的人生嗎？或許大家不會掉入同一條河流。
「行，那就辦一張吧。」薛賢的父親終於點了頭。
劉俊樂得嘴都合不攏，麻利地開始填單子：「同學，身份證給我一下，電話號碼有沒有什麼要求？」
女孩卻搖搖頭表示無所謂，這種號碼可能也就是暫時用用，她是外省人，這個年頭跨省打電話是漫遊狀態，省級運營商關起門來算帳，資費能把人嚇死。
「挑個好記的，帶6帶8都行，今天給你生意開張了，把好的選給人家。」
這邊楚才話音未落，薛賢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這個幫忙吆喝的男生會主動跟自己搭話，笑了笑說：「不用那麼講究，隨便吧。」
於是楚才一把拉過號碼單，隨意地掃了一遍，然後指著一個號碼對劉俊說：「這個吧，後面四位是0103，好記。」
只是話一出口，自己卻先愣了一下，這是薛賢的生日啊，怎麼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行，就這個吧！」可薛賢話到嘴邊也頓住了，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號碼，抬起頭來眼睛裡多了一絲好奇。
「0103……這是我生日誒，真是好巧，同學你是怎麼選的，你也沒看到我身份證啊！」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劉俊在旁邊拿著筆，正要往登記表上抄寫號碼，聞言也停下了動作，抬起頭來狐疑地看了看楚才。
「隨便選的，我看也沒什麼好號碼，這個號沒有4也沒有7，相對不錯了。」
這話聽起來倒也挺像那麼回事，對方似乎也認同了這個巧合，等一切辦好後拿著小信封轉身跟著父母往宿舍區走去。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拐過一個彎，消失在一排梧桐後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人都走遠了，還看呢？」劉俊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咋的？一見鍾情了？你不才剛分手麼？」
楚才懶得回答他，擰開瓶蓋讓冰紅茶的甜膩感順著喉嚨滑下去，有點壓不住心底那股酸澀感。
「你別管，沒有這回事。」
也許是欠了債的人，在命運的站台上，又一次等到了那趟列車，但這輩子他不想還債，他想輕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