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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受刺激了

  「怎麼了,一回來就板著個臉,聽說你手機摔了?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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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才一邊擦著臉上的汗水,一邊回到家裡,感覺自己要在熱死的邊緣了,卻沒發現沙發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在吃水果。

  「什麼啊舅舅,你來了也不說一聲,婷婷呢?」

  他很自然地順手接過小小的盒子,對這個舅舅再熟悉不過了,舅舅可以說是自己走向成功的引路人,當然這條路也不是什么正道。

  「送去補課去了,小孩子成績一般般,再這樣下去好一點的高中都上不了,總不能送到職校里。」

  舅舅名為徐學文,在家行五,家中四個姐姐,楚才之母徐學紅則是大姐,年齡差了接近十歲,從小外公外婆出門工作都是以大帶小,故姐弟很是親近。

  可惜名字是叫學文,最後卻是孔夫子挎腰刀,學了個文武雙全,高中畢業後上了社會大學,在縣城這一畝三分地里不說有權有勢,但也是有名的狠角色。

  楚才掂量著手裡的盒子,舅舅在低頭啃著西瓜沒有看他,打開一看果不其然是一部多普達手機,背部稜角分明像鑽石切割,看起來十分有高級感。

  但後世見慣了各種五花八門手機的楚才倒是臉色如常,舅舅見他如此,也暗贊了一聲沉得住氣,看到好東西也沒半點激動。

  「學文啊!我讓你不要帶他鬼混,你可給我記住了啊!不然我饒不了你……饒不了你們兩個。」母親端著做好的菜從廚房裡走出來,嘴上說著狠話,其實長期以來也是慣弟弟慣兒子。

  「昨天場子上,有個晦氣鬼拿來抵帳的,說是上午剛買的,我看卡都沒插。」

  舅舅答非所問,伸手拿過楚才手裡的小玩意,看起來鋼琴烤漆的鏡面顯得很有質感,也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

  楚才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外殼還貼著原廠膜,觸屏光滑冰涼,在2008年的小縣城裡確實是拿得出手的好東西。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沖舅舅點了點頭:「謝了,舅。」

  「謝什麼謝,又不是特意給你買的。」徐學文把西瓜皮往茶几上一丟,抹了把嘴,又從兜里摸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點上。

  「這玩意不便宜吧,多少錢我給你,不能老讓你給他買東西。」

  母親說著就要往臥室里走去,這玩意不知道多少錢,但當時給楚才買的諾基亞也是三四千,這個估計也不會便宜。

  楚才家開著建材門市,父親又搞點工程,其實算是比較富裕的家庭,但相比舅舅這種靠發歪財來錢快、消費起來各種闊綽的生活方式,還是略有不同。

  「大姐,我說了是抵帳來的,沒花錢。我給外甥個東西還要收錢,傳出去我徐學文在縣城還混不混了?」

  老舅年紀輕輕就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女兒生活,其實倒也不是一個人,起碼楚才覺得他身邊的女人是沒斷過,自己能記住名字的舅媽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對於這個外甥,他是極度喜愛的,也可能是出於對姐姐的感恩,也可能是因為膝下無子所以對於這個年輕後進的欣賞。

  「你說要來我這邊幫忙,我覺得還是慎重一下,我老姐姐她……我還有事,有空到我這邊來玩。」

  老舅欲言又止,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笑。

  防盜門關上的一瞬間,楚才站在原地,捏著手裡的新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張年輕的臉,還沒有被縣城社會這攤渾水泡透的臉。

  上輩子就是從這個時間點開始,他一步步跟著老舅踩進了那條河,錢來的太快太容易,像一場山洪爆發一樣衝垮了所有好好讀書的念頭。

  等到最後風向變了,除了那些見不得光的所謂本事和一些諸如貪花好色的壞習慣,其他什麼都沒剩下,最後妻離子散也是意料之中。

  盯著屏幕里的臉確認自己真的回來了,一切應該都還來得及,他這次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他把手機往兜里一揣,轉身對廚房裡喊道:「媽,我明天就回學校。」

  徐學紅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眼神里有些詫異,這傢伙一向是不到最後一天不會去學校,也不知道這麼著急幹嘛。

  「老頭子!你兒子有點變了,剛剛居然和我說要好好念完大學,你說是不是受刺激了?」

  「學習?學個屁!我看幾天能現原形,不管他。不行以後就和我干工程,再不行跟你開門市。」

  面對老妻的電話,楚建軍先生是絲毫沒有在意,兒子在初中就因為不學好沒書念,被迫去了武校,後來卻重新撿起學業上了高中,還考上了本科,他覺得這已經是文曲星落在自家院子裡了。

  彎路重新走上正道本就是小概率事件,中年得子的楚先生覺得老天爺已經對自己不薄了,本不應該奢求更多。

  「別說這話,兒子多聰明啊,你們家往祖上刨十八代也沒有一個秀才……」

  楚才自然是不知道母親在背後蛐蛐自己,花了十五塊支付了坐黑車的錢,新州市的交通一向是讓人詬病的。

  市區還好些,跨縣區的公交車一直到十幾年後都不是投幣支付的,根據路程最遠的鄉鎮也可以收到十幾塊一個人。

  於是乎這種黑車模式於是就備受歡迎,在固定地點刷新跑固定的路線,黑車司機們不爭不搶,像宇文將軍的士兵們一樣喜歡排隊,最前排的車上滿三四人就發車,然後依次順延。

  上輩子殘存的記憶不住攻擊著他的大腦,推開有些滄桑感的宿舍門,宿舍不大,四張床位上床下桌,陽台朝南,採光還不錯。

  三張床都是空的,只有靠窗的那張已經鋪好了涼蓆,桌面上放了本書,看來是眼鏡小子已經到了。

  打開電風扇,讓吱呀吱呀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宿舍,掏出手機,通訊錄里空蕩蕩的沒幾個人,可沒上輩子那種一鍵導數據的功能,只能把還記得的人聯繫方式手工錄入了。

  樓下是一條通往食堂的小路,路上沒什麼人,遠處操場上有人在打球,隱約能聽到幾聲喊叫。

  拉了拉腦袋上的棒球帽防曬,和後世不同,這個時期的男孩子似乎很少有這種習慣,大家都是糙漢子居多。

  楚才拎著熱水瓶,打水房在宿舍樓後面的一排平房裡,離得不遠走過去也就兩三分鐘,到的時候前面排了兩個人。

  正盯著水流發呆,餘光里忽然有個身影走到旁邊的水龍頭前,也放下了熱水瓶,他沒在意。

  「哎?你怎麼在這兒?」

  那種甜而不尖、柔中帶懶的熟悉嗓音,讓楚才一下子回過神,轉頭看見薛賢正站在旁邊,拎著一個大大的熱水瓶,一臉驚訝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