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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辦公室里,何開福聽了蔡福根這話,心裡頭頓時浮想聯翩,但明面上沒有露出波動來。

  仇先鋒要換掉孫大膽這個消息,可是比什麼都值錢。

  何開福把手裡的煙抽完,煙屁股「刺」的一聲摁滅在菸灰缸里。

  他抬起頭看著蔡福根,緩緩說道:「蔡鄉長,要俺說換人也得換個實在的。

  孫大膽這種老油子,跟鄉里打交道這麼多年,滑得跟泥鰍似的,咱們用著的確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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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如找個肯出力聽招呼的,俺們鄉裡頭也能省點心。」

  蔡福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顯然何開福的話說到他心裡了。

  何開福也沒有在這事兒上多糾纏,站起身來告辭:「蔡鄉長,那竹竿的事我這就去安排。

  這兩天就讓李秋趕緊把貨送到站里來,然後再找他加購下面幾批。」

  「嗯,老何。你趕緊去忙吧。」

  ......

  李秋趕到章背村倉庫的時候,還沒走進門就聽見裡面吵吵嚷嚷的聲音。

  張娃子和何金黎正站在倉庫門口,跟前圍著三四個村民,地上攤著一堆竹竿,李秋抬眼一瞧,明擺著比以前收的短了一截。

  「老哥兒,你這竿子短了快一尺了,我們根本不能用!」張娃子手裡攥著一根竹竿,沖對面一個光頭漢子晃了晃。

  這光頭漢是章背村的潑皮,成天在村里晃蕩,屋頭地里的活不願意干,與人打交道倒是精明得很,誰家便宜都得占。

  這光頭漢兩手一攤,瞪著張娃子,「狗日的,山上的竹子長短本來就不一樣,你收的時候又沒說死咯。」

  何金黎在旁邊幫腔:「光頭,你拉吉拔倒吧。人家章老頭昨天送來的竹竿全是齊的,今天你們幾家送來的全是短的,那一根竹竿截兩半賣,糊弄誰呢?」

  李秋沒有說話,走過去彎腰撿起來一根看了看,又拿起一根旁邊正常長度的比了比,確實短了一大截。

  他把竹竿丟地上,然後拍了拍手。

  「光頭,你是誰家的?」

  光頭見李秋來了,知道這是正主。

  他聲音低了些,但還是嘴硬:「小哥兒,那山上竹子長的啥樣,俺砍下來就是啥樣,我能怎麼辦。」

  李秋眯著眼看了他兩眼,沒有跟他繞彎子:

  「光頭,你這竹竿我接起來都不夠長,收上來幹啥?一毛五一根收的是整竿。

  你砍夠長度再給老子送來,我一根不少你錢。

  你要這麼糊弄,這一根我都不要,你們全拉回家當柴火燒吧。」

  旁邊幾個送竹子的村民互相看了看。

  有個老漢站起來,拎起自己的竹竿:「李老闆,俺家送來的長度是夠長的,你還收不收?」

  李秋點頭:「收的老爺子,你提過來,我們過完數就給你結錢。」

  老漢拎起竹竿往倉庫裡面走,經過那光頭身邊嘀咕了一句:「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一鍋湯!」

  光頭臉上掛不住,偷偷罵了一聲,招呼另外兩個跟他一起來的,把地上的短竹竿捆起來走了。

  張娃子把老漢的竹竿過了數,何金黎記帳掏錢。

  李秋蹲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點了根煙,吳篾匠從村里趕過來,一看上地上剩的短竿子就明白了。

  他嘆了口氣:「志偉那幾家一直這樣,以前賣別人也在裡面摻短的賣。」

  「吳大哥,你今天幫我在村里再說一聲,想賣竹竿的砍夠長度再送來,我照單全收。

  誰再摻短的竹竿來賣,以後別來倉庫賣了。」

  吳篾匠應聲走了,張娃子湊了過來:「小秋哥,那光頭幾家一鬧,明天送的人不會少了吧?」

  「你放心,肯定少不了。」

  李秋吐了口煙圈,「趙老六、章老歪那幾戶實在人,該送還是會送。

  光頭這幾家愛來不來,本來也沒多少貨。

  這一批三千根竹竿,大頭供貨的還是在章背村勤快的人手裡,這種偷懶占便宜的,咱們不差他這一份。」

  光頭志偉回到家,提著竹竿往自家院子裡一摔,蹲在門檻上抽著煙。

  他越想越氣,本來想占點小便宜,沒想到把面子全丟了。

  志偉把煙屁股摁滅在門檻上,站起來在院子裡轉了兩圈。

  那李秋竹竿一毛五收收上去,賣給建築站最起碼的兩毛,中間的差價全讓他一個人賺了。

  光頭志偉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這生意他自己也能幹。

  這章背村哪戶人家他不認識,李秋一毛五收,他就出一毛六,然後拉去建築站,倒手就能掙到錢!

  想到這裡光頭就串門去了,先到了隔壁鄰居章德貴家,章德貴正蹲在院裡劈著竹子。

  「德貴叔,村部那姓李的那邊一毛五收竹竿,我給你一毛六,你賣給我吧。」

  章德貴見了是他,眼皮抬都沒抬:「阿偉,你收上來賣給誰?」

  「建築站的高六啊,他之前不是來過咱們村嗎,我估計能賣他兩毛多呢。」

  光頭蹲下來開口遊說道:「德貴叔,咱們自己村兒的竹子,憑啥讓李秋一個外村人來賺這個差價?」

  章德貴聽了這話,想起昨天收竹竿的一個小娃兒,拿著一根長竹竿一節一節的量他送去的竹子,短半截都不要。

  結果吳篾匠家的,李秋連量都沒量就收了。

  他把砍刀放下,搓了搓手說道:「行,那你得給我一毛六嗷!」

  光頭笑著點了點頭,又跑去了趙五家、劉老頭等隔壁幾戶。

  到了下午,他居然說動了五六家。

  鄰居章德貴家就有四五百根,趙五家兩百多,和另外幾家加起來,湊個一千根不成問題。

  李秋在章背村倉庫等了半天,今天就趙老頭家送了兩百根,章老頭那邊一百多,再往後就冷冷清清了。

  李秋翻了翻帳本,問起來賣竹子的章老頭:「老爺子,平時有幾家經常來問價的,今天咋沒來?」

  章老頭撓了撓頭,過了一會才不好意的說道,「李小哥兒,俺們村的光頭也在村里收竹子,他給人開了一毛六的價錢。」

  張娃子剛端起水碗,差點嗆著:「什麼!那光頭居然也收竹子,他收哪門子的竹子!」

  「他中午挨家挨戶去說的,拉去建築站就能賣兩毛,他來收竹竿給村里人一毛六,比你們多一分錢。」

  張娃子氣得把碗往桌上一拍:「小秋哥,怎麼有這麼無恥的人?」

  李秋蹲在台階上點了點剛碼好的竹竿,聽到這話忽然笑了出來。

  張娃子回頭看著他:「小秋哥,你咋還笑得出來,俺們今天少收了快一半,要是三千根湊不齊你拿啥交?」

  「沒事張娃子,光頭樂意就讓他收去唄,咱也不能因為這去打他一頓吧。」

  張娃子咂了咂嘴,想著實在不行,就幫李秋哥去打那光頭一頓,這不是純噁心人嗎。

  李秋站在倉庫,門口比下午更冷清,傍晚只收了不到一百根。

  張娃子在門口氣得直轉圈,李秋倒是不慌,蹲在門口有些無聊的抽著煙,偶爾跟何金黎吹幾句牛,聊兩句南溝打野豬的事兒。

  晚上,光頭志偉帶著章德貴和趙老五幾戶人家,推著兩平車竹竿往鄉里去了。

  鄉路上,光頭志偉推著老趙家的板車,章德貴和帶著幾個人推著一車。

  一路上志偉嘴裡沒停:「看看,這才一天工夫,咱就湊出來了一千根。

  等到拉去建築站,兩毛錢出手就是兩百塊,比李秋那小子厚道多了。」

  章德貴推著車在後面沒吭聲,但腳下走的飛快,趙老五跟在後頭,臉上也掛著一副笑容。

  幾人到了鄉里建築站門口,光頭把讓人車停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徑直走進去找高六。

  高六正在倉庫門口拿本子盤著貨,見他來了皺了皺眉:「光頭,你拉這麼多竹子來幹啥?」

  「高組長,都是咱們自己砍的竹子拉來賣給你,最低一毛八俺就能賣!」

  高六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兩車竹竿,使勁兒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收私人的貨。」

  光頭志偉愣了:「咋不收,你不是之前還去過俺們村收竹子嗎?」

  「俺們站里收的是鄉里的合同貨,都是定點供應,合同里寫明了貨從哪裡來的,需要多少量,什麼價格照著單子收。

  你這一車一車拉來的,既沒合同也沒有沒條子,我收了往哪報帳?」

  高六把本子合上,嫌棄地擺了擺手,「你們趕緊拉回去吧,該找誰找誰嗷。」

  光頭志偉臉色變了:「高組長,這竹子都是好竹子,你瞅瞅.....」

  「我說了不收!」高六轉身進了辦公室,把門砰的一下帶上了。

  志偉愣在了在門口,他的後背直冒汗。

  章德貴和趙老五幾個人在旁邊等著,見他耷拉個腦袋回來了,急忙問了句:「咋樣啊志偉?」

  「那狗日的高六不願意收。」光頭嗓門低的人都聽不清。

  趙老五推著車就要走:「俺早就知道你不靠譜,在村里一毛五不賣,非要跟著你拉來拉去。」

  章德貴站在原地,死死看著光頭:「志偉,那俺這些竹子咋弄?」

  光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一千根竹竿,兩車推來的,現在又要再推回去,拉回章背村,李秋那邊還認不認都兩說。

  他咬了咬牙,招呼眾人把竹竿往回推。

  幾人推到半道,趙老五到底憋不住了:「光頭,你跑到俺們家收竹子,前前後後說過多少回,說比李秋那邊強。

  現在咋弄,我這一車竹子,你給個說法?」

  光頭悶著頭推車,沒敢吭聲。

  章德貴在旁邊哼了一聲:「還一毛六收,你現錢都給不起了吧?」

  志偉腳步頓了一下,收竹子的時候他說的現錢結,可他手裡哪來的現錢,本來就是打算賣了再給。

  現在貨砸手裡了,錢給不出去,他也不敢吭聲了。

  車子到了章背村口,志偉這才站住了腳看向他們,「你們去找李秋賣吧,我哪有錢給你們。」

  趙麻子不樂意:「那俺就跟著你白跑一趟?」

  「那怎辦,要不俺把命抵給你啊!」光頭志偉也耍起橫來。

  趙麻子冷哼了一聲,推著平車往前走。

  章德貴也跟在後面,他家的竹子最多,這四五百根,今天賣不出去他可不放心。

  光頭志偉硬著頭皮,帶著他們把兩車竹竿推到李秋倉庫門口。

  天已經黑透了,李秋正和張娃子在清點著今天的貨。

  見光頭志偉來了,後面還跟著章德貴,李秋沒說話,裝作沒看見他們。

  志偉走過來,嘴巴張開了兩三回,才勉強擠出一句:「李老闆,這些竹子……你還要不要?」

  張娃子在旁邊差點笑出聲,被李秋拿眼神瞪了回去。

  李秋走過去,看了看這兩車竹竿,長度夠成色也好,一捆一捆碼得挺齊整。

  一千根上下,夠他提前兩天湊齊三千根了。

  他轉頭看著光頭,沒有開口奚落他,只說了句:「大光頭,竹竿一毛五現錢結,你們願意就卸車過數。」

  光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點了點頭。

  「李秋,這些竹子你還願意收?」章德貴把車在倉庫門口停穩,有些難以置信。

  張娃子探過頭看了一眼,回頭沖李秋擠了擠眼。

  「老哥兒,一毛五一根,裡面過完數兒就給你結錢。」

  章德貴沒再去計較,把車推到倉庫裡面,另外幾戶也走進來挨著過數。

  何金黎翻騰著帳本記帳記帳,李秋從兜里開始掏錢。

  光頭這一趟折騰,倒是讓李秋一晚上多收了一千根竹竿。

  天快黑的時候,李秋鎖了倉庫門往家走。

  張娃子憋了一路,到底笑出聲:

  「秋哥,光頭要是早知道他把人全給你送過來了,不得氣得吃不下飯。」

  李秋也笑著點了點頭,光頭折騰這一趟,等於幫他把章德貴那幾戶的竹子提前攏過來了。

  剩下的數不多了,再有個一天就能湊齊三千根竹竿了。

  明天竹竿收完,就去鄉里找何開福簽合同,後面買船的錢就有了著落。

  何開福說三天之內把船定下來,明天就是第二天了。

  大哥李春下午回縣裡船廠,去找朱廠長把價敲死。

  這一去就是一天,不知道談得順不順利。

  李秋心裡有點沒底,大哥這人老實嘴也笨,萬一朱廠長咬死價格不鬆口,或者還有別人也看上了那條船,那可就夜長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