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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分家不分心

  父親李守忠這話一出口,桌上人都紛紛抬起頭來。

  李秋看著皺眉的李守忠,二哥和二嫂王娜也放下了手裡的碗,只有大哥李春還是悶著頭。

  老二李夏看這架勢,還以為父親李守忠生氣了,趕緊咳嗽了兩聲,拿胳膊肘碰了碰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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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春看著眾人撓了撓頭,張嘴說道:「爹,西邊那間屋俺家夠住了,你別聽紅梅瞎說,我回頭找幾塊板子給小元打個小床,也不費啥事……」

  還沒等老大說完話,李守忠抬手把他攔住了。

  「老大,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他看了看幾個兒子,「我心裡頭也琢磨好幾天了,你們確實該分家,咱今天就把事情說清楚。」

  「老大,你們一家三口。西屋那間歸你們住,正屋那間小冬的屋子和堂屋以後也歸你。

  老二,你現在住的這間屋和我這東屋以後歸你們家,還有家後頭的五分地也給你。

  小冬還沒結婚,大隊兒後面要是再給宅基地名額,就得先讓給老四。

  然後家裡的田地,小秋名下的那一畝他帶走,你們兄弟倆和我們兩口子,再湊出一畝地出來,也給小秋帶走。」

  陳紅梅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笑意,嘴角微微上揚。

  二嫂王娜看了一眼李夏,低頭在肚子上輕輕摸了摸。

  李守忠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沉了些,「你們雖然分了房子,但飯還得在一個鍋台里吃。

  我跟你娘一天比一天老了,你們要是各吃各的,各家過各家的,那咱們這個家就散了。

  一家子人得抱成團,誰有難處必須搭把手,誰有好事也別藏著掖著,分了家不分心,這才叫兄弟。」

  他看了看老大李春和老二李夏:「你倆是分屋,不是分了兄弟,雖然小秋倒插門在老顏家過日子,可他還是我李守忠的兒子。

  往後誰敢因為老三入了贅就拿他當外人,我死了也合不上眼,也不會饒過他。」

  李秋坐在桌邊,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顏瑤在一旁感受到了,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還有老四小冬。」李守忠接著說道:

  「他現在還小,還在學校在念書沒畢業。

  你們當哥哥的都成家立業了,他往後娶媳婦、蓋房子,這些事我跟你娘都不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真到了那時候,你們這做大哥二哥得頂上,該出錢的出錢,該出力的出力。

  兄弟之間不抱團,不僅是讓外人看了笑話,你們自己良心上也過不去。」

  李夏趕緊點了點頭:「爹,你放心。俺這當哥哥的,說啥都得讓小冬子蓋上屋說媳婦兒。」

  老大李春只悶聲應了一句:「知道了,爹。

  見他兩人表完態,李守忠看了看李秋:「老三,你入贅的事,是爹沒有本事。

  但你記住了,李家這扇門永遠給你開著。你大哥二哥要是哪天跟你生分了,你來找我。」

  李秋從來沒有跟父親聊過這些,只覺得嗓子眼有點發乾,最後只擠出一句:「知道了,爹。」

  李守忠說完話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沒有再說什麼,往院子裡去了。

  桌上剩了幾個人,誰也沒先說話,大嫂陳紅梅站起來收拾碗,扶著腰往灶房走,但臉色比剛才好看了太多。

  二哥李夏扶著王娜站起來,王娜拿手撐著後腰,慢慢往裡屋休息。

  大哥李春把早已睡著的小元抱起來,抱進西屋睡覺了。

  李秋坐在桌邊沒動,摸出煙點了一根。

  「小秋,你別難過.....」顏瑤趕緊湊過來說道:「爹剛才說的,你聽明白沒?」

  「聽明白了,我爹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李秋抽了口煙,「房子給大哥二哥,我這兒給我分兩畝地帶走,小冬子等他念完書後面再說....。」

  飯也吃的差不多了,李秋拉起顏瑤走出堂屋。

  灶房裡頭傳來陳紅梅和沈蘭花輕輕的說話聲,李秋側耳聽見了母親沈蘭花在灶房裡說了句:

  「紅梅,鍋里這排骨你別都盛了,給老二家明早留點……」

  陳紅梅的聲音也飄了出來:「俺知道了娘,我就是怕小元夜裡起來餓...」

  李守忠正蹲在院牆根底下,嘴裡的菸頭兒一明一滅,李秋讓顏瑤進灶房裡搭把手幫忙,自己走到父親身旁蹲了下來。

  二哥李夏把王娜扶進屋,也走了過來,三個人蹲成一排,過了一會兒,大哥李春從西屋出來,看了看這邊,也走過來蹲下身來。

  爺們兒四個誰也沒先開口,就那麼蹲在牆角悶悶地抽著煙,月亮掛在院外的樹梢上,照得院子裡靜得很。

  李秋抽著煙,心裡頭卻在翻騰。

  今晚這頓飯說來說去,根子上就是那幾間瓦房加菜地,爹娘手裡那點底子,掰成幾瓣怎麼分都有人覺得虧。

  陳紅梅也好,王娜也好,爭來爭去不就爭這點東西。

  他李家要是家裡底子厚,誰有閒心為半間屋幾分地鬧彆扭。

  這蛋糕太小了,怎麼切都不夠分。

  想到這裡,他手裡的煙已經抽到了半截,李秋回過神來轉頭看了看李春:

  「大哥,我聽何家兄弟說你們船廠有舊船要出手?」

  李春蹲著的身子動了動,他扭過頭來看向李秋,臉上明顯有些意外:「他們咋知道這事的?」

  「何開福在鄉建築站,消息靈通得很,我聽他們提了一嘴。」

  李春聽完就不覺得奇怪了,畢竟何開福經常往縣裡跑。

  他張嘴抽了兩口煙,緩緩說道:

  「三兒,是有這麼回事,二車間有一條鐵殼小艇,去年五月份造的,結果買家訂了又不要了,退回來擱在廠里大半年了。」

  「大哥,這船有多大?」

  「船頭到船尾六米長,能坐五六個人,賠了個小柴油機。」

  李春拿手比劃了一下,「船殼都是新的,也就朱廠長帶幾個人開出去玩過,都沒下過水幾次,機子也才磨合好,算得上是九成九新。」

  「大哥,那這船你們廠里咋這麼急著出手?」

  李春嘆了口氣:「唉,還不是因為效益不行。去年夏天到現在,船廠里就接了兩條船的訂單,還都是小活。

  俺們兩個車間裡頭幾十號人,上上個月的工資,都拖了一個半個月才發。

  給朱廠長急得嘴上都起火泡了,說把庫里這幾條舊船都處理了,好歹湊點錢把工資補上。」

  李秋聽了這話,心裡有數了。

  大哥船廠急等著變現發工資,這就是砍價的機會。

  「這船你估計廠子裡得要多少?」

  「廠里開價一千八,能談到一千五。」

  李春看了他一眼,頓了頓說道:「何家兄弟要是誠心要,我去找朱廠長說一聲,一千三拿下來也不是不可能,咱們還能從中溜個縫。」

  李秋聽完,按捺住心裡的興奮勁兒接著問道:「大哥,你們倉庫這種小船,要是想改成吸沙船,好不好改?」

  李春愣了一下,扭頭看了他兩眼,想了半天才說:

  「這船改裝倒是好改,船殼和底都結實,發動機的功率也夠。

  無非就是加個吸沙泵,把後艙隔出來裝沙。二車間那邊有人幹過這活,不過工錢和料子都是買家另出的。」

  「那這價錢就上去了,估計沒有個小兩千塊錢,何家兄弟拿不下來。」李春把煙屁股掐滅彈在地上。

  「一千多買個船,再加改裝的費用,可不是個小數目。」

  李秋在心裡合計了一下,「大哥,不是何家兄弟想買,是我想買的。」

  他這話一說,在一旁的李守忠和大哥、二哥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自己老三這是想做好大事兒,都要買船了。

  李守忠看著兒子半天,還是忍住了沒有多說。

  二哥李夏實在壓不住好奇心,插了一句:「三子,你要吸沙船幹啥?」

  「鄉里修路要用很多砂石材料,俺想著弄船,把沙子直接從雲澤湖底抽上來,這活干明白了,頂咱們兄弟三個在家種十年地了。」

  父親李守忠在旁邊一直沒吭聲,聽到這兒開口說道:

  「小秋,想做這生意可得有大本事啊,是何家兄弟找你乾的?」

  李秋隨口應了父親一聲,一旁的大哥李春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了,他蹲著往李秋面前傾了傾,顯然是聽進去了李秋的話。

  他老實歸老實,但船廠幹了兩年,對船的事葉門兒清。

  李秋要真是能把這條船弄回來改成吸沙船,後面他大不了就辭職回來,跟著自家老三幹了。

  月亮在天上移了移,樹影子也跟著在院裡轉了個方向。

  李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爹,今天也不早了,我就和小瑤先回了。

  大哥,那船的事,明天我帶你去找何開福細說。」

  大哥李春嗯了一聲,李秋喊出來顏瑤就往院外走。

  二哥李夏跟出來送了兩步,在大門口小聲說了句:「三子,船的事你心裡有譜就行,有難處你儘管和哥哥張嘴。」

  「嘿嘿,你放心二哥。真有事兒我肯定得來麻煩你們。」

  李秋出了門往自家走,他心裡已經開始合計起來了,這船廠急等錢用錢可是個好消息。

  這船要是一千八塊,他肯定有些吃力,但大哥說能談到一千二三,那他心裡就有底氣多了。

  他和顏瑤手裡有四五百,加上建築站這批竹竿的帳結了,立馬就能翻一番。

  然後再看看能不能找何開福,先預支後面的一部分貨款,或者直接拉何家兄弟入伙。

  大哥那邊,到時讓他去跟廠里領導再談談,最好能把價格壓到最低。

  這吸沙船的事,等三千根竹竿收完就得立馬著手去辦,時間不等人,說不定哪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路上,顏瑤挎著李秋的胳膊,進了自家院門才鬆開手。

  李秋去灶房舀了碗水喝了,又給顏瑤倒了半碗。

  兩人洗漱完進了屋,李秋往床上一靠,兩手枕在腦後盯著房梁,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顏瑤把煤油燈芯捻小了些,側過身子看著他,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給李秋疼的一激靈:「咋了老婆?」

  「笨蛋,你別在那傻笑了。」

  「我哪笑了?」

  「從你爹家出來,你嘴巴就沒合攏過。」

  顏瑤把被子往他身上拽了拽,「你在床上坐立不安的,一會兒咂嘴一會兒又傻笑,到底咋回事?」

  李秋不吭聲了,把胳膊從腦後抽出來,側過身面朝著她。

  顏瑤盯著他看了兩眼,「小秋,我在屋裡都聽見了,你跟大哥說說買船的事,你是真要買?」

  李秋點了點頭。

  「多少錢?」

  「光船就得一千多,泵和管子再加上改裝的錢,我估摸得兩千塊錢。」

  顏瑤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小秋,咱家把吃飯的鍋賣了,也湊不出來這錢啊。」

  「我知道。」

  「那你到時候錢從哪裡來?」

  李秋剛想說竹子後面還有貨款,但是三兩句又很難跟顏瑤說明白,索性就不回答了。

  顏瑤看他不說話,拿手在他身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嘆什麼氣,我又沒說不讓你買。」

  「我沒生氣,老婆。」

  「你想干正事,我還能攔著?就是這麼多錢,咱們得想周全了。」顏瑤靠著他躺了一陣:「大哥在船廠幹了兩年,手裡多少攢了點吧?」

  「我還沒跟他開口。」

  「那你明天跟他提提呢,都是一家人,今天爹不是說能幫襯就幫襯一把嗎。」

  他應了一聲,顏瑤也沒再繼續往下說。

  桌上的燈芯滅了,屋裡暗了下來。

  李秋閉上眼,腦子全是吸沙船的模樣,船尾一根粗管斜插進河底,柴油機突突突直響,河裡的沙子被吸上來,一艙一艙地往岸上卸。

  他想著想著,嘴角情不自禁又翹了起來,回過神來翻了身,把顏瑤使勁兒往懷裡摟了摟。

  第二天一早,李秋根本按捺不住心裡的興奮勁兒,蹭的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

  「小瑤,我早上先跟大哥去一趟何金隆家,張娃子要是來找我,你就讓他先去章背村,我這邊一結束就去找他。」

  顏瑤睜開眼點了點頭,李秋抬腳出了院門,大哥李春早就在外面路口蹲了半天了。

  他見李秋出來了,趕緊站起身招了招手。

  李秋笑著搖了搖頭,大哥和自己一樣盼著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