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3章 李秋的野心

  晚飯吃完,李秋拿起一條後腿肉分成了兩半,拿著麻繩各自捆好。

  顏瑤在屋裡開始收拾桌子,他拎著兩份肉出了門。

  李秋借著月光一路小跑,先到了黃松家,他抬手敲了敲門。

  黃松聽見響聲,出來看了一眼,見李秋送肉來,也沒有跟他多推辭,寒暄了幾句後拎過肉進了屋。

  李秋又轉身往趙小寶家去,是趙小寶他娘給開的門,見到李秋送來的野豬肉,她笑得合不攏嘴,嘴上連連說著,「謝謝李秋。」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趙小寶從屋裡探出頭來,沖李秋咧嘴一笑,「俺娘,我就跟你說我今天去打了野豬,你還非是不行!」

  李秋被娘倆拽著進屋喝了杯水後,就和趙小寶告辭回家去了。

  忙碌完一大圈回到了家裡,老婆顏瑤已經給他燒好了熱水,李秋洗漱完躺到炕上,腦海里湧上千頭萬緒,翻來覆去得睡不著。

  後面給鄉里供應竹竿的事,在他腦子裡轉著,這三千根竹竿的單子已經報上去了,憑他一個人收,收不了那麼快。

  何開福那邊要得緊,施工隊和鄉里一簽完合同,材料就得陸續開始進場。

  章背村後山的竹子零零散散收一點,數量肯定不夠。

  數量最大的還是今天打野豬的南溝那片,要是自己能組織人手進南溝砍竹子就好了。

  他順著這個念頭想了想,很快又打消了。

  這南溝竹林是章背村的地界,那片竹林雖說沒正經分到他們各家各戶,但按老規矩,肯定是屬於章背村集體的。

  李秋一個外村人,要是自己帶人進去收,利潤肯定更高,掙的直接就是一手的的錢,但章背村的人肯定不答應。

  按照之前到章背村的收法,讓他們自己砍,李秋到村口只管收,這樣一來成本就高了。

  章背村的村民自己砍的竹子,肯定要按市價賣給他,一根少說一毛二,他再轉手供給建築隊,利潤就薄了許多。

  而且今天吳篾匠回去肯定跟村里人說了,南溝的大公豬已經除了。

  後面肯定會有人去砍竹子,等他磨磨蹭蹭跟章背村的人談妥後,會不會黃花菜都涼了。

  李秋翻了個身,顏瑤迷迷糊糊問了句:「還不睡?」

  「嗯嗯,睡了。」

  他又想了一陣,還是沒想出個周全的法子,心裡一團亂麻索性不想了,明天先去吳篾匠那看看情況再說。

  天剛亮,李秋爬起來穿上衣裳,拎上準備分給吳篾匠的肉,出了門去喊張娃子。

  兩人沿著村道往章背村走,張娃子嘴裡嚼著餅子,臉上興高采烈的,李秋昨晚跟他說完後,他渾身幹勁十足。

  到了章背村吳篾匠家,吳篾匠父子正在堂屋裡編竹篾條。

  「吳大哥,肉給你送來了。」李秋把後腿肉擱在桌上。

  吳篾匠出來看了一眼,這後腿子肉恐怕三十斤打不住,他連聲向李秋道著謝。

  「客氣啥啊,吳大哥!」李秋遞了根煙過去,幾個人蹲在院裡抽起煙。

  李秋看著他接著說道,「吳大哥,昨天你跟村里人說了南溝的事,有啥動靜沒?」

  「肯定有啊。」吳篾匠吐了口煙圈:「昨晚就有幾家來問我了,說南溝真能進去了?

  我說是你帶隊把大公豬打死了了。今早天還沒亮,我就看見趙老頭和章老頭兩家人扛著柴刀上山了。」

  「那竹子呢,他們咋說的?」

  「他們砍了肯定要往外賣。」

  吳篾匠看了看李秋,「你要是收,村里人肯定樂意賣給你,就是價錢可能會有些漲了,但也頂多漲到一毛五。」

  「一毛五這個價格也合適,但得有個條件。」李秋把菸灰彈了彈:

  「南溝那片竹子,我費那麼大勁把大公豬打了,能不能跟村里人商量一下,收來的竹子只賣給我,我只管收別的一概不問。」

  吳篾匠琢磨了一下:「這個我去跟村里說說應該能行,你出了這麼大力打跑了野豬,村里人對你印象不差,俺們隊長趙叔昨天還說要謝謝你呢。」

  李秋點了點頭,沒有在吳篾匠家多待,馬不停蹄和張娃子往鄉里建築站去。

  到了建築站,何開福正坐在辦公室里跟人說話,他見李秋進來了,把人打發走了,關上門倒了杯茶。

  「李大侄,我正想找你呢。」

  何開福笑呵呵地坐在對面,「竹子的數我和鄉里說了,第一批的三千根蔡福根那邊已經批了。你抓緊備料,施工隊這個月就要搭工棚。」

  「何大伯,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這個事,南溝那片竹林我已經探過了量足夠。

  今天就已經有人動身開始砍了,我按一毛五的價格收,保證好這三千根沒有問題。」

  何開福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秋:「你小子現在可名氣不小了。」

  「咋了何大伯?」

  「昨天我去縣裡開會,碰見順河鄉建築站的老劉,他拉著我問了半天,問我閨女今年多大了,啥時候嫁人。」

  李秋愣了一下:「問這幹啥?」

  何開福哈哈大笑:「外面都在傳,說我找了個能幹的女婿,收竹竿的生意都交給你了,連金隆金黎都給你打下手。老劉以為你是我女婿,想跟你套近乎呢。」

  李秋哭笑不得看著他:「這都誰傳的?」

  「還能有誰,孫大膽那幫人唄。」

  何開福擺了擺手,「不用管了,反正也不是壞事。做生意嘛讓人家猜不透最好,往後跟建築隊那邊的人打交道反而方便。」

  李秋沒接這話,心裡轉了一圈。何開福這話半真半假的,他根本就沒有閨女,但這傳言對他和何開福的合作也確實有利。

  「何大伯,竹竿這邊的事,我這幾天就開始備貨。」

  「抓緊。」何開福把茶缸放到桌上,「施工隊簽合同就在這幾天了,你要是不趕在合同之前交上來,後面再想加供貨的份額就難了。」

  李秋跟他說完竹竿的事,又遞了根煙過去。

  何開福接下,李秋拿火柴給他點上,「何大伯,鄉里後面修路供應砂石料的事兒,我想和您請教一下。」

  「問。」

  「就那個孫大膽天天倒騰的沙子石子,到底咋弄的?」

  何開福嘬了兩口煙,往椅背上一靠,眯著眼睛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真想知道?」

  「我是真好奇,何大伯。」

  「孫大膽最早就是河邊挖砂的,後來鄉里修乾渠,他走門路弄了張條子,把雲澤湖下游那段河道的采砂權承包了。

  每年給鄉里交完錢,剩下的就歸他,這兩年他手底下砂場裡已經拉起了二十幾號人在河裡幹活。」

  「哦哦,那也沒多大陣仗。」李秋撓了撓頭,他下意識地把孫大膽當成了後世的那些沙石土方老闆了。

  「這還不大?」何開福冷哼了一聲,「鄉里的人要蓋房,砂石料都從哪來的?全從孫大膽這老小子那兒進的。

  他一個沙場就供應了咱們一個鄉的砂石材料,你小子想進來摻一腳,得先問問孫大膽答不答應。」

  李秋沒有吭聲,聽完何開福的話,若有所思地抽著香菸。

  「何大伯,他那采砂權不是鄉里給的嗎?施工隊是直接跟鄉里簽了合同的,砂石料走建築站統一採購。

  他孫大膽也不能強買強賣吧,鄉里可以從別的河道里采砂來用。」

  何開福抬眼看了看李秋,眼神里有點意外。

  「你小子,比我想的還要聰明。」

  「嘿嘿,我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到點子上?」

  何開福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實話跟你說吧,孫大膽現在急得直跳腳,他那采砂權明年就到期了,鄉里一直沒同意續。

  他去找了仇先鋒好幾趟,仇書記都沒有鬆口。

  就是因為修路要用大量的砂石料,鄉里想把這個口子收回來自己管。」

  「那鄉里現在咋說?」

  「咱們建築站現在沒人手,幹不了河道里采砂的活,孫大膽想掛靠進來,他來出人鄉里給他一個名分,好接著干。」

  何開福頓了頓,看了李秋一眼,「你現在橫插一槓子,就得跟他打擂台。」

  李秋心裡一緊,面上卻沒有露怯,「何大伯,我大哥就在縣裡船廠上班,那邊有舊船出手,我要是能弄回來改成吸沙船,掛到建築站下面干采砂的活兒,鄉裡邊你能幫我遞話嗎?」

  何開福沒急著答,往茶缸里續了杯熱水,端起來吹了吹茶葉。

  「李秋,你有野心我看得出來。

  但光是有野心不行,咱們得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竹竿這生意,你得給我按時按量交上來,一根不能少,質量也不能差。

  這個事辦漂亮後,我再去跟蔡福根談砂石料,給你遞話也有底氣。」

  「我明白了何大伯。」

  「你明白就好。」

  何開福放下茶缸:「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我以前也年輕氣盛,但得有本錢。

  孫大膽為啥在咱們鄉里橫著走,他手裡這麼大的沙場先不說,就憑他跟鄉里這些人的關係,哪個領導他沒有菸酒沒打點過,誰的帳他沒走過。

  你光能弄到船不是優勢,還得知道這關係怎麼利用,最難的就是人情世故!」

  李秋點了點頭,站起來往辦公室外走。

  何開福把他送到門口,忽然說了句:「李秋,等你大哥回來了,帶著他一起來找我,把縣裡船廠的事,具體說給我聽聽。」

  李秋回頭看了他一眼,應了一聲,出了建築站。

  張娃子在門口等了半天,見他出來湊上來:「秋哥,咋樣?」

  「嘿嘿,竹子的事已經定了。咱們打道回府。」

  兩人出了鄉政府這條街,李秋沒往湖濱村方向走,順著鄉道往外走了一段路。

  張娃子跟在後面,走了幾步覺出不對:「秋哥,這也不是咱們回家的路啊。」

  「張娃子,走跟我去看看。」

  「看啥啊,小秋哥?」

  「孫大膽的沙場。」

  張娃子應了一聲,跟在後面往西走了里把路,在鄉道拐了個彎,順著坡下去就是雲澤湖下游的河道。

  兩人隔著老遠就能看見河灘上堆著一片一片的沙堆,像幾座黃撲撲的小山包。

  兩人站在遠處的樹底下,沒有往下走,河灘上人影不少,十幾號人分散在河道里。

  有的人拿鐵鍬往筐里鏟砂,有的挑著扁擔往岸上運,還有幾個人在篩石子,鐵篩子架在木架子上,一晃一晃的,細沙從篩眼漏下去,石頭滾到一邊。

  河岸邊搭著幾間簡易的木棚子,四周圍著編織袋,棚子門口正停放著兩輛拖拉機,車斗里裝滿了沙子,一個胖子正靠在車頭上抽菸。

  張娃子蹲在樹底下看了半天:「秋哥,這沙場這麼多人幹活呢。」

  李秋目光在河灘上來回掃了一遍,發現了河岸邊還停泊著一條平底木船,看樣子是渡河用的,不是吸沙船。

  「看見那條船沒?」

  張娃子順著李秋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就河邊那條?」

  「嗯,孫大膽幹了這麼多年,連條正經吸沙船都沒有,全靠人工去挖沙挑石頭。」

  李秋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要是換條鐵殼吸沙船,直接從河底抽,一船頂這十幾個人干一天。」

  張娃子咂了咂嘴:「那得多少錢?」

  「不知道,我就瞎琢磨的。」

  河灘上的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遠處樹底下蹲著的兩個人。

  李秋把煙抽完,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張娃子。」

  兩人順著鄉道往回走,張娃子在旁邊問:「秋哥,你也想干沙子?」

  「先看看再說吧。」

  「那孫大膽能願意,他在河邊幹了這麼多年,你進去搶他飯碗,他能幹?」

  張娃子這話問得實在,孫大膽在鄉里經營這麼多年,跟鄉里上上下下都熟。

  自己一個剛冒頭的,光憑一條船還沒有眉目的船就想擠進去,沒那麼容易。

  何開福說得對,年輕氣盛得有本錢,他現在連船都還沒影呢。

  走回湖濱村口,張娃子回家去了。

  李秋進了院門,顏瑤正在院裡逗著小荷玩兒,見他回來抬頭問了句:「咋樣啊小秋?」

  「嘿嘿,南溝竹子的事定了,我一毛五收上來,建築站都定了三千根走了。」

  李秋從屋裡端出來昨晚剁好的野豬肉,拿鹽巴醃了起來。

  顏瑤在一旁幫忙倒鹽:「小秋,你大哥這兩天該到了吧?」

  「嗯呢,應該快了。」

  李秋手上忙個不停,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沙場的事。

  何開福的話說得在理,竹子的事辦漂亮了,後面才有底氣去和別人談。

  大哥回來之前,他得把章背村那邊的砍竹子進度跟緊了。

  一毛五的價他已經放出去了,下午得讓張娃子去看著點,現在就開始收貨,不能讓村里人砍了竹子賣給別人。

  他想完起身就往院外走,顏瑤在後面喊了聲:「又去哪?」

  「找張娃子說點事。」

  「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