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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坑殺

  李秋咬著牙躥上坡頂,朝著正對自己的那個坑跑過去。

  身後竹子折斷的咔嚓聲越來越近,那頭大公豬的喘息也已經飄到了他的耳邊,四條蹄子刨地的響聲一下接著一下,像是一道催命符。

  張娃子在側面草叢裡看得清楚,一頭黑壯的大公豬從溝底躥上來,渾身血淋淋的,血順著肚子往下淌,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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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畜生像沒事一樣,只顧著低頭直奔李秋後屁股拱去。

  「秋哥!」

  張娃子眼睛一紅,站起身端起了五六半,他來不及細瞄,對著前方的野豬就是一槍。

  「砰!」的一聲槍響。

  子彈打中了野豬的右前腿,這黑毛畜生身子一頓,速度瞬間慢了下來,但還在往前衝著。

  張娃子手指一扣扳機,第二槍也跟了上去,又中了剛剛打到的右前腿,這野豬吃痛得緊,前蹄一軟,腦袋往下栽去。

  李秋趁著這個瞬間,往側面一個飛撲,整個人摔進草叢裡滾了兩三圈。

  他身後的大公豬因為沖得太快,已經收不住腳了,往李秋剛才站的位置直衝了過去,前面就是挖好的三個坑。

  它前蹄踩上坑口布置好的陷阱,樹枝和草葉支撐不住它,「轟」的一聲塌了下去。

  龐大的豬身子往下一沉,坑底的竹尖朝上,大公豬幾百多斤的分量砸下去,竹尖從大腿和腹部狠狠扎了進去。

  這畜生發出幾聲悽厲的嚎叫,像人被捅了刀似的,四條腿在土坑裡亂蹬。

  趙小寶就趴在坑後左側的坡上,見到這發瘋的龐然大物,手抖得槍把都快握不住了,黃松在身旁喊了一聲:「小寶,打!」

  趙小寶這才回過神來,他一咬牙,低頭對著坑裡就是一槍。

  「砰!」

  子彈射出,從野豬頭的左耳打了進去,這畜生腦袋猛地一甩,砸到了坑壁上,喉嚨里發出嚎叫聲後,四條腿胡亂蹬了兩下,不動彈了。

  李秋從草叢裡爬起來,滿嘴都是樹葉和土,他襖子的肩膀上刮開了深深一道口子。

  但現在顧不上這些,李秋端著槍走到坑邊往下看。

  大公豬側躺在坑底,竹尖從肚子和脖子扎進去好幾根,血把坑底的黑土都染透了,腦袋上碗大的洞正在往外冒著血沫子。

  「小秋哥,這大豬死了?」趙小寶抱著槍問道,聲音還有點顫抖。

  李秋沒說話,拿起一把鐵鍬捅了捅豬腦袋,沒見到反應,幾人又等了一會,終於確認這畜生確實咽氣了。

  「嘿嘿,咱們給它干趴下了。」李秋直起腰,把槍往肩上一扛,「誰打的腦袋?」

  「我!」趙小寶站起來,腿還有點軟。

  「打得好!」

  張娃子和吳小滿從側面林子裡跑出來,湊到坑邊往裡看。

  吳小滿蹲下身來,好奇地拿手比了比野豬的獠牙,那獠牙從嘴角伸出來,足有他的巴掌長,尖上還帶掛血絲。

  「我的乖乖,這豬真夠大的。」吳小滿咂了咂嘴。

  吳篾匠走過來,拿鐵鍬把坑邊的碎土撥開,看了看野豬身上的舊疤,搖了搖頭說道:

  「這畜生不知道在南山溝里橫行了多少年,田老頭遇見這畜生,還能撿回來一條命,也是福大命大。」

  黃松蹲在坑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小秋,這豬咱們咋上去啊?」

  李秋看了看坑的深度,又估了估野豬的個頭,想了想:「得拿繩子捆好四條腿,咱們六個人往上拽。先把坑口扒出一道斜坡,不然硬拉肯定上不來。」

  幾人抽完煙,拿起鐵鍬順著坑口往外扒拉,廢了好大勁,才扒了個坡兒出來。

  吳小滿和張娃子把帶來的麻繩截成四段,跳下坑把野豬四條腿分別捆結實。

  李秋、黃松、吳篾匠、趙小寶四個人站在坑口往上拉,吳小滿和張娃子在裡頭往外上推。

  這連拉帶推,折騰了將近十幾分鐘,才把這頭四五百斤的大公豬拽上坑來。

  野豬一上來,幾個人都癱在草地上喘著粗氣。

  張娃子拿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湊過去拿腳踢了踢豬肚子:「秋哥,這豬比上回那頭村口的野豬重多了。」

  「那一頭才三百斤,這頭大公豬只比它重不會輕。」

  李秋蹲下來看了看野豬背上的皮,松油蹭出來的一層掛甲,他那一槍打在肩胛上只破了層皮。

  拿起柴刀在豬後腿上割了一道口子,皮厚得柴刀都費勁能砍動,割開之後露出裡面粉白的肉,一身的肥膘子。

  「小秋哥,這豬跟座肉山一樣,肯定能賣不少錢。」張娃子走過來看了一眼,「鄉里供銷社就收野豬肉。」

  「先抬回去再說吧。」李秋站起來,把五六半挎好,「吳大哥,小滿,今天多虧你們倆,回去分肉的時候我多給你們割兩塊。」

  吳篾匠咧著嘴笑道,對著李秋直擺手:「分啥肉,我們爺倆就是來挖個坑,幫忙的事兒。」

  「咱們大家都有份。」

  李秋蹲下來拿柴刀在豬身上比劃:

  「吳大哥和小滿,你們爺倆拿條後腿,連骨帶肉,估計能有個三十斤重。

  張娃子這幾天跟著我跑前跑後的,單拿條前腿肉。

  小寶跟黃隊副,你倆也拿條後腿,一人一半。」

  張娃子樂壞了,趙小寶咧著嘴和黃松對視一眼:「俺們沒意見。」

  吳篾匠剛要張嘴,李秋抬手攔住他:「吳大哥別推辭了,咱就這樣說好了。

  然後剩下的肉和下水就都歸我了,大家都出力的,沒誰應該白幹活。」

  吳篾匠看著豬搓了搓手,到底沒有再去推辭下去。

  張娃子和趙小寶砍來幾根粗竹,拿麻繩綁成擔架,六個人把野豬綁上去,兩人一組輪流休息換手,抬著豬從南溝往章背村走。

  這山路不好走,一路上走走歇歇爬上爬下的,到章背村的村口已經過了晌午。

  吳篾匠父子在村口分了手,李秋和他說好,明天讓張娃子把肉送過來。

  李秋囑咐吳篾匠,回去告訴村里人,南溝的禍害已經除了,鄉親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去砍竹子了,他後面還會來收竹竿。

  剩下四人抬著豬,繼續往湖濱村走去。

  一進了村口,坐在大槐樹底下曬太陽的村民看見了這麼大一頭野豬,眼睛都直了。

  「我的個乖乖,你們這是上哪打的?」

  「南溝裡頭。」李秋沒多解釋,抬著豬往前走。

  「南溝,那裡離咱們村有點遠啊。」圍觀的人咂了咂嘴。

  顏永河正歪在樹根底下打著盹,聽見動靜睜開眼,蹭的一下坐起來。

  他湊到跟前,拿手拍了拍野豬的肚子,嘖嘖兩聲:「好傢夥,這豬得有三百多斤,夠吃好一陣子了。」

  顏永河說完話後,見沒人搭理他,扭頭看了看最後邊的趙小寶,他知道趙小寶這小子最憨厚老實。

  他抬手拍了拍趙小寶的肩膀:「小寶,這豬抬你家去的啊,晚上弄個殺豬菜,咱哥幾個喝兩盅唄。」

  趙小寶是真沒有心眼兒,只把他的手撥拉開:「憑啥抬我家,這是小秋哥打的豬,肯定抬秋哥家。」

  「那去李秋那兒吃也一樣啊。」顏永河嘿嘿一笑,「都是親戚,小秋還能少了我一雙筷子?」

  李秋根本不想理他,頭都不回地往前走。

  張娃子在旁邊聽不下去了,把擔架往肩上抬了抬,拿袖子擦了把汗:

  「顏永河,你這話說得可輕巧。咱們打豬的時候你人在哪,挖坑的時候你人在哪,抬豬的時候你人在哪?」

  顏永河臉上有點掛不住:「我這不是剛知道嘛,小秋要是叫我,我肯定去幫忙!」

  「剛知道就要往人家裡湊?」

  張娃子冷笑一聲,「顏永河,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去年秋收的時候,秋哥那時剛和嫂子結完婚,地裡頭收水稻正是忙的時候,他倆和顏大叔從早干到晚。

  你倒好,蹲樹底下乘涼都不去幫忙,還說你妹夫是倒插門的,不干白不干,這話是你說的吧?」

  顏永河臉色變了變:「哎呀,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一家人都翻過年了還記我舊帳啊。」

  趙小寶也把槍往肩上一挎,湊過來:「顏永河,我記得上天你還在村里說小秋哥是外姓人,不配在顏家吃飯,怎麼這會兒又成親戚了?」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村民鬨笑起來,顏永河臉漲得通紅,嘴硬道:「我那不是說著玩的嘛。」

  張娃子把手一攤:「你是說著玩的?

  行,咱們今天殺豬也是說著玩的,你回去接著睡吧。」

  李秋直接無視掉顏永河,招呼著兩人繼續抬著豬往家走。

  顏永河站在原地,盯著李秋的背影直轉悠,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遠遠地跟在後頭,想瞅個機會。

  他遠遠跟著李秋到了顏瑤家院門口,顏永河剛要邁腿進去,張娃子把擔架往地上一放,回過身來堵在門口。

  「顏永河,你還要跟到家裡來?」

  「我看看咋了?」

  「看啥看,你以前瞧不起秋哥的時候,怎麼不來看看,這會兒有肉吃了,你倒是有臉了?」

  趙小寶也站過來,兩人一左一右堵著門口。

  顏永河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往裡闖,站在門外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顏瑤在屋裡聽見動靜,出來看了一眼,正看見顏永河氣哼哼地走遠,問了句:「他又來幹啥?」

  「想來打秋風。」張娃子把擔架抬進院門,「被我倆攆走了。」

  她這才發現院門口的野豬,瞪了李秋一眼:「小秋,你早上不是說去砍竹子嗎?」

  李秋嘿嘿笑了兩聲,招呼黃松他們把豬抬到院子裡來。

  顏瑤沒再多說李秋啥,提起水桶轉身回灶房裡燒水。

  趙小寶和黃松把豬往地上一放,李秋讓他們趕緊回家歇著吧,他指了指後腿,告訴他倆一會分好肉給送去,兩人點了點頭回去了。

  張娃子是個眼裡是有活的,沒有急著回去,他拿起刀遞給李秋,蹲在一旁邊打著下手,又是拿盆接血,又是拿桶裝下水。

  李秋按剛才說的把肉分好後,各歸各堆,顏瑤端了盆熱水出來給他洗手。

  她撿起幾根野豬骨頭拿進屋裡,剁了剁,扔在了鍋里燉湯。

  「張娃子,我米飯做得多,今晚在俺們家吃吧。」顏瑤從灶房探出頭來說了句。

  張娃子正搓著手上的血呢,聽了這話,抬頭看了看李秋。

  李秋拿腳踢了踢他:「你嫂子都發話了,你還客氣啥。」

  張娃子嘿嘿笑了兩聲,把手上水在褲子上蹭了蹭,坐在了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

  顏瑤從灶上端了盆泥鰍燒冬瓜放到桌上,又盛了一大盆骨頭湯,還飄著幾塊剔骨肉。

  「飯好了,開飯啦!」她招呼著一大家進屋吃飯,小荷蹦蹦跳跳的從屋裡鑽了出來。

  李秋走進灶房,端起碗盛了口湯解了解乏。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骨頭上的剔下來,擱到張娃子碗裡:「張娃兒,這幾天跟著我跑前跑後的,你快多吃點。」

  張娃子也不客氣,拿著骨頭啃得滿嘴油光,顏瑤在旁邊坐著,拿勺子舀了塊泥鰍放到顏河的碗裡。

  「張娃兒,你腿傷剛好就跟著我進山,秋哥謝謝你啦。」李秋啃著骨頭說道。

  「哎呀,我腿早好了不礙事。」

  張娃子把骨頭翻了個面繼續嗦著,「秋哥,說實話。這幾天跟你跑,比我在家閒著有意思多了,俺想以後都跟著你干!」

  李秋看了他一眼:「大娘不是讓你去當兵嗎?」

  張娃子把骨頭放下,拿袖子抹了抹嘴,「秋哥,等大隊在徵兵,還得一年呢。

  今年我就先跟著你干,你收竹子進山打獵都需要人手,我給你跑腿幫工,你管俺飯就行。」

  李秋抬起頭看向他,張娃子這人腦子活腿腳快,膽子更是不小。打野豬那幾槍雖然急了點,但敢開槍就是好苗子。

  以後他的事多得很,一個人確實顧不過來。

  「管飯是肯定的,工錢也得有。」

  李秋把骨頭擱下,喝了口湯,「你現在說不要工錢,過兩個月談對象的時候該罵我了。」

  張娃子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這樣吧張娃子。」

  李秋拿筷子在桌上敲了敲:「等我這邊理上套後,你來跟著我干。

  工錢我給你按月算,一個月給你十塊錢,再管你中午吃飯,要是真掙到錢了,年底我再給你獎勵。」

  張娃子眼睛一亮:「十塊,秋哥你別哄我?」

  「我啥時候哄過你。」

  張娃子端起骨頭湯,仰頭灌了一大口,站起來沖李秋和顏瑤鞠了個躬,憨頭憨腦的。

  顏瑤和小荷被逗笑了:「行了行了,你趕緊坐下吃飯。」

  張娃子坐回去又啃了兩塊泥鰍,這才抹抹嘴起身要走。

  李秋把他送到院門口,張娃子看著他說道:「秋哥,明天去吳篾匠那送肉,我早點過來。」

  「行,你天亮了就來。」

  張娃子咧著嘴,哼著小曲走了。

  李秋回到灶房,顏瑤正收拾著碗筷,見他進來了,低聲問了句:「你真要帶著張娃子干?」

  「嗯,張娃子是個機靈的,能跑腿也能幹活,比啥事我都一個人干來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