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和張娃子兩人從南溝回來,到了村口,李秋拐了個彎往王衛東家走去,張娃子跟在他身後頭。
衛東哥家院門虛掩著,兩人在門口喚了兩聲推門進去,王衛東媳婦正蹲在灶前燒火,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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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啊,你倆來找衛東?他去縣裡送啥材料了,得過兩天才能回來。」
李秋點了點頭,和她寒暄了兩句轉身出來了,張娃子湊上來在身側說道:「秋哥,這衛東哥不在,咱找誰?」
「就找黃松和趙小寶吧。」李秋走了兩步,「晚上去你家聚聚,你家有菜沒?」
張娃子撓了撓頭:「沒了啊,倒是還剩點豺狗子肉,俺娘前天給醃了起來。」
「那我回家拿幾條魚,你先回去跟大娘說一聲,我喊黃松和趙小寶一塊去你家吃飯,順便商量這南山的事。」
「成,我這就回去說。」張娃子轉身往家走。
李秋回到家,顏瑤正在灶上做飯。
他徑直走到水盆邊,掀開蓋子看了看,裡面還養著幾條鯽魚,他伸手撈了三條鯽魚出來,拿草繩穿了鰓。
「小秋,你拿魚乾啥?」顏瑤扭頭看他。
「去張娃子家吃飯,跟黃松他們聚一聚。」
顏瑤手上停了一下:「咋去他家吃?」
「商量竹子的事,順便就在他家吃了。」李秋怕說去打獵顏瑤擔心,還是不告訴她了。
李秋面不改色地把魚拎在手裡,「晚上我不在家吃,不用等我了。」
顏瑤看了他一眼,叮囑道:「晚上少喝酒!」
「不喝了,中午喝過了。」李秋拎著魚出了門,直奔前排黃松家。
一到他家門旁,就見到黃松在院裡磨著刀,他見李秋拎著魚來了,笑眯眯地看向他:「小秋,你咋來了稀客啊。」
「嘿嘿,黃隊副,晚上有事沒?」
「啥事?」
「去張娃子家吃魚,咱們商量點事唄。」
黃松停了手裡的活,看了看他手裡拎的魚,笑著搖搖頭:「李秋,我看吃魚是假,商量事是真吧?」
黃松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水:「行,晚上我肯定到。」
從黃松家出來,李秋又去了趙小寶家,他家就在張娃子家隔壁。
剛到路口,就見趙小寶正在門口拿彈弓打著架橋,趙小寶見了李秋,把彈弓往兜里一揣:「小秋哥,啥事?」
「晚上來張娃子家吃魚,有事和你商量。」
「晚上有魚吃?去去去!」
李秋拍了他肩膀一下:「別光顧著吃,這次是有正事。」
「啥正事?」
「來了再說。」
李秋帶著他拎著魚到了張娃子家裡,張娃子他娘已經把灶燒上了,接過魚麻利地刮鱗下鍋。
黃松和他倆前後腳到了,張娃子見人來齊了,端了幾個餅子出來,擺好吃飯的傢伙事,他娘把燉好的魚端上桌,轉身回偏屋去了。
灶房內,四人邊吃邊聊。
李秋咳嗽了兩聲,先把話挑開:「黃隊副,小寶,找你們倆來是因為我想去探探南山那片竹林,順便把樹林裡一頭野豬給打了。」
「野豬?」趙小寶嘴裡塞著魚肉,含糊不清地問,「啥野豬?」
張娃子擱下筷子:「就是章背村南溝那兒,有野豬咬傷了人。」
李秋接過話茬,把吳篾匠說的那些一五一十講給眾人聽,趙小寶聽完不吭聲了,他把嘴裡的魚咽了下去,放下了筷子。
「秋哥,按你說的這畜生凶得很,就光憑咱們幾個人……」
「那畜生有傷,左眼看不見,咱們可以設伏。」
李秋拿起筷子在桌上比划起來,「南溝的溝底竹子密,它窩在裡頭咱們不好打。
但溝兩邊的坡上竹子少,咱們把它引到坡上來,找個平坦開闊地方設伏,咱們三四桿槍同時打。」
黃松點頭:「小秋說得對,這地形得選好,不能讓它有地方亂竄。這畜生鑽進林子裡就不好打了。」
「明天我去找吳篾匠和他兒子吳小滿,幫著咱們挖幾個坑,在削一些竹子。」
李秋接著說道,「咱們坡上挖好坑,然後藏在那一片的草叢裡,等它進了射程再開槍打,一定把坑挖深點,在底下插上竹尖,到時野豬沖了過來,見到坑想停下來也來不及反應。」
趙小寶聽著又拿起筷子夾了塊魚,嚼了兩口:「秋哥,那豬真有好幾百斤啊?」
「我跟你說實話,只多不少。」
趙小寶縮了縮脖子,畢竟飯都吃了,到底沒臉打退堂鼓:「行吧,我去。但到時候你們得讓我先開槍。」
張娃子笑了一聲:「寶子,你上次打靶槍槍脫靶,還你先開槍。」
「滾蛋,那是俺沒睡醒!」趙小寶的臉漲得通紅。
黃松看著李秋:「小秋,那明天啥時候去?」
「咱們天一亮就走,我和張娃子先去章背村找吳篾匠,你和小寶去南溝找地方,看看哪裡好設伏。」
四人又商量了一陣,明天需要挖幾個坑,萬一豬衝過來怎麼撤,一直講到盛魚的盆見了底,四人又抽了根煙才各自散去。
李秋回到家,顏瑤見他回來了,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吃完飯啦,小秋」
「吃完啦,張娃子他娘燉的魚。」李秋坐到板凳上。
顏瑤往灶膛里塞了把柴,準備燒些熱水。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李秋跟前:「你明天到底幹啥去?」
「明天砍竹子去。」李秋咧著嘴笑了笑,「鄉里修路等用,我得提前把竹竿備好料。」
「砍竹子?」
「砍竹子。」
顏瑤盯著他看了兩眼,壓下了滿心的疑惑,她轉身回到灶上把鍋里燒好的熱水舀出來,灌到熱水瓶里。
李秋跟著進屋幫著她打下手,顏瑤忽然開口:「小秋,大哥和二哥那邊,你打算咋整?」
「啥咋整?」
「我今天在家尋思一天,你大哥大嫂回來肯定要鬧分家,你爹那邊房子也不夠。
按理說沒咱倆啥事,但畢竟都是你親兄弟,這得罪了誰又生疏誰的,一碗水可難端平。」
李秋灌著熱水瓶沒說話,分家的事輪不到他說話,可到時真吵架他總不能夾在中間干看著。
「等大哥大嫂回來再說吧。」李秋提起水壺,「我大哥平時話不多,心裡頭有數。」
他進了屋往水盆里倒熱水,洗漱完畢剛躺下沒一會兒,顏瑤也鑽進了被窩,抱著他躺下來,手在他胸口輕輕劃了幾下。
「小秋。」
「嗯。」
「咱也要個孩子吧。」
李秋還沒來得及反應,老婆顏瑤的櫻桃小嘴已經湊了上來。
他翻起了身,溫柔地回抱著她。
但心裡頭總想著明早南溝的事,還攪和著大哥回來可能要吵架的麻煩,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沒一會兒就草草收了場。
顏瑤一臉紅潤,抱住他輕輕喘息著,「小秋....你今天咋回事,不在狀態?」
「嗯呢,睡吧老婆,明天還有事得早起。」
「哼!」
顏瑤冷哼一聲,翻過身去沒再說話,李秋也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天還沒亮透,院門外就響起了張娃子的聲音:「秋哥!走了!」
李秋聽見聲音坐了起來,顏瑤還在夢鄉里沉浸著。
他輕手輕腳穿上襖子,挎上五六半,從西屋拿了把柴刀別在腰後,推門走出來。
張娃子背著槍站在院門口,嘴裡嚼著半塊餅子。
「吃過了?」
「還給你帶了,咱走著路上吃。」張娃子從懷裡又掏出塊餅子遞過來。
兩人沿著村道往章背村走,路上一個人影子沒有。
急匆匆趕到了吳篾匠家後,吳篾匠正在院裡掰著竹子,他兒子吳小滿蹲在一旁有模有樣地學著。
見李秋和張娃子背著槍來了,吳篾匠迎上來:「李小哥,這麼早過來啥事啊?」
「吳大哥,我今天想請你和小滿幫個忙,去南溝幫忙挖幾個坑,順便削些竹尖。」
吳篾匠聽聞把手裡的活停了,盯著他說道:「因為南溝那頭豬的事?」
「對。我回去和幾個兄弟商量好了,今天設伏來給它打了。」
吳篾匠回頭看了看兒子,沉默了一會,吳小滿蹭的站起來:「爹,我去。」
「行,你幫了咱這麼多,咱也得幫你。」
吳篾匠轉身進了屋,出來時手裡多了幾把鐵鍬和一把鎬頭,他往地上一撂,「咱把傢伙事都帶上,竹子我這邊有現成的,削尖了就能用。」
李秋和張娃子兩人幫著搬東西,吳小滿從後院拖出幾根竹子,拿柴刀削成尖頭,吳篾匠從牆角翻出幾個舊麻袋:
「小滿,把竹子和傢伙式都裝進來吧。」
四人收拾好後,背著槍扛著傢伙往南溝走。
從章背村後山進去,翻過一道矮梁子,就看見前面的一道深溝。
溝底竹林密得透不過風,但溝兩邊的坡上竹子沒有多少稀稀拉拉的幾根。
坡頂處的一片開闊地長滿了雜草,黃松和趙小寶已經到了,正蹲在坡上抽著煙。
見李秋他們來了,黃松站起來招手:「小秋,這邊。我剛剛轉了轉看了看地形,那溝底竹子太密了,它要是躲在裡頭咱們根本找不著。
坡上這片開闊地不錯,大公豬要是往上沖,出了林子可就是沒遮沒擋的了。」
李秋走過來看了看,這塊空地東西寬約二十來米,南北長,盡頭是一片密林。
野豬從溝底衝上來,進到空地了就沒地方躲,正好可以設伏。
「黃隊副,吳大哥。咱們把坑挖在靠林子那側,一字排開挖兩三個。」
李秋抬手在空地上點了三個位置,「咱們待會間距拉開,別都擠一塊。野豬衝過來只要進射程,三桿槍同時打。」
吳篾匠和吳小滿二話不說,走過去抄起鐵鍬就挖。
還好坡上的土不算硬,六個人挖了一個多時辰,才把三個坑挖好,一人深,蹲進去剛好露出腦袋。
吳小滿跳下坑去,把削好的竹尖一根根插在坑底,尖頭朝上,李秋帶著張娃子和趙小寶拿草皮和碎土蓋住坑口,讓野豬從外表看不出來。
「嘿嘿,待會豬要是衝過來,一腳踩空掉進坑裡,竹尖扎進去,它就跑不了了。」張娃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李秋把三個坑的位置又檢查了一遍,讓趙小寶站最左邊,黃松中間,自己最右邊。
張娃子和吳小滿藏在林子邊緣,負責把豬往空地這邊趕。
「小寶,你槍法你自己心裡有數,不要急等它走近了再打。」李秋看著趙小寶叮囑道。
趙小寶點了點頭,他攥著槍的手全是汗。
吳篾匠和吳小滿把帶來的麻袋鋪在坑上,又砍了些樹枝搭在坑口兩側做掩護。
一切準備妥當,太陽已經升到了南溝的頭頂。
「咱們先吃點東西吧。」李秋蹲在坑邊,掏出張娃子給的餅子啃了兩口。
黃松湊過來,低聲問:「小秋,萬一豬不進空地,往一邊林子鑽咋辦?」
「讓張娃子和吳小滿守側邊,豬要是偏了方向,張娃子開槍逼它往中間走。要是實在攔不住,咱們再追進去打。」
黃松點了點頭,腦袋裡尋思著待會的情景。
趙小寶趴在坑後邊,把五六半架在坡上,嘴裡念叨著:「秋哥,你說那豬能來不?」
「你們按照我說的在這候著,我進去看看。」李秋把他們安排好,準備去林子裡把這隻大公豬引出來。
李秋提著五六半,從腰後抽出柴刀,往溝底的竹林走去走。
張娃子在側面喊了聲,「小心點兒,秋哥!」。
李秋一路小跑著到了溝底,竹子在溝底密密麻麻,人得低著頭往裡擠。
「呼嚕.....咔..嚓.....呼嚕!」李秋停下聽了聽,前面有喘氣聲,還有竹子被啃的聲音。
他放輕腳步探出頭看去,前面有塊小空地,一頭大公豬側臥在中間,脊背上的黑毛又粗又硬,身上掛了甲,是厚厚一層蹭松油蹭出來的老皮。
大公豬左眼窩空洞洞著,身上橫七豎八全是舊疤。
李秋深呼吸一口氣,拿起五六半對準它。
「啪」的一聲,槍聲在竹林里炸開,這大公豬吃痛站起身來,肩上的肉鼓得老高,它嘴裡噴出口粗氣,悶頭沖了過來。
李秋來不及去看打沒打中,轉過身撒腿就跑,側著身子在竹林間鑽來鑽去,身上的襖子被颳得嘩嘩作響。
他身後頭的動靜越來越大,一根根竹子咔嚓咔嚓直斷起。
李秋不敢回頭,憋著一口氣衝上去,從溝底躥上了坡頂,剛進空地就向眾人喊了一嗓子:「小心,它來了!」
黃松在坑後應了聲:「李秋,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