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早,李秋幫著顏瑤收拾完灶台,天邊已經有些黑漆漆的了。
李秋從西屋拽出幾條舊口袋,又找了個背簍往肩上一背。
「爹,咱們趁天沒黑透,去把湖裡的籠子起了啊。」
老丈人顏宗乾正蹲在門口抽著煙,和隔壁馬嫂幾人扯著閒篇子呢。
他聽到李秋喊聲後,忙沖幾人擺擺手,說了聲告辭後爺倆往路口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幾人看著爺倆遠去的背影,都小聲嘀咕了起來,「這顏老頭,都混成女婿的跟班了。」
「哈哈哈哈哈哈,沒聽說李秋這小子會逮魚呀。」
「雲澤湖那麼深,哪有他爺倆想的那麼簡單哦。」
兩人路過李家,二哥剛吃完飯,見了他倆人來了,沖屋裡王娜喊了聲就急急忙忙跑了出來。
三人沿著村道往湖邊走去,二哥李夏走在前面悶悶不樂了半天,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後開口說道:
「三子,早上三嬸子來俺家帶了個信兒。」
「啥信?」
「大哥要回來了。」
李秋臉上一懵:「大哥要從縣裡回來?」
「嗯,侍基海被抓的事傳到他那兒了,船廠有人跟他說了。」
二哥李夏嘴裡噴了口煙,「說是過兩天要帶著大嫂一塊回來,大嫂又懷上了,這胎還是想回家裡生。」
李秋點點頭沒有說話,大哥李春比他大了上十歲,早年娶了大嫂陳紅梅後,生了他侄女小元。
前年縣裡船廠招臨時工,李春應聘上在廠里打下手,陳紅梅就在家帶孩子,日子也緊巴的很,不過比在村里種地強。
因為兩人頭胎是閨女,大哥李春一直想要個兒子,現在計劃生育抓的緊,村里超生扒房子牽牛的事不是沒有。
兩口子一合計,決定躲到縣裡去生,船廠那邊五湖四海啥人都有,廠里管得也松。
這一躲就是接近兩年,陳紅梅肚子大了,估計也是縣裡租的房子小,後面生養和坐月子都不方便,聽到侍基海被抓,這就想著回村來了。
「大哥回來,爹娘那邊咋安排?」李秋腦海里回憶完,扭頭看向二哥。
李夏嘆了口氣:「咱家那幾間屋你也知道,爹娘住東屋。大哥那屋雖然一直給他空在那,但跟走廊里的糧食挨著,門都堵實了。這兩天收拾出來也能住,爹就是愁糧食搬哪呢。」
李秋算了算:「老四小冬還在學校住校沒回來,他那屋子空著呢,大哥大嫂回來先住他那屋唄。」
「那也是暫時的。」
李夏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等老四放了假回來,一屋子人往哪擱?
你忘了咱倆沒分家那會兒,你跟老四擠一床,那床板窄得翻個身都費勁。」
李秋嘆了口氣,顏瑤嫁過來之前,他天天跟四弟李冬擠在一屋睡一鋪。
「再說了,」李夏砸了砸說道,「大嫂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大哥還沒去縣裡的時候,她就鬧著要給小元單弄一間屋,說閨女都七八歲了,不能老跟大人擠一塊。
爹娘說家裡就這條件等緩緩再說,大嫂當時就撂了臉子,抱著小元回了娘家住了半個月,後來還是大哥去接才回來的。」
這個李秋知道,大嫂陳紅梅平日裡幹活是一把好手,就是性子潑辣,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主。
嫁過來頭兩年還好,後來生了小元,脾氣越發見長,大哥李春本就老實本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悶葫蘆,家裡大事小事都是陳紅梅拿主意。
李春去縣裡船廠找活干,就是陳紅梅拍的板,跟爹娘說種地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不如讓大哥去縣裡闖闖。
「這回大嫂回來,肯定又得跟爹娘嚷嚷。」
二哥李夏嘆了口氣,「她那個脾氣,憋了這麼久,這回借著生孩子的由頭,不鬧出個名堂來才怪。」
走在後面的顏宗乾聽了半天,在後面勸說道:「李老弟那院子是小了點,不行先把你們家老四那屋拾掇拾掇,糧食挪他屋裡去。」
李夏聳了聳肩沒再接話,悶著頭往前走。
三人到了回水灣,天已經暗透了。
顏宗乾把家裡的馬燈點起來照著水面。李秋兄弟倆接著光下了水,依舊被凍了一激靈,但比昨天下午強多了。
「爹,你拿燈照好。」
李秋彎腰,手順著記號摸過去,第一個籠子拽出來,沉甸甸的嘩啦直做響。
「有貨二哥!」李秋提到岸上,顏宗乾舉燈一照,籠底擠著七八條黑身子指頭粗的泥鰍扭來扭去,底下還壓著兩條鯽魚。
二哥李夏看見漁獲,早已把煩心事忘到了腦後,他站在水裡撐開麻袋口,李秋把泥鰍鯽魚一股腦倒了進去。
李秋往前摸去,第二個籠子更沉,拽出水時濺了一他臉水,籠底又是翻騰著十幾條泥鰍,渾身滑溜溜纏在一起,還有幾隻只小龍蝦舉著鉗子扒在網子上。
「好傢夥!」李夏趕緊把麻袋湊過來。
李秋手上動作不停,拽上來第三個籠子,籠底居然團著一隻老鱉,殼上全是綠苔,四爪縮在殼裡一動不動,旁邊擠著幾條泥鰍和一窩小雜魚。
「小秋,這老鱉都被你網進籠嘍。」顏宗乾往水裡走了走把燈湊近後,拿手擺了擺地籠,「這野生的老鱉,拿到鄉里最起碼能賣十來塊錢。」
接下來六個籠子一個比一個沉,第四個籠子依然是泥鰍,密密麻麻擠了一籠。第五個籠子又逮著一隻老鱉,比剛剛那一籠要小一圈。
第六、第七個地籠里都是泥鰍混著鯽魚,有個籠子裡還鑽進來一條半斤多的鲶魚。
八個籠子起完,帶來的麻袋裝了大半,拎起來少說二十七八斤重。
最後一個籠子在回水灣和爛泥塘交界最深處,李秋淌過去拽的時候總覺著籠子有東西往外頭頂。
他把籠子提出水後也愣了一下,一條大黃鱔從籠口探出半截身子,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渾身金黃髮亮。
「我去老三,這條鱔魚得兩三斤重!」李夏湊過來咂了咂嘴。
李秋喜笑顏開的把大黃鱔塞進麻袋裡,然後把口子紮緊。
三人站在水裡泡了那麼長時間,上來的時候腳都沒知覺了。
李夏幫忙扛著麻袋,顏宗乾拎著馬燈在前面照路,沿著湖邊往村里走。
「二哥,那鯽魚和鲶魚你拿回去吃吧,泥鰍你也拿幾條。」
李秋站在家門口打開幾個口袋子,「泥鰍黃鱔還有老鱉,我明天去鄉里找人給賣了。」
「行,老三。那我就不跟你客氣啦。」李夏把麻袋往上顛了顛,「大哥回來那事先別跟外人說,等爹娘商量好了再說。」
「知道了二哥。」
李夏沖他倆擺了擺手,扛著麻袋回自己家。
李秋和顏宗乾回到院子裡,顏瑤從屋子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兩人:「爹,小秋,魚起回來了?」
「嘿嘿,兩大半袋子。」李秋把地籠和麻袋往地上一擱,泥鰍和蝦倒進了水盆里,兩隻老鱉放在了兩個水桶里,黃鱔單獨拿了一個木盆放了起來。
顏宗乾把馬燈放回窗台上,李秋洗漱完進屋躺下,腦子裡還在轉大哥回來的事。
大嫂陳紅梅回來要是鬧,爹娘肯定為難,老四那屋裡也擠不下。
這些事攪在一起,夠他爹娘喝一壺的,不過這事輪不到他操心,大哥都還沒沒發話,他也不好往前湊。
李秋翻了個身,正要睡覺,腦子裡忽然閃過一樁事。
前世大哥家老二要出生的時候,一起在船廠玩的那幫人手裡有一條舊的鐵殼子小艇要出手,是船廠淘汰下來的,讓他們拿出來倒賣了。
船廠當時不少人想買,不是手裡錢不夠錯過了,就是怕買回來修不好砸手裡貼錢。
後來那船被礦山鄉的人買去改成了吸沙船,在雲澤湖下遊河道里吸沙,幾年下來掙了不少,大哥後來一提起這事就滿臉的遺憾。
大章山後邊要修路,砂石料用量肯定頗大,鄉里販砂石料的孫大膽在河道里挖沙都是僱人工去鏟,又費時又費力。
要是有條吸沙船,砂子直接從河底抽上來,一船能夠能頂幾十個人工。
這事他前世沒往這上頭想,現在不一樣了,修路就在眼前,砂石料是剛需,大哥回來後,得找他打聽一下他船廠的那條小艇還在不在。
李秋坐起來斜靠在床頭,晚上起籠子兩條腿在泥水裡泡了大半個鐘頭,這會兒暖和過來後又酸又麻。
顏瑤盤腿坐在床尾給李秋補著褲子上的洞,煤油燈擱在桌上中間,火苗一跳一跳的。
「小秋,今天在湖裡咋逮了這麼多東西?」她沒抬頭,針尖在褲子上扎了個眼。
「嗯嗯,這幾大袋子裡就泥鰍多,還逮著了兩隻老鱉,一條大鱔魚。」
「多大?」
「很大。」
顏瑤聽到這話停了針,抬眼看他,「你咋跟人說話咋愛搭不理的,心裏面有心事啊小秋!」
李秋嘆了口氣,把大哥兩口子要回村的事兒講給了顏瑤聽。
顏瑤聽完後低頭又峰了兩針,隔了好一會才兒說:「那你咋想的小秋?」
「我也沒有招啊。」李秋坐直了身子面朝她:
「唉,大哥一家三口回來後,爹娘那幾間屋肯定擠不開。
好在老四住校不在家,他那屋能頂幾天,等他也放假回來就沒地方了。」
「你大嫂那人不是能吃虧的,講話都要壓在人上面。」
顏瑤拿針在頭髮上蹭了蹭,「她在你們家,哪樣不是由著她去張羅,兩口子去縣裡之後,他倆那幾畝地是誰種的,不都甩給咱爸媽了」
李秋沒吭聲,其實顏瑤這話說的有些武斷了。
大嫂進李家門的頭幾年,他和二哥還有四弟還是半大小子光棍三條,屬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地里有爸媽盯著,家裡頭和灶上都是大嫂忙活,他仨是家裡吃現成的,也就是後來大些了,才開始在家裡幹活。
「這回來後,你大嫂肯定要鬧。」
顏瑤把褲子擱在膝蓋上,「你大哥那個悶葫蘆,屁都放不出一個,到時候還得你爹娘受著。」
李秋看了看顏瑤還是沒接話。
「不行等你家老四放假回來,讓他來咱家住吧。」顏瑤輕輕搖搖頭,「他那屋給你侄女騰出來住吧。」
「老四臉皮薄,來咱家住他肯定彆扭,再說咱這屋子也不寬裕,他來了往哪擱?」李秋果斷拒絕了這個方法。
顏瑤嘆了口氣,低下頭沒再多說話,李秋伸手拽她躺下,顏瑤順著他胳膊躺下來,臉貼著他肩膀。
「小秋,你說大哥兩口回來,咱爹娘能扛住不?
你家大哥和二哥早該分家了,一直拖到了現在,這再拖下去李冬都該談對象了。」
李秋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他是倒插門出來的,李家分家的事輪不到他插嘴。
大哥二哥自己會商量去,可畢竟是還有爹娘在家,真要鬧起來,他肯定也不能幹看著。
李秋心裡有些煩了,擺了擺手,岔開了話題,「老婆,明早我去鄉里一趟,把那兩張皮子和那幾籠魚獲拿起給賣了。」
話音剛落,他才發現顏瑤已經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秋起來把兩張皮子卷好,豺狗皮和黃麂皮拿麻繩捆結實。
又拿起兩個口袋把兩隻老鱉和黃鱔裝了進去,那些泥鰍鯽魚留在水盆里養著,回頭讓顏瑤收拾了以後慢慢吃。
顏瑤給他熱了兩張餅子,李秋揣著出了門,先拐去張娃子家。
張娃子見他來了站起身來:「秋哥,這麼早就起來了?」
「腿咋樣了張娃,我今天去鄉里賣點東西,你跟我去溜一趟啊。」
「沒問題小秋哥,我腿已經好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跟你去鄉里溜溜。」張娃子笑著跟李秋出了門。
兩人先來到巴蜀人家,武樂正在擦桌子,見李秋進來眼睛一亮:「小秋哥,又帶啥好東西了?」
「兩隻老鱉,一條大黃鱔。」
武樂湊過來往筐里一看,兩隻大老鱉殼色發綠,黃鱔更是扎眼,金燦燦一條盤在口袋裡。
武樂蹲下身來拿手指碰了碰,扭頭沖後廚喊:「哥!你塊出來看!」
武大出來掂了掂老鱉,又看了看黃鱔,咂了咂嘴:「李秋,這兩隻大鱉少說有十斤重,這黃鱔也不小。」
「那你你開個價,武大哥。」
武大想了想:「野生老鱉四元一斤,兩隻算你二十塊。大黃鱔兩塊五一斤,這條算你五元錢,一共給你四十五元。」
李秋把兩個口袋遞給武樂後,身側的武大數好錢遞了過來。
川妹子武樂在旁邊笑著喊了句:「小秋哥,你這天天來賣貨,也不願意在咱家消費消費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