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瑤端來一盆熱水,擱在偏屋內,手裡的毛巾往李秋手裡一遞。
「小秋,快點洗洗。」
李秋脫下襖子,抄起熱水在臉上擦了擦,顏瑤提起他換下來的棉襖。
「你這襖子都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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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還能穿老婆。」李秋扭過頭看了她一眼。
「能穿什麼能穿,晚上我拿布給你重新套個襖面。」顏瑤白了她一眼,拿著襖退出門去。
李秋一臉壞笑的看著她,「別走啊老婆,來給我搓搓背,後面痒痒。」
「滾蛋,你流氓...」顏瑤啪嗒把門一關,跑出門去了。
等他把洗完澡,把水盆再端出來,灶房裡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
蘿蔔燉豬肉,一碟鹹菜,灶台上盛出來了一大鍋稀飯。
老丈人顏宗乾坐在桌上抽著煙,小荷一搖一晃地端來了碗筷。
李秋坐下扒了口稀飯,顏瑤往他碗裡夾著肉,「小秋,你去這兩天危不危險,扔在院裡那山狗子,瞅這樣子就好嚇人。」
「危險啥,那畜生撲過來的時候,我跟它商量了兩句,它就躺下了。」
顏瑤放下筷子,抬頭看向他,「你跟它商量的啥?」
「我說你趕緊聽話,別耽誤我回家吃飯,它非是不聽話,我就抬手給了它一槍。」
小荷聽了這話,在旁邊沒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來。
顏瑤這才聽出來,自己男人在是在逗自己,瞪著眼睛說道:「你就貧嘴吧,哪天讓山狗子把你給叼了去,我看你還商量不商量。」
李秋嘿嘿笑了兩聲,夾了塊瘦肉放在她碗裡。
「別光給我夾,你趕緊吃飯。」顏瑤擺了擺手。
一旁的顏宗乾放下碗筷,看向李秋,「小秋,這山裡的路修起來了,你以後有啥打算?」
李秋嚼了嚼蘿蔔,「看看吧,不知道咱們建築站能不能在那邊有活干。」
顏宗乾點了點頭,「你有數就行,那個竹竿生意就搞的不錯,修路的施工隊進場以後,搭工棚鋪路基,竹子都用的不少。」
李秋聽了心思一動,他之前也想過這些。
施工隊修路要大量的砂石料和竹子,要是能從本地進,他得想辦法分一杯羹,之前和何家兄弟一起賣的竹竿就是不錯的開頭。
「修路的事兒,何家兄弟也在打聽,回頭我再找他們聊聊,看鄉里咋安排的,哪怕去當個小工都比在家閒種地強。」
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李秋這兩天實在是累壞了,吃完晚飯就回屋睡覺了。
天一亮,李秋起床給自己煮了個撈麵條子,簡單吃完後他坐在院裡處理起昨天的豺狗子。
李秋把牆根的豺狗子拖到水缸旁,拿起刀開始剝皮。
這豺狗子的肉不好吃,自己家裡還有之前的野豬和魚肉,李秋不打算吃這豺肉,這頭狗一身的腥臊味,肉質又硬又柴。
李秋把皮子剝下來,肉看看黃松和張娃子要不要,沒人要的話他就挖個坑給埋了。
他把整張皮剝下來攤開,抓了把灶台底下的草木灰搓勻,放在盆子裡泡著。
收拾完洗了手,李秋換了件乾淨衣裳,準備出門去鄉里結工錢,顏瑤從被窩裡探出頭。
「小秋,你早點回來,今天燉魚給你吃。」
李秋笑著應了一聲,推門往外走了。
到了鄉政府,馬健正在辦公室記著帳本,見了他來了招手讓進來坐。
馬健把帳本推過來,「你一共是五塊錢,進山的工錢是一塊五一天,測量隊的張主任又另外給了一人兩塊錢的飯補。」
「行,馬乾事。」李秋點了點頭,接過馬健遞來的幾張票子走出門,外邊又站著兩個人,是何金隆和何金黎。
他倆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馬乾事,我倆來領工錢。」
何金隆進門笑著遞了根煙過去,馬健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翻帳本開始點錢。
老二何金黎湊到李秋旁邊,壓著嗓子說:「李秋,你領完了在門口等我們倆一會,有事跟你說。」
何金隆兩人領了錢,和馬健說了聲先走了,找到李秋一起往鄉政府外頭走去。
「昨晚我爹他們在建築站留測量隊吃飯,我在旁邊端茶倒水聽了一些。」
何金隆邊走邊說,「張主任喝了兩杯酒,話多說了些。他意思這個路工期緊得很,估計馬上就要動工,縣裡下了死命令,收水稻前湖濱村到棠湖村這段必須通。」
李秋推著車沒吭聲,等著他往下說。
「關鍵他還說到..」
何金隆放慢了步子,看向李秋,「張主任說材料和工地上的工人,都從鄉里統一招,統一採購。」
李秋望著他腳下一停:「鄉里來安排?」
「對,物資鄉里統一採購,工人也是鄉里統一招工定人。」
李秋推著車繼續走,腦子裡轉起來。
鄉政府統一招,那就意味著鄉里要成立採購組或者指定專門的人來管這事,不知道這這會是誰。
李秋頓了頓問道,「那這事何大伯咋說?」
「我爹昨晚沒吭聲,光陪酒了。」何金隆頓了頓,「但今早他跟我說,讓你這兩天去建築站找他一趟。你要是想摻和這塊,我就幫你回話。」
李秋眨了眨眼,何開福這個老狐狸,作為建築站的站長,自己不出面讓兒子來找自己。
「金隆,你估摸著採購這塊,咱何大伯能插手不?」
「聽我爹那意思,難。」
何金隆實話實說,「鄉里統一採購,肯定要過仇先鋒或者蔡福根的手。仇先鋒那個人你曉得,做事板正不太吃人情。如果是蔡福根那,還是有門路可鑽的。」
「啥門路?」
「竹子。」
何金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
「鄉里統一採購物資,砂石料可以從外面調,乾糧可以從糧站走,就是竹子從外頭調不划算,運費太高。
大章山滿山遍野都是竹子,所以鄉里要用的竹子,大頭還得從本地出。
你之前收竹竿那事,我爹跟蔡福根在酒桌上提了一嘴,說咱們鄉的竹子都賣到隔壁幾個鄉了,你這現成的路子得用起來。」
李秋心裡豁然開朗,砂石料暫時是插不上手了,但竹子是他的老本行。
測量隊進山前幾天,他跟何家兄弟一夜就收了一千多根,速度擺在這,要是能把鄉里修路用的竹子包下來,哪怕只是一部分這生意就夠做了。
「金隆,你回去跟何大伯說一聲,我明天去找他。」
何金隆拍了拍他肩膀:「我爹就是這個意思。他讓你別急著,得先探探蔡福根的口風,看鄉裡邊具體咋安排的,等底摸清了再動。」
三人到了路口分開,李秋決定去章背村一趟,找吳篾匠拿自己前幾天訂購的地籠,順便打聽一下竹子這事兒。
他們村里人的竹子存貨不知道還有多少,要是不夠的話,等何開福那邊打探清楚情況後,就得組織人手去山裡砍。
李秋思量著往章北村走去,到了吳篾匠家門口,院子裡堆著新砍來的竹竿,吳篾匠正蹲在地上拿著篾刀劈竹條,見他來了站起來拍了拍手。
「李秋,來拿地籠的?」
「吳大哥,我之前的地籠做好沒?」李秋看了看他,吳篾匠的氣色最近不錯,看來病情是吃藥控制住了。
吳篾匠領他進了堂屋,牆角擱著五隻編好的地籠,竹篾圈的密實,網子也扎得很緊。
李秋拿手按了按,「吳大哥,你這院裡堆的竹子新砍的?」
「前陣子你收完竹子,村里剩的不多了,這幾根是前天從山腳砍的,留著編筐用。」吳篾匠拿篾刀敲了敲竹子,「咋了李小哥,你還要收?」
「嗯呢,我先來問問行情。」
吳篾匠想了想說道:「你要是再收,村里還能湊出來一些,但不像頭回那麼多了。後山那片竹林前陣子讓大家砍了不少。」
李秋蹲下拿起一隻地籠,嘴裡問著:「吳大哥,這竹子還能收多少?」
吳篾匠把篾刀擱下,拿手背擦了擦額頭,想了一陣。「章背村前後幾片竹林你都收過了,剩的不多了。倒是有一處……」
他撓了撓頭,手晃蕩了兩下停住了話語。
李秋抬眼看向他:「吳大哥你說的是哪裡?」
「南溝,從我們村後面進大章山,翻過南山的那道溝子,有一大片林子,竹子長得賊多,胳膊一樣粗的都有。」
講到這吳篾匠聲音壓低了,「那地方現在村里人都不敢去了。」
「為啥?」
吳篾匠蹲下來,拿篾刀在空中比划起來:
「前年秋天,俺們村的田老頭去那砍竹子,去了一天沒見回來。
第二天他兒子去山裡找,等找到他的時候,人躺在竹林裡頭,兩根手指被咬沒了,腿肚子上全是血窟窿。
人倒是沒死,抬回來養了大半年,胳膊到現在還提溜著,幹啥都不利索。」
李秋聽完皺著眉:「是啥東西咬的?」
「老田頭自己說是從竹林里躥出來的,當時天蒙蒙亮也沒咋看清,那黑乎乎的畜生一口咬住他胳膊,把他拖了好幾米遠。」
吳篾匠頓了頓,「派出所的人後來去看了,說地上的爪印像是野豬。」
「這麼凶,能確定是野豬?」
「就是跑單的公野豬,又大又凶,他們說那頭豬少說三百斤往上,凶嘴獠牙的性子也壞。見了人根本不跑,直接就往人身上沖。」
吳篾匠拿篾刀在手裡里敲了兩下,「後來也有獵戶帶隊進去圍過一次,就是沒有打著,讓豬鑽竹林里去了,這兩年再沒人敢去南山砍竹子了。」
李秋沒吭聲,手裡攥著地籠的網,心裡合計起來。
孤豬這東西他聽以前獵隊的老領隊說過,身子比正常野豬要大一圈,獠牙比巴掌還長,發起瘋來能拱倒小樹。
打這種孤豬得四五個人配合,一槍打不死就是出人命的大事。
可南山那片竹林他又眼饞得很,要是鄉里修路用竹子,章背村這點存貨根本不夠看。
要是能把南山的竹子砍下來,別說供給鄉里修路,就是往後賣到隔壁鄉里和縣裡都綽綽有餘。
吳篾匠看他出神,嘆了口氣:「李小哥,那地方你可別去。老田頭命大撿回來半條命,要是換個運氣差的,說不定人就沒了。」
李秋把地籠提在手裡走出門去,他回身沖吳篾匠笑了笑說道:「吳大哥你放心吧,我自己肯定不去。」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這頭孤豬再凶也是畜生,四桿槍打不死,那就六桿。
豺狗群他都能給剿了,一頭跑單的野豬,還能翻了天不成?
李秋把地籠扛回家擱在院裡,進屋喝了口水。
顏瑤正在灶上燉魚,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滿屋都是香味。
他坐到灶前幫她添了把柴,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南山的那片竹林。
顏瑤拿勺子攪了攪大鍋,回頭看向他:「想啥呢小秋?」
「我在研究竹子的事。」李秋把木柴往裡推了推,「鄉里修路要用竹子,章背村這邊的收得差不多了,就南山那邊還有一大片。」
「南山?」顏瑤手上頓了頓,「那地方離咱們湖濱村好遠,地頭有些生吧...」
「我曉得。」
顏瑤把勺子往鍋沿上一擱,轉過來瞪著他:「李秋,你少跑那麼遠去轉悠,上次自己進山結果把腳弄傷了這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知道啦。」李秋舉起雙手:「不去了不去了,吃飯。」
顏瑤瞪了他兩眼,轉身把燉好的魚盛出來。
李秋坐到桌邊扒飯,準備吃完飯去找王衛東商量商量。
南山那片竹林要是能拿下來,竹子的量就穩了,這咬人野豬的事,得先給摸清楚了,不能貿然帶隊進去。
吃完飯,李秋把碗放到桌子上,站起來往外走。
顏瑤在後頭喊:「又去哪?」
「去找衛東哥說點事。」
「早點回來!」
李秋走到王衛東家大門口,抬手敲了兩下,王衛東在裡面應了一聲。
應聲推門進去,李秋坐到他對面,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把吳篾匠說的簡單講了講,「衛東哥,大章山南山那片竹林的事,你聽說了沒?」
兩人點上火,王衛東吸了一口:
「南山離咱這兒有些遠,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說這事」
李秋彈了彈菸灰:「我想找你打個伴兒,一起去裡頭探探。」
王衛東摸了摸下巴,「三子,我這兩天也沒空。
明天得去鄉里做今年第一季度的嚴打匯報,一大摞材料還沒整完。
馬上縣裡來人檢查,要不等我忙完這幾天,咱倆一起進南山。」
李秋皺了皺眉,等幾天就得去答覆何開福了,自己手裡沒本錢,拿啥跟這老狐狸談。
王衛東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肩膀:
「三子你這可急不得,竹林打孤豬的事不是鬧著玩的,你一個人進去出了事,誰來給你擦屁股?
等我忙完咱們一起去,再說鄉里修路的正式通知還沒下來,現在進去竹子砍了也是閒著。」
李秋聳了聳肩:「知道了衛東哥,先等你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