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豺狗子反應極快，前爪一蹬就要往坡下躥，李秋沒給它機會，準星瞄在它腦袋上，食指一扣到底。
「砰！」
槍聲在坡頂響起，頭狗身子往地上一摔，後腿抽了兩下，從嘴裡湧出一口血，腦袋歪在山坡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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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端槍觀察了幾息，確認斷氣了才慢慢走過去。
這隻頭狗比他想的要壯實，身子快趕上半大小豬了，深褐色的皮毛上全是傷疤，不知道跟多少畜生幹過架。
黃松跟上來，看著豺狗子的屍體咂了咂嘴，他拿腳踢了踢頭狗的腦袋：「這畜生，怕是比普通豺狗子要大上一圈哦。」
李秋點了點頭，這頭狗一死，剩下的三五隻豺狗子成不了氣候，在深林里貓著，不敢再往灌叢道來了，測量隊這下能安心走完北坡了。
坡下傳來王衛東的呼喚聲，他帶著張娃子從左側林子鑽出來，身上沾滿了樹葉，槍托上還掛著泥土。
「左邊那兩隻鑽山溝里去了，我倆沒追著，那隻頭狗呢？」
李秋拿手朝上方黃松那邊指了指，王衛東走過去看了一眼地上的頭狗屍體，長出一口氣。
他咧著嘴拍了拍李秋的肩膀：「三子，還得是你出手啊。」
「衛東哥，還沒完呢。」
李秋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頭狗死了，剩下的豺狗雖然不敢進灌叢道了，但保不齊會往坡上躥。我回去跟馬健說一聲，後半程咱們走一段巡一段。」
他彎腰把五六半拎起來，挎上肩頭往坡下走。黃松在後面把頭狗扛在肩上，快步跟了上去。
李秋走到坡腳一看，何金隆正帶著後勤組清著入口不遠處的灌木叢，老二何金黎扛著柴刀跟在後面，之前一直嚷嚷著的孫二柱也埋頭砍著枝子，沒人再吵吵誰多干誰少幹了。
剛剛那通槍響聲，讓他們明白了是誰在干最危險的活兒。
李秋走過來，何金隆抬頭沖他喊了聲：「前面快通了？」
「咱們現在可以往裡進了。」李秋沖他招呼了一嗓子，「從灌叢道一直清到北坡上，讓測量隊上來架儀器，你們再歇息。」
何金隆拿袖子擦了把汗，砍刀往地上一插，回頭朝後勤組的人揮了揮手：「聽見沒，咱們後勤組的都加把勁，灌叢道清理完了就歇了！」
回水灣口，聞隊長正蹲在地上看圖紙，陳璇站在他旁邊，兩人拿鉛筆在圖上比劃著名路線圖。
馬健站在邊上，左右來回地亂轉，他聽見了山坡上響槍的聲音，心裡有些擔憂。直到看見李秋從灌叢道里出來，三個人都站起來。
「通了？」馬健焦急地問。
「清到坡頂了。」李秋把五六半從肩上卸下來，靠在一塊石頭上，「頭狗打死了，剩下幾隻散狗成不了氣候，灌叢道這一段可以過了。」
聞隊長鬆了口氣，把圖紙卷好遞給陳璇：「好，那就按計劃走，我們到北坡脊線設下一個點。」
後勤組從灌叢道清到坡頂後，退到坡腳歇息。
李秋帶著測量隊往坡上走，聞隊長走在中間，小劉小張抬著經緯儀木箱子，陳璇背著圖紙筒跟在最後頭。
泥地坡陡，小劉腳下一滑，手裡的箱子往旁邊歪去，李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抬穩了，這玩意金貴。」聞隊長拿肩膀幫著頂了一下。
小劉喘著氣點頭，兩人一前一後把箱子扛上坡頂，李秋朝山下望了一眼，回水灣與蘆葦盪里泛著銀光，湖濱村在霧氣里露出斑斑點點的輪廓。
「就這了。」聞隊長喘了兩口，手搭眉毛往北看，「北坡脊線，第一個控制點。小劉，架儀器。」
小劉和小張把木箱子擱在地上，從裡頭搬出經緯儀，三腳架往地上一戳調平機器。
聞隊長湊到目鏡前，拿手比了比方向，又讓陳璇把圖紙攤在石頭上對著看。
「你記一下，湖堤岸到脊線這段，中線偏移了至少兩米。」聞隊長從目鏡前抬起頭，「回頭把數據重新算一下，後面複線的時候調過來。」
陳璇應了一聲，拿鉛筆在圖上做著標註。
李秋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忙碌的幾人，陳璇突然抬起頭，回頭朝李秋看了一眼。
「李小哥，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個方向對不對。」
李秋走過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北坡從這裡一路往下，坡腳是棠湖村，再往遠處，順河鄉在天邊露出一點模糊的影子。
陳璇拿筆在紙張上畫了條線：「從這下去，繞開那片海棠樹林，順著山坳往北，一路插到棠湖村的河岸，後面施工隊就照著這條線挖路基。」
李秋順著她畫的線看了一遍，點頭：「走山坳底是好走，就是中間有一段碎石坡，
下雨天容易往下塌。」
陳璇從兜里摸出個小本子，「所以我在這邊多釘了個記號，到時候讓施工隊把碎石鏟下來鋪路基。」
李秋看了她一眼，陳璇跟他想像的那些鍍金的不一樣，是個踏實幹事的。
陳璇記完把本子揣好，往山下望了望。
山頂太陽升起來了，霧氣散乾淨，北坡山腳下的棠湖村看得清清楚楚，百來戶人家擠在山腳的平地上，一條土路從村中穿過，往北延伸。
「你看見那條路沒有？」陳璇抬手指著棠湖村北邊那條土路，像根線一樣蜿蜒著往順河鄉方向伸去。
李秋點頭：「棠湖村往順河鄉的老路，走平車還行，拖拉機勉勉強強。」
「以後就不是這樣了。」
陳璇把手往更遠處一指，「這條路修通以後，從湖濱村到棠湖村翻山只要半個鐘頭，從棠湖村到順河鄉再修一段，曉路鄉這一段縣鄉公路就能貫通了，到時候貨車從鄉里直接開到村口，竹子、木材、山貨裝車就走。棠湖村那片海棠林，春天開花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吸引城裡人來看看風景。」
李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仿佛已經看見那條能跑貨車的砂石路。
「陳同志，你倒想得遠。」李秋掏出煙點上，抬手吸了一口。
陳璇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大哥說要想富先修路，連路都沒有鄉親們哪來的出路。」
李秋看了她一眼，山腳下棠湖村的海棠樹還光禿禿的，估計再過個把月，那片林子就要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