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李秋就醒了。
雲澤湖的湖面上起了大霧,白茫茫一片,把大章山也罩進去了。
他站起來活動活動肩膀,把彈夾檢查了一遍。
王衛東也已經醒了,正拿布擦著五六半的槍口,張娃子和黃松蹲在水桶邊啃著餅子。
馬健把後勤組的人攏到一塊:「今天進灌叢道,都聽李秋和王隊長指揮,不許亂跑,不許單獨行動。扛竹竿的跟在民兵隊後面,砍樹的聽口令,讓砍哪砍哪。」
等到天光大亮,隊伍重新出發。
李秋走在最前頭,王衛東在他右後方半步,張娃子和黃松分列兩側,四個人端著槍,一步步往灌叢道入口逼近。
身後,後勤組扛著竹竿和砍刀,測量隊跟在中間,陳璇走在最後面,臉上的眼鏡片霧氣還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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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灌叢道口,李秋讓大隊伍留在原地。
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林子裡安靜得很,而後朝王衛東點了下頭,端起五六半,邁步鑽了進去。
灌叢道里,霧氣比外頭還要重,李秋端著槍走在最前頭,王衛東跟在他右後方,眼睛盯著左側坡上。
黃松張娃子一左一右,四個人把灌叢道卡得嚴嚴實實。
往裡走了十來米,李秋抬手停住了。
前頭松林里果然有響動,枝條被什麼東西壓彎了左右亂晃。
李秋側耳聽了下,響動又突然沒了,他回頭朝王衛東使了個眼色,王衛東把槍端平了瞄向前方。
突然,右邊灌木叢里嘩啦一聲響,一道灰影子躥出來,直奔張娃子小腿。
張娃子彎下腰往旁邊一滾,豺狗子一口咬空,但前爪劃在他褲腿上,撕開一道口子。
「操你嗎!」張娃子抬腳就踹,豺狗往旁邊一跳,鑽回灌木叢沒了蹤影。
李秋轉身抬槍,準星追著那道灰影,他低喝一聲:「咱們靠攏,別散!」
話音還沒落,左邊坡上兩聲短促的嚎叫,又躥出來一隻豺狗子,這回是奔著黃松去的。
黃松到底年齡大些,神色不慌,抬起槍托往下一砸,正中這豺狗脊背,那畜生嗷了一聲滾在地上,翻了個身鑽進林子。
「幾隻?」王衛東端著槍左右轉,額頭上全是汗。
李秋沒說話,他死死盯著坡上那片松林,三四雙黃眼睛在閃爍著。
那隻頭狗沒出來,這畜生在試探,放小的出來探路來了。
「黃隊副張娃子,你倆背靠背,別追。」李秋把槍口對準坡上那雙最大的黃眼睛,「衛東哥,往我這邊靠。」
四個人背對背縮成一小團,槍口朝著外邊,豺狗子在周圍灌木里來回躥,沙沙聲忽左忽右,偶爾露出半截身子很快又縮了回去。
李秋眯著眼,準星追著一雙雙黃眼睛,只見頭狗趴在北坡上的松樹後頭,只露出一隻缺了半截的耳朵和半個腦袋。
找到了!李秋屏住呼吸,食指壓住扳機。
「砰!」的一聲。
槍聲在灌叢里炸開,這頭狗腦袋一縮,子彈打在它身後的松樹上,沒有打著,但樹幹砰的一聲砸在了它身上。
頭狗一聲哀嚎,四面灌木里同時躥出幾道灰影子。
三隻豺狗分三個方向衝過來,一隻撲黃松,一隻撲張娃子,一隻從坡上斜插下來直衝李秋。
李秋剛放完一槍,來不及拉栓,豺狗已經撲到三步之內,他槍托往外一掄,砸在豺狗身上,那畜生偏了方向,爪子擦著他胳膊過去,棉襖袖子又撕破一道口子,李秋順勢抬腳踹在豺狗肚子上,把它蹬出去兩米遠。
另一邊,黃松已經開了一槍,打中了撲向他的那隻,豺狗在地上翻了兩圈不動了。
張娃子那邊槍也響了,但是打高了,豺狗從他頭頂躥過去,落地轉身又撲上來,王衛東見狀抬手一槍,正中這豺狗後腰,畜生慘叫一聲栽在草叢裡。
坡上頭狗嘶吼著,剩下的兩隻豺狗顧不上受傷的同伴,急忙往林子裡退去,頭狗在坡上探出半個身子,朝李秋這邊呲了呲牙,轉身鑽進坡上的密林。
「小秋哥,咱們追不追?」張娃子喘著粗氣問,褲腿上還在淌血。
李秋看了一眼他腿上的口子,又看了看坡上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霧氣越來越重,再往裡走,萬一被引到深林里,豺狗熟悉地形,人吃虧。
「繼續追。」李秋把槍往肩上一扛,「咱們先清點下彈藥。」
王衛東摸了摸子彈帶:「三子,我還有十一發。」
「我十發。」張娃子說。
「十二發。」黃松把彈夾摁回去。
李秋把自己的彈夾卸下來看了一眼:「我還剩十三發,咱們總共四十六發,可惜那頭狗跑了。」他蹲下來看了看地上幾隻死豺狗,身上的窟窿還在往外冒血。
他把槍往肩上一扛,沖王衛東使了個眼色:「衛東哥,這頭狗不除,灌叢道以後別想安生。」
王衛東點點頭,回頭沖張娃子和黃松揮了下手,四個人重新整了整彈夾,順著坡上豺狗子退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坡上林子密松枝低垂,腳下松葉堆厚厚一層,李秋彎著腰走在最前頭,眼睛盯著地上的爪印和松針上殘留的血點。
有隻被打傷的豺狗子血灑了一路,在枯黃的松葉子上格外扎眼。
追了百十步,這爪印忽然分了岔,李秋蹲下來仔細敲了敲,有兩條往左側山坳去了,而另一條直直朝坡頂上去,腳印更深更大,就是那頭狗的。
「衛東哥,你帶張娃子往左,我跟黃松上坡頂,咱們別追太深聽到槍聲就靠過來。」
王衛東應了一聲,帶著張娃子鑽進左側灌木,李秋端起五六半和黃松一前一後往坡頂摸去。
北坡越往上越陡,地上露出來的岩石稜角分明。
李秋手扒著石縫往上爬,快到坡頂的時候,聽見前面傳來一陣低沉的嗚咽聲。
他停住腳步,那聲音從坡頂一塊大岩石後面傳出來的,像什麼東西在舔著傷口。
李秋朝黃松比了個手勢,兩人分兩邊爬過去。
岩石後面是塊小平台,三面被松樹圍著,那隻頭狗就趴在平台中間,蜷縮著後腿,正在用舌頭舔著腿上的傷。
它缺了半截的耳朵貼著地面,聽見了動靜猛地一抬頭,黃眼睛正好對上李秋。
李秋已經緩緩端起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