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剛蒙蒙亮,何家兄弟倆就到了李秋家門口。
顏瑤給三人遞來幾塊餅子路上吃,李秋沖她擺了擺手,就往章背村去了。
「往哪裡去?」何金隆在前面開著車問道。
「先去章背村,哪裡還有幾家,早上我們先去逛一圈,然後去他們村下面的王溝村,那邊也有一大片竹林。」
三輪車在鄉路上突突突得直顛,清晨的風還帶著點冷冽,一下子讓犯困的李秋醒了神。
到了章背村門口,吳篾匠的媳婦已經帶著幾個人在村口等著了。李秋看了看,應該是昨晚收竹子太晚了,沒來得及趕上趟的,今天早早就把竹子一捆捆碼在了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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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哥,這是俺家姨夫,八十根捆好了。」
「這一個是鄰居陳大胖,他家一百根,粗細都在這裡了。」
李秋跳下車點了點,把錢遞了過去,兩人眉開眼笑地接過錢。
這竹竿都是他們平時山上砍來的,就用來扎掃把當柴火,拿去集市頂多賣個幾分錢,這幾天竟然漲到了一毛二,一百根就能賣到十二元,像白撿錢一樣。
等了一會,應該是沒有人來了,李秋沖幾人擺了擺手,和何家兄弟倆往王溝村去了。
三輪車停到王溝村村口,李秋跳下車,「金黎,我和你哥先去收貨,你把這車竹竿先拉回去。」
何金黎應了一聲,三輪車掉了個頭開走了。
李秋和何金隆往村里走去,大隊部門口,正有幾個人在路邊打著牌。
李秋上前一步,向幾個人散了圈煙,「老鄉,我想問下俺們村有誰家想賣竹子的?」
一個站在旁邊看人打牌的瘦子接過煙,上下打量了一眼李秋,「咋滴,你要收竹子啊?」
「沒錯,我是來收竹子的,一毛二一根,現買現結。」李秋沖他笑了笑。
瘦子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正在打牌的幾個老鄉。有個正在打牌的胖子站了起來,「一毛二?前天建築站高六來了一趟,他說八分錢。」
「那是鄉里建築站的價格,我這是自己收的,一毛二一根,不分粗細,有多少收多少。」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這個價格確實讓他們很心動。
最開始搭話的瘦子先開了口,「俺家有八十根,不分粗細。」
「我家裡兩捆,一百二。」
李秋沖他們壓了壓手了,帶著何金隆進村,一家一家過數驗貨。
王溝村雖然不大,幾戶人家點完居然收了有八百根竹竿,李秋點完貨後,掏錢給大家結帳。
何金黎騎來三輪摩托車,足足運了三趟才給拉完。
李秋兩人出了王溝村,何金隆在身旁說道,「今天加上昨天,家裡碼了有一千三百根了,也不知道井水鄉來還能不能收到。」
「收也找不到多少了,頂多收個三四十根,願意賣的今天都賣的差不多了。」李秋不相信現在的老鄉,誰有這個耐心能從幾分錢拿到一毛二還不出手,能拿的住就該人發財。
兩人趕回湖濱村已經中午了,何金隆邀請李秋回家喝兩杯,李秋擺了擺手拒絕了。
李秋準備下午吃完飯,先去大章山北坡探探路,到時測量隊跟著他進山,要是出岔子就不好看了。
回到家,顏瑤正在院子裡翻著晾繩上的鹹魚。
他看著滿院子一長串的魚,李秋心裡頭說不出的踏實,還有一些得意,至少暫時不愁肉吃了。
讓顏瑤在灶台上熱好了幾塊餅子,李秋把餅子揣進帆布袋裡,挎上鐵皮水壺和五六半,出門去了。
李秋從村裡的麥田一路往大章山的方向橫穿過去,麥田裡地的雪還沒化。
「咔嚓咔嚓。」
李秋腳下腳步不停,踩著地上的雪直作響,他飛快地往湖邊的蘆葦盪走去,要想快速到北坡,走湖岸邊是最快的途徑。
正午艷陽高照,蘆葦盪水面的冰看上去化了大半,李秋停下腳步望了望,這裡倒是個下地籠的好地方,開春了泥鰍黃鱔這些肯定少不了。
往前頭辨辨方位,與蘆葦盪連著的就是回水灣了,這裡李秋連著來了兩次,都沒有抓到黃麂。
順著回水灣,一路往北走就到大章山山腳,從這裡順著上面的灌叢道一路往上爬就到達北坡了,這也是獵隊打野雞的獵點。
上山的路就一條,彎彎曲曲的灌叢小路,勉強容一個人走過,也說不清楚是人走出來的還是獸道。
李秋彎著腰往山上爬著,到時測量隊到這裡應該就是最大的困難了,路兩邊全是茂密的松枝和灌木叢,人只能低著頭走,別說那些架著的儀器了,看來到時得讓後勤隊的帶上砍柴刀,清出一條路來。
向上的山路陡峭,饒是李秋這種獵手,也會在林子裡走錯方向,在灌叢道里穿行了一個時辰才鑽了出來,這處北坡也爬到了山頂處。
李秋站在山脊上,眼前一片豁然開朗,沿著北坡往下走去,就是終點棠湖村了。
棠湖村因為村子周圍的海棠花而命名,只是因為此時還是正月寒天,村落旁的海棠樹還光禿禿的,等到開春,山腳的村落里,漫山遍野全是海棠花。
棠湖村比湖濱村小了不少,看上去大約有著百來戶人家,一家挨著一家鋪在山腳的平地上。
李秋腳下的土路從山坡一路蔓延至棠湖村串著村莊而過,順著村子北邊的河流往順河鄉的方向而去。
遠遠眺望了一會棠湖村,李秋把路記了個九成熟,端起水壺喝了口水,就開始往回走了。
回程的路,往往要比來時要快上幾分,李秋貓著腰穿行在灌木叢里,心裡正盤算著測量隊進山的事兒,剛鑽出一處草叢,前方不遠處的林子裡,傳來「沙沙」的響動聲。
李秋猛地停下腳步,屏住呼吸聲,慢慢蹲下身子。
只見前方的松林里,一隻黃麂正低頭啃著草,一身金黃色的皮毛在夕陽下油光鋥亮,耳朵還時不時地動兩下,打探著周圍的動靜。
李秋在草叢裡半蹲著,嘴裡輕輕地呼著氣,他知道黃麂這玩意膽子賊小,警惕心特別高,有一點風吹草動就驚窩了。
李秋的手輕輕往肩頭摸去,緩緩卸下了肩頭挎著的五六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