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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灌叢凶影(4k大章)

  李秋在草叢裡半蹲著,輕輕地調整著呼吸,跑了兩趟回水灣都撲空了,這條黃麂在這撞他槍口上了。

  他反手拉下槍背帶,一點一點地把槍往前方伸去。

  槍托抵住肩窩,五六半的準星瞄準前方,正在啃著草的黃麂抬頭看了看四周。

  「咔嚓。」

  李秋一拉槍栓,這黃麂驚得渾身一個激靈,但沒有給它反應的時間,食指一扣,扳機壓倒底。

  一道炸雷般的聲響在叢林裡炸開,聲音在空中盪了又盪,這黃麂身子猛地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了草叢裡,渾身抽搐了兩下,不動彈了。

  李秋咧開嘴笑了笑,正準備走上前去撿,樹後的灌木叢里竄出來一隻灰兔子,慌不擇路地往前方狂奔著。

  李秋剛準備抬槍去瞄,只見這兔子「蹦」的一聲,撞在了樹根上,摔出去好幾米。李秋手疾眼快,在草叢裡跨著步子往前跑去,一把提溜起這隻笨野兔。

  「嘿嘿,這笨野兔。這運氣無敵了,買一送一啊這是。」李秋笑著晃了晃手裡的野兔,渾身軟塌塌的,估計這笨兔子自己把脖子撞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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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心裡喜滋滋的,這一趟賺大發了,打了一隻三四十斤的黃麂,再加上白撿的野兔子,這山路沒有白跑。

  他正提著著兔子往黃麂那走呢,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粗重又低沉的「嚕嚕」聲,帶起一陣樹枝被撞斷的聲音。

  這噴鼻聲,李秋再熟悉不過了,是野豬。而且聽這聲音,這頭野豬體型還不小,應該是頭老豬。

  李秋暗罵一聲,就剛剛響了一槍,怎麼林子裡啥都被驚動了。

  他丟下黃麂,緩緩朝著樹後隱蔽起來,手裡的五六半打野豬確實沒問題,但一定要保持距離,做到一槍斃命。

  不然發起瘋來的野豬,是真能要人命的。

  就在李秋蹲在樹後,死死地盯著前方時,松林的更深處,傳來一聲悽厲又短促的嚎叫聲。

  「嗷,嗷嗷!」

  第一聲嚎叫剛開始,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方位應了上來,這聲音此起彼伏,忽近忽遠。

  「聽聲音不像是狼,應該是豺狗子。」

  李秋的背後寒毛直豎,以前的獵隊老領隊說過,大章山深處是有野狼山豺狗的,狼在五六十年代基本就被打沒了,豺狗身小狡猾躲了過去。

  後來開發大章山,縣裡修起了盤山路,獵隊進出深山越來越便利。

  豺狗子群這才沒了蹤影,不知道是遷徙了,還是被打光了。

  他當年加入獵隊的時候已經是九十年代了。這麼推算,看來是大章山開始修路後,這山豺狗才漸漸沒了蹤影的。

  李秋來不及多想,前面這老林子裡的動靜,分明是山豺群在圍獵野豬。

  野豬蠻橫,遇到豺狗子也得傻眼,這玩意兒成群結隊一擁而上,咬到獵物就不鬆手。

  他不敢再耽誤,把野兔塞進帆布袋裡,兩手一使勁,彎腰把黃麂扛在了肩上,轉身就往山下走。

  三四十斤的肉扛在李秋肩上,灌叢道本來就窄,兩邊橫七豎八的枝條,掛得臉生疼,他只能低著腦袋往下滑去,身上的棉襖被撕爛了大半。

  剛走下灌叢道,李秋心裡突然一緊,身後的草叢裡傳出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沙沙沙,沙沙沙。」

  李秋心裡咯噔一聲,看來有畜生追了上來。

  他低頭往地下看了看,肩頭的黃麂血灑了一路,這山豺狗鼻子可真靈,聞著血腥味追了上來。

  李秋知道不能再跑了,一咬牙,把肩頭的黃麂甩在地上,掏出帆布袋裡的野兔往前方丟了過去。

  「狗畜生,拿了野兔就走吧。」

  李秋望著前方的草叢,想著用兔子能把豺狗打發走。

  雖然這豺狗子不大,但是山坡上還有一窩不知道數兒,馬上天也要黑了,在這和一群牙尖嘴利的畜生纏上,犯不上。

  不遠處,草叢裡的動靜停了,一隻灰褐色的影子躥了出來,緩緩走到那隻野兔旁邊,低頭嗅了嗅,李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把五六半端在了手中。

  這豺狗一張嘴,叼住野兔的脖子轉了兩圈卻沒走,一甩頭把野兔甩在身後,黃亮亮的眼珠子又望了過了,死死地盯著李秋腳下的黃麂。

  「操你娘的,這狗畜生可真貪心。」李秋狠狠罵了一聲,這山豺狗子比他想的還要精明,拿了一隻野兔子還不夠,還想把自己打的這黃麂也叼走。

  豺狗子輕輕往前邁了兩步,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李秋看這畜生的身影越逼越近,手中五六半槍栓一拉,瞄了上去。

  一人一狗,相隔實際不遠,李秋閉著眼睛都能把它腦袋打開花。

  就在李秋抬槍的時候,北坡山上又傳來了一陣短促的嚎叫聲。

  「嗷!」

  灌叢里,接二連三的豺狗子鑽了出來,李秋眼睛的餘光瞟過去,草叢的縫隙里,幾雙黃色的眼睛閃來閃去,這是來援兵了。

  李秋暗道一聲不妙,不能再往下拖了,他把槍口抬高一寸,往草叢上方的樹枝瞄去。

  「啪」的一聲。

  子彈打斷一根碗口粗的樹枝,一個樹杈子砰的砸向草叢裡,這群畜生驚得左右亂蹦,最前頭的豺狗叼起兔子就往山坡上跑去。

  李秋趁著這一瞬,對著它的身後就是一槍,子彈應聲打到豺狗子的腰,這條豺狗子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咽氣了。

  山坡上,一群豺狗子被這槍聲鎮住了,驚疑不定地在被打死的那隻豺狗子身側亂轉。

  李秋眼睛死死地盯著豺狗群,他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露怯。

  六七雙幽黃的眼睛閃來閃去,圍在被打死的那隻豺狗身邊,後腰的窟窿里還在往地上冒著血,幾隻豺狗低頭嗅了嗅,發出了低沉的獸吼聲。

  李秋端著手裡的五六半,緊緊瞄著豺群,隨時準備再開一槍。

  「一、二、三....至少有七隻。」

  他在心裡默數著,如果真的衝上來,一槍一個也來不及。

  李秋和前方正在對峙時,一隻體型更大的豺狗子從山腳的灌木叢跳了出來,李秋知道,這是頭狗來了。

  頭狗低著頭,嗚咽著走到狗群中央,一身深褐色的皮毛,腦袋上的耳朵還缺了一角,不知道被什麼畜生咬掉的。

  它盯著李秋,在狗群面前轉來轉去,尾巴在身後打著圈往身後掃。

  李秋之前在獵隊有狗,立馬看懂了這畜生的心思,一般狗尾巴往上瞧著是興奮,往下垂著是在掂量。

  這隻頭狗停住打轉的身子,往李秋呲著牙低吼著,李秋二話不說一拉槍栓,瞄準著大豺狗子的腦門,只要它敢有一下異動,立馬就讓它殞命當場。

  一人一獸就這樣隔著十幾步距離對峙著,一陣山風從北坡吹下來,李秋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十幾息後,頭狗低吼了一聲,扭頭咬住了躺在地上的豺狗子後腿,往狗群的身後拖。

  剩下幾隻豺狗子跟著調轉方向,一隻接著一隻鑽進灌木叢里,最後一隻還不忘記地上的野兔,頭一歪,把野兔叼在嘴裡,閃進灌木叢里沒了身影。

  李秋望著一地的血紅色,沒有敢動,耳朵細細地聽著山林里的動靜。

  「沙沙沙」的聲音在順著山坡往上退,他直到徹底聽不見聲響後,才把手中的五六半放下來。

  李秋輕輕吐了口氣,從兜里掏出根大運河塞在嘴裡,手中火柴一擦,煙圈從嘴裡吐出來。

  「一群狗畜生,老子下再遇到,一定把剛剛野兔子的帳好好算一算。」

  他拍了拍一身的灰,身上的棉襖已經撕壞了,棉絮一片片往外翻著。

  李秋回過神來,這才感覺到腿上傳來的一陣疼痛。

  原來是剛剛在下坡的灌木叢摔了一跤,腳脖子上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血條子。

  他拿褲腳擦了擦,彎腰把躺在地上的黃麂重新扛了起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李秋走過了回水灣。

  大荒地的盡頭已經能遠遠看見湖濱村的輪廓了,他感到腳下一陣火辣辣的疼。

  但李秋不敢多做停留,咬了咬牙顛了一下,往上拖了拖有些滑落從肩頭滑落的黃麂,往前方走去。

  平時這小半個鐘頭的路,他一腳深一腳淺的,晃蕩了快一個時辰才到湖濱村。

  李秋一路上在腦海里思索著,大章山深處有豺狗子成群結隊圍獵野豬,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

  看來這次自己帶測量隊進山,光靠他一桿五六半是不行的,山里這窩豺狗就在這北坡打轉,路上遇見的概率非常大。

  測量隊的那些儀器都金貴,加上雜七雜八的後勤隊也不少人。

  李秋覺得還是得跟鄉政府反映,進山勘探測量的時候至少多帶幾條槍,畢竟民兵隊都是現成的人手。

  下次人槍帶齊,進山時豺狗子群再敢來,讓它們吃不了兜著走。

  村子裡已經黑透了,李秋借著月光往家趕去,路邊幾戶人家的窗戶里煤油燈透出來,把他肩上黃麂的影子拉得老長。

  顏家院子旁,隔壁馬嫂正端著一盆水走了出來,黑咕隆咚的,要不是聽見李秋的腳步聲,差點潑他一身。

  「哎呀我的天,李秋你嚇嫂子一跳。」

  馬嫂把盆放在地上,抬手拍了拍心口窩,「你這身上扛的啥,今天又進山去了?」

  她湊近了看了看,李秋臉上全是灰,身上的襖子也破破爛爛的,但肩頭那隻黃麂尤其奪人眼球,一身皮毛油光鋥亮,看起來也挺敦實,估計有三四十斤。

  「馬嫂,碰巧打了只黃麂。」李秋把黃麂放在家門口,回身笑道,「運氣好,撞俺槍口上來了。」

  「嘖嘖嘖,你看看人家李秋!」

  馬嫂轉頭往自己家院子裡喊道,「老馬你快出來看看,李秋今天又打了只鹿子回來。」

  她說完回過身打量著李秋:

  「唉,這小瑤真是好福氣,找了個有本事的男人,三天兩頭往家裡扛肉。

  你是不知道,俺家老馬天天正事不干,過年都吃不上幾個好菜。

  還是上次你在村大隊部里分肉,俺嘴裡才有點肉腥味,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李秋腳下一陣火辣辣的疼,來不及和她閒扯淡,隨便應付了兩句,趕緊轉過身準備進屋了。

  顏瑤聽著門外的動靜走了出來,看見李秋狼狽的模樣,又心疼又好笑,「小秋,你這是怎麼弄的,跑哪裡和人打架啦?」

  「別提了,我回頭跟你說。」李秋把黃麂推進院子裡,沖馬嫂客氣了兩句,「嫂子吃過沒,要不來俺家吃點。」

  「吃了吃了,你趕緊進去吧,你看身上破的。」馬嫂端起地上的空盆沖他擺了擺手,李秋這才把門關上了。

  馬嫂走了幾步,又回頭顏瑤家的大門,酸溜溜的想道,顏大伯家現在這日子是越過越紅火。

  自打結婚以來,李秋有本事進山打獵,隔三差五就扛著野味回來,自家男人還比他大十來歲,天天就知道抱著酒瓶子過日子。

  馬嫂又想到剛剛那隻跟小豬一樣大的黃麂子,心裡像打翻了醋罈子,氣哼哼地走回來家,對著自家的男人罵了起來。

  「你看看你有什麼用,老娘跟你過天天受罪。」

  「看誰好你跟誰過去。」

  「你馮了個璧,死沒良心的說這話!」

  顏瑤家院子裡,李秋和顏瑤兩人聽見隔壁的吵架聲,夫妻對視一眼,偷偷笑了起來。

  李秋坐在院內的石墩子上,拽起已經黏在腳脖傷口上的褲腿,顏瑤見狀,心疼地蹲下身,張開嘴對著傷口吹了吹。

  「疼不疼傻蛋,你怎麼把身上弄成這樣。」

  她站起身,從灶房裡端來一盆溫水,拿著布條一點一點地蘸著傷口。

  「你說你,進山就把自己弄成這樣,我每次在家都心驚肉跳的,給身上棉襖脫下來,我等下給破的口子補補。」顏瑤說著說著,眼圈漸漸紅了起來。

  「不礙事,衣服補補就行。」李秋拍了拍她的肩膀,本來還想說自己在山裡遇到豺狗的,想想還是算了,顏瑤要是知道了,不得當場哭出來。

  「不礙事,你就知道說不礙事。」顏瑤白了他一眼,兩手輕柔地把他的腳從水裡抬起來,用布擦了擦。

  「飯還給你留著呢,在鍋里,趕緊去趁熱給吃了。」

  李秋聽了,心裡暖乎乎的。

  他低頭在顏瑤的腦袋上親了一口,「都聽你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