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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段鳶

  卻說趙玄霆與那邋遢漢子交涉了好一陣子,見那漢子哭得悲壯,也便寬慰了他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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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那漢子抹去淚花,理了理思緒,十分感激趙玄霆,起身朝他行完禮,說了句有緣再會,便循著月光朝前行去了。

  漢子走後,趙玄霆心中忽地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傷。

  正望著那漢子的背影越走越遠,轉身時眼角卻覦見一人。那人手持菸斗,正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朝他笑著。

  正是老漢顧茂。

  「顧師兄。」趙玄霆俯身拱手,朝他稟明道,「玄霆上次來此,卻是未見師兄。」

  顧茂猛地撮了一口菸斗,朝他講道:「前些日子季師尊出關,老漢上山去了。玄霆啊,今夜來此尋我有何干啊?!」

  趙玄霆本欲朝那顧茂問問關於大金之事,正要開口時,心中卻想起此前譚夫子的叮囑。

  想到此處,便轉移話題問:「師兄,不知家妹在山上如何?還有一事,那桓風師兄未曾來收租…」

  聞之,顧茂抬起一腿來,屈著手臂將菸斗置於鞋面,將斗上菸灰撣了,又是一個瞬步便移至趙玄霆身旁緩緩坐下,將近幾個月泰華山發生之事對他講去:

  「山中除了兩個叛賊,二人那野心勃勃的談話被桓風聽了去,也因此,桓風被打入了仙牢。」

  「後來北望師叔雲遊歸山,聽聞此事,當天便從他那竹樓上山,朝他二人要了說法。」

  「起初二人一臉從容,佯裝出一副壓根不知其所以然的神情,咬死了就是不知。北望師叔一怒之下,便與二人打將了起來…」

  「北望師叔鬥不過他們,最後被那二人打得僅剩一口氣。見他命懸一線,那二人才撤去偽裝,將所謀劃之事盡數告知了他。」

  「將此事與北望師叔說畢,便想著奪了性命。恰逢那天,季師尊剛剛出關,使了道神通,眨眼功夫便讓那二人修為散盡。」

  顧茂朝趙玄霆洋洋灑灑地說了好些,大概就是那季師尊將徒兒楊北望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將徒孫向桓風從仙牢放出,又逢山門納新,全山上下各司其職,皆在籌備此事,就連自己在內的一眾諜子,也被喚了回去。

  如今忙得差不多,他這才於今日剛剛下山來。

  趙玄霆聽得仔細,他的神情隨著顧茂嘴中所講述的,忽而心中一緊、忽而如釋重負、忽而摩拳擦掌、忽而義憤填膺。

  待那顧茂說畢,二人不約而同地吐出一口濁氣來。

  向桓風許久未來村中,想必與此事脫不了干係。

  趙玄霆在心中思索著。

  「對了,玄霆啊。」顧茂突然又是一聲,「老漢臨走之前,桓風師弟與我說過,叫我告知你一聲,近些日子他不下山來,那些靈植暫且放於你家。」

  說罷,顧茂伸出手來,掌心浮出一些靈錢,朝趙玄霆遞了過來。

  「這五十枚靈錢,是蠻妞兒師妹交予老漢手中,務必讓我轉交給你。還托我向你家中人問聲好。」

  趙玄霆接在手中,朝顧茂道了聲謝,望著那五十枚靈錢,仿佛看到了小妹一般。

  他不舍地將那靈錢收入儲物袋中,正好今日顧茂在此地,便尋思著去一趟鎮北郡的坊市,再去購置一些符籙、器物,用來禦敵。

  朝顧茂說了自己的想法後,顧茂與上次一樣,將那一葉扁舟喚了出來。

  望著趙玄霆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隨那一葉扁舟逐漸地遠去,顧茂撫了鬍鬚,眉頭一皺,心中思忖道:

  『此前此地天災那晚,老漢曾抬頭一望,見有幾位仙人於天穹御風而過,估摸著應是幾位練氣或以上的修士…不知那些人有何目的…見玄霆神色匆匆,與之前判若兩人,莫非是他村中出了何事?』

  ———

  闞澤鎮,錢家。

  「二小姐。」

  人未至,聲先到。有一道極其熟悉的聲音傳入錢芝芩耳朵中。

  錢芝芩忽地一頓,踏出閨房,往大門那處望去。

  大門聲緩緩地響起,從門外徐徐走進來一人,此人與之前臨走之時大相逕庭。

  他腰間別著幾枚銅鈴,手持一把開山巨斧,身著一身白色如雪的道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正是段鳶。

  錢芝芩見到段鳶,整個人喜極而泣,女子鞋也未穿就朝他大步跑去,「撲通」一聲撲向他懷中。

  「二…二小姐。」段鳶忽地面紅耳赤,有些難為情地說著。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錢芝芩退開身子,與段鳶相對而視。錢芝芩將他從頭到腳仔細地端詳了一番,這才溫柔地問了一聲:

  「修仙累不累?」

  「不累。」段鳶撓頭回道,「宗門內的諸多師兄師姐,包括師父,都對我特好。」

  「聽說主家臥床不起已有些許時日了?」他接著問道。

  「已將近一年了。」錢芝芩低下頭去,神情落寞道。

  「勞煩二小姐與我前去。」段鳶掌心間浮出一白色丹藥瓶,「我為主家治病。」

  卻見錢芝芩極其害羞地點了點頭,於是將段鳶帶至父母堂內。

  堂內,錢芝茯正在為錢老爺子餵著藥,而錢母則在一旁坐著,她看起來神情疲憊,應是被錢老爺子的病情愁的。

  「嘎吱~」

  聽得門聲一響,錢芝芩與段鳶一前一後進來,見了段鳶,錢母喜出望外,她突然站起身,滄桑的聲音喊道:

  「段鳶?」

  「見過主母,見過大小姐。」段鳶朝二人行完禮,將目光投向臥床的錢老爺子。

  段鳶並未說話,而是徑直走至床頭,與錢芝茯彼此看了一眼,他將那瓶丹藥拿出,在另一手中倒了一顆出來,抬起手臂緩緩地餵入錢老爺子嘴中。

  做完這些,他才對錢芝茯說了一聲:「大小姐,將老爺放下罷。待睡上一覺就好了。」

  「段鳶,你何時回來的?」錢芝茯問了一句。

  「回大小姐的話,就在剛剛。」段鳶起身朝後一退,畢恭畢敬地朝錢芝茯解釋道。

  又將身子轉向錢母,再次朝她行了禮,徐徐說著:

  「家母,段鳶此次回來,三年不回宗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