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厲天陽這樣一位胎息一重修士的協助,趙行雲算不上真正的以凡弒仙,但經此一戰,僅僅是面對敵軍,足矣看出這男童的心性———宛如一條狠辣毒蛇!
聽聞趙行雲殺了位胎息修士,踏上了仙途,闞澤村後山房舍內,眾人席地而坐,皆覺不可思議。
「兒啊,你真成胎息修士了?」趙玄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厲天陽朝眾人講畢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這番話令趙玄硯久久不能靜下心來。
「爹,如何?!」趙行雲拍著自己胸脯,大大咧咧道,「孩兒就說,練劍比讀書有用多了!」
在場眾人皆面露喜色,如今抵禦外敵,多了位趙行雲這樣的少年天驕,闞澤村整體士氣皆提高了一倍不止。
當天夜裡,趙玄霆與譚夫子、厲天陽二人商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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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陽,白日時你所說可都為真?」趙玄霆扯了扯厲天陽的衣裳問著。
「霆兄,天陽所說全部屬實,我可是親眼所見。」厲天陽徐徐回著。
見趙玄霆眉頭緊皺,譚夫子意識到了什麼,只見他朝前兩步,負手與趙玄霆並肩而立,二人一同將目光投向漆黑的遠方。
「玄霆,你也在想此事?」
「莫非夫子也是?」趙玄霆遲疑了一刻,將目光又投向譚夫子,朝他說:「若按照桓風兄之前所講,那青山宗對所轄地區虎視眈眈,若是現了修士,不該沒有任何動靜!」
「那年大年三十,燕兒崖那處弧光乍現,我曾於小妹上山降妖…」
「此後,過了幾日,又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位來自南衠郡蔚家的蔚進,欲屠了趙家村…」
「幸得白先生及時出場,才讓整個村子擺脫危機…」
「仔細想來,以上三件事皆發生於燕兒崖那處。而凡是在燕兒崖所發生之事,皆無青山宗的修士前來…」
趙玄霆越想越覺得奇怪,他思忖了好一陣子,朝譚夫子納悶問道:「燕兒崖那處的機緣,莫非是能隔絕天地的某法陣…亦或其他…」
譚夫子意味深長地思忖了一息,搖搖頭道:「這也是老夫心中所想。」
聽趙玄霆講了如此多,厲天陽亦在心中思索了片刻,覺得他所說甚是有理。
之前與錢芝芩去闞澤鎮某間酒肆吃酒時,趙玄霆就曾聽旁桌几人,對燕兒崖高談闊論過。起初,他未曾在意這些,那時的他只當故事來聽,但時間一長,直至最近幾日,趙玄霆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
眼下還要禦敵於橫眉渡之外,此前每季前來收租的向桓風,也已將近兩季未曾到此,泰華山發生了什麼,趙玄霆無從知曉。如若不然,待向桓風來時,趙玄霆定當將此事告知於他。
突然,趙玄霆猛地想起了一個人,他朝二人說:
「待過段時日,我再去一趟漾水河畔,去尋一遭顧茂,將此事告知…」
「萬萬不可。」話音未畢,趙玄霆就被譚夫子阻攔了下來,「你所說的那人,不可完全信之。若是心中疑惑真解不開,還是等那泰華山收租的仙人下來時,再且說罷。」
「唉!」趙玄霆搖搖頭,自從家中功德簿現了『爻息』後,十年時間內,一件接一件的大事接踵而至,令他無有喘息之機。
他抬頭目視遠方,心中唏噓著:
『官家不下場,不知這場禦敵,要心驚膽戰到何年何月。』
………
最近幾月以來,外敵愈發地多了起來。不僅現於橫眉渡,就連燕兒崖,也時不時會突然湧出數位修士。
泰華山的向桓風未再來過,因此,莫名出現的甲士、修士,令趙玄霆怎麼也想不通。他曾有一次,沿著那群甲士而來的方向走了數十里,卻是無一所獲。
只不過,燕兒崖那處,每次突然出現的修士,皆是胎息一重。
莫說自己了,就連厲天陽、乃至趙行雲,到後來都能輕而易舉地將其解決。每次殺死所來修士,那修士體內的『爻氣』皆歸了三人。
現如今,趙玄霆已是胎息五重的修士。而厲天陽與趙行雲,則各自為胎息三重。
到達胎息五重,體內有著五道『爻氣』,趙玄霆並未感覺有甚了不起。倒是趙行雲,在到達胎息三重之後,徹底地迷戀上了殺敵提升境界。
對比『爻息』所現,再去悟之,殺修士奪其『爻氣』此法,可容易多了。
趙行雲已將那劍訣修煉得爐火純青,頗有萬夫不當之勇。
趙玄霆到達胎息五重,按照那本《泰華雜術》上記載的,也開始自給自足,繪起了符籙來。
這日,他好不容易騰出來空閒時間,現有兩位胎息三重的修士坐鎮燕兒崖,於是想著前去一趟漾水河畔。
今夜明月高懸,天地間萬籟俱寂,月光洋洋灑灑在漾水河面上,蟲鳴鳥叫聲縈繞在耳旁,卻是叫趙玄霆緊繃的心神得到了頃刻放鬆。
恰好有一流浪的邋遢漢子路過此地,見到眼前場景,放緩了腳下的行程,自由地躺在河畔草坪之上,抬頭看向天穹。天穹之上,月攀正中,此情此景讓那漢子睹物思人,心中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人、至愛,乃至好友。
只聽那漢子愜意地感慨一聲: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啊。」【1】
趙玄霆聞聲停住腳步,借著月光看向那位鬍鬚拉碴的邋遢漢子,他衣衫襤褸,卻是說得如此坦然。
邋遢漢子也看到了他,自來熟地朝他打了聲招呼。
「你也獨自一人孤身在外,不能回家去?」
趙玄霆坦然一笑,拱手回道:「我家就在不遠處。」
邋遢漢子聽聞,當即熱淚盈眶地說:「羨煞我也!」
緊接著,他兩手撐著地面坐起,又朝趙玄霆擺了擺手,招呼他坐在一旁。
趙玄霆笑了笑,向前幾步坐在那邋遢漢子身旁。
剛坐下來的他,就聽那邋遢漢子哭喪道:
「天地不仁!如今生逢亂世,我卻與老母妻兒走散將近一年,也不知如今她們是死是活…不能團圓,不能團圓啊!」
他抬起頭,看向那輪明月,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趙玄霆順著漢子的目光,也抬起頭來,望向那輪明月。
最近幾個月以來,抵禦外敵的他整日提心弔膽著,今夜心神放鬆了下來,聽這漢子傾訴,他這才恍然想起:
原來今日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註:1,引用至張若虛《春江花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