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契一共三份。
曾家一份,劉青山一份,青雲宗外務堂存一份。三份逐頁壓印,騎縫處各割一枚缺口。今後誰換頁,三道缺口都對不上。
落印前,曾家家主又問一次:「三成產出,可動,不可傷地力。劉客卿認?」
「認。」
「家族出面,不等於替客卿償私債、扛私仇。」
「認。」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客卿拒絕徵召,也不得反過來要求曾家無價護送。」
「認。」
問到第五條私物不查時,家主停了一息。
劉青山也沒有催。
最後,印落下。
舊執事契從這一刻終止。
他不必再每月報離園日數,不必在曾家徵召簿上排班,也不再對藥園損耗先賠後查。住了四十一年的小院可再留半年,之後搬到客卿院,若他願意,仍可常住藥園,但那是選擇,不是當值。
曾家當場發第一年供奉。
三百塊靈石,裝在三隻百石袋裡。另有一枚藥園三成產出令、一塊客卿腰牌和一隻二尺長的黑木匣。
劉青山沒有先開木匣。
他把三百塊點兩遍,先分出幾袋。
羅師傅十塊。醫修十二塊。北坡替工九塊。三爐破障丹最後一筆二十六塊。沖關新傷複診、養血藥與爐土回禮共二十八塊。這些都不是築基丹尾款,那九十二早在陰雨斷月時便由黃精款結清。
萬寶閣帳上仍壓著三百二十供貨保證金,屬於他的凍結資產,不是欠款。五年供貨契還剩一年半。他拿客卿契去見第二代胡掌柜,要求提前結清義務。
胡掌柜按契算:剩兩批指定稀藥,若買斷,需補萬寶閣另采差價七十六,過去留存保證金三百二十可退,另付解約印費四塊。
「不解也能等一年半。」胡掌柜說。
「等,錢還是我的。」
「現在解,淨退二百四十。」
「解。」
「剛當客卿就缺錢?」
「不缺。想把舊帳關掉。」
從買築基丹起,擔保人、供貨契、凍結金和未來兩季收成都綁在這條線上。丹已吃完,根基已成,若還留一根線拖一年半,帳就不算真正合頁。
胡掌柜沒有馬上蓋解約印。他把五年來的供貨單調出,逐張核驗退貨、折損和爭議。第四年銀線參有一株根傷,當時扣過三塊,這三塊已經結案,不能今天再扣。第五年一批黃精晚到兩日,萬寶閣未出逾期告知,也不能補罰。
年輕帳房原本在「歷史扣項」寫了十一塊,被胡掌柜當面劃掉。
「你如今是客卿,少扣十一也不算送禮。」胡掌柜說,「是帳本來就該這麼算。」
「我練氣時呢?」
胡掌柜沒答,把退金票推過來。
劉青山也沒追。問清今天的錢,比替過去討一句公道有用。
胡掌柜核完最後兩批歷史驗收,退回二百四十。劉青山從中取出八十五,分別付完五筆款,多出的不拿來沖別帳。每家都拿收據。
萬寶閣柜上還有一筆曾少康當年為擔保請酒的人情費,不是法定欠款。劉青山送去一壇同價酒,不送靈石。人情用原來的樣子還,免得越還越大。
辦完這些,供奉袋裡還剩二百四十餘,退回保證金尚餘一百五十五。
他這才開曾家的黑木匣。
裡面是一面二階低品照水鏡。
鏡身巴掌大,青銅包邊,背面刻三重斂息紋。注入靈力後,可將三丈內的靈氣波動壓低一層,也能照出粗淺偽裝。曾家在匣中附了一張估價票:四百二十。
趙小滿把鏡翻來覆去看:「這就是你第二件法器?」
「嗯。」
「第一件呢?」
劉青山從舊箱裡取出那件一階量土尺。五十歲前他真正買過的法器只有這一件,用來量藥田地氣,尺角已經磨圓。
兩件並排放,照水鏡能買十幾把量土尺。
趙小滿問:「鏡子能打人?」
「不能。」
「能擋刀?」
「不能。」
「四百二十買塊照臉的?」
「能藏氣。」
「那不還是怕人看?」
劉青山試著往鏡中注入築基靈力。鏡面浮起一層淺水光,屋內初築基的氣息慢慢壓到練氣圓滿。不能完全遮境界,對遠處探查卻夠用。
他又做三次試用。
第一次把量土尺放在鏡後,尺中微弱地氣完全藏住,第二次放一張火鴉符,符內火性仍漏一絲,第三次把陶盆隔牆放置,照水鏡只照見普通舊陶氣,沒有照出盆紋。
最後一項不能證明鏡能遮盆。陶盆本來就擅長裝成破盆。劉青山只寫「未見異常」,不寫「可遮」。
照水鏡耗靈也不低。維持一個時辰要兩滴築基靈液,以他初築基的十七滴家底,只夠撐一夜。曾家把估價寫得明白,沒寫使用成本。
趙小滿把鏡放遠:「這不是法器,是吃靈力的第二張嘴。」
「以後會多。」
「先餵你自己。」
曾家送這個,不只是賀禮。
也是提醒:新築基最容易招人試深淺,先把氣藏一層,別給家族惹事。
鏡背夾著一張小紙,只寫客卿院鑰匙與搬入日期。沒有祝詞。
傍晚,藥園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過去與他壓價的藥商,送兩盒養脈參。第二撥是曾家旁支,問能否代看一塊藥田。第三撥站在院外沒進,是舊東家田家的管事。
那人帶一封帖子,落款寫田家莊務堂,請劉客卿有暇過府敘舊。
敘什麼舊,沒有寫。
劉青山把帖子壓在照水鏡下,沒有回。
第二日,田家管事又來,說周氏一家承蒙劉客卿照看,田家願把那二十塊借據替佃戶還了,順便談孩子教養。
「借據不收田家的錢。」劉青山說。
「您已經是築基前輩,何必與莊戶算小帳?」
「正因為是小帳,才由借的人還。」
田家想用二十塊把周氏斷腿與孩子被帶走變成一場已照看的舊情。劉青山沒給這個結法,也沒有當場替周氏出頭。客卿契剛落印,他仍要先知道曾家「出面義務」究竟能走多遠。
管事最後留下禮盒。劉青山沒開,原樣登記退回。
趙小滿問:「以前他們叫你什麼?」
「藥農。」
「現在呢?」
「客卿。」
鏡里的人臉色仍蒼白,眼角舊紋卻在築基後淡了許多。量土尺躺在鏡旁,尺上的泥還沒洗。
第二件法器先照見的,不是敵人。
是舊身份已經裝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