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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三份碎屑

  三份碎屑送來前,劉青山先把屋裡所有會讓人猜到築基丹的東西收了。

  兩隻空匣劈成木片,分灶燒。火析單不寫築基,只寫二階破障丹。趙小滿取結果,也一趟只取一家。

  不是怕藥師看出丹好。

  是怕三家都知道一個練氣九層的人手裡曾有三顆同爐二階丹。丹已經沒了,別人未必信,越說沒了,越像藏著。

  三份火析單攤在桌上,邊角焦黃。

  甲:藥力九成七,雜氣二分。

  乙:藥力九成七,雜氣二分。

  丙:藥力九成六,雜氣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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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分以內的差,藥師寫的是秤與火候誤差。甲為真丹,乙、丙分別來自兩顆複製丹。若只看這張紙,三顆沒有高下。

  劉青山又找了一個人。

  黃藥師在曾城做了三十年廢丹生意,最擅長把別人不肯收的東西分出還能用的藥泥。他不問丹從哪來,只按耗掉多少收錢。

  「全磨了才驗得准。」黃藥師說。

  「不能全磨。」

  「那就別問準不準。」

  「針尖大,能看幾樣?」

  「六樣。若想看丹心,只能剖。」

  真丹只剩一顆,不能剖。兩顆複製丹已經吃掉,也沒法回頭剖。劉青山把三份存留碎屑各分一半,付了十二塊靈石。

  黃藥師先稱。

  稱碎屑用的不是秤盤,是一根浮在藥油上的空心銀針。藥粉落上去,針尾刻度下沉。三份差不到一格。

  再聞丹香。碎屑隔水溫熱,揮發的藥氣被罩進三個小琉璃鍾。黃藥師不看編號,依次寫「厚、厚、厚」。

  第三驗雜質,第四驗火性,第五驗藥力散開的快慢,第六驗靈氣與血氣相觸後的反應。最後一項用的是妖獸血,不是人血。三滴暗紅落入驗液,都在七息時凝出金邊。

  黃藥師把三隻琉璃鐘的次序換了兩遍,叫學徒重新編號,又測一次。第一次甲慢半息,第二次丙快半息,誤差隨著鐘的位置變,不隨碎屑變。

  「靠窗那隻涼得快。」黃藥師把窗縫塞住,「不是丹不同。」

  劉青山將窗縫也記下。

  隨後驗靈氣回落。三份都先攀到第九格,再在二十息後落到第七格。乙有一次只到八格半,復驗又回九格。黃藥師說碎屑太小,半格不作數。

  「若是你自己的丹,會作數嗎?」

  「會多驗一次。還飄,就作數,不飄,就是手抖。」

  劉青山付了第二次的耗材錢。

  「同爐。」黃藥師說。

  「若不是呢?」

  「那就是同一個人、同一隻爐、同一批藥,連收火都沒換手。」

  「能看出神識嗎?」

  黃藥師抬眼:「看誰的神識?」

  「煉丹人的。」

  「丹里有藥力,有火氣,有些丹還留丹毒。人的神識又不是鹽,磨出來給你看幾錢?」

  「有沒有一種東西,成丹時進去,藥驗不出?」

  「多了。爐溫差半刻,開蓋快一息,收火的人昨夜有沒有傷神,驗單都未必寫得出。」

  黃藥師說完,將三隻琉璃鍾倒扣在水裡洗。甲乙丙的藥氣混在一處,誰也分不出來。

  劉青山問:「築基時,藥、氣、神魂在哪一步合?」

  「我只驗丹,不替人築基。」

  「聽過差一線嗎?」

  黃藥師洗鐘的手停了停。

  曾城近二十年服築基丹的有記錄者十一人,成三個,敗八個。敗者里什麼樣都有:丹田先散的,經脈撐破的,藥力退盡的。差到最後神魂交匯那一線者只有兩個。一個第二次成功,一個傷後再沒湊到丹。

  「服的都是真丹?」

  「票據上是。」

  「誰煉的?」

  「三家。」

  這條路又斷了。失敗位置相同,不只發生在複製丹上。

  劉青山沒有失望。不能用「別人也敗過」證明複製丹沒問題,也不能用自己連敗兩次證明它一定缺東西。八千塊的丹,樣本只有三顆,帳不會憑空多出第四顆給他對照。

  他把曾城十一人的記錄按年份抄下,能找到的只到七人。其餘四人或死、或遷走,丹票只有「二階低品」四字。七人中,三人說不清失敗位置,只記得痛,兩人的醫修記錄互相抄過同一句「神識未合」,不能算兩份獨立證據。

  最後真正能用的,只有兩例。

  劉青山在數字旁寫:線索,不作結論。

  趙小滿看他跑了六家醫館,問:「查一句不知道,花多少?」

  「三十四。」

  「值嗎?」

  「能擋住一條錯路。」

  回藥園後,他把三份碎屑的所有數值抄成一張總表。

  趙小滿看了一遍:「一樣?」

  「能驗的都一樣。」

  「那就是你不行?」

  「也可能。」

  「你倒認得快。」

  「把我算進去,才少一個漏項。」

  劉青山另列一欄「服丹者差異」。第一次與第二次之間,他的經脈狀態、運氣速度、神識深淺都不同。第二次身體較差,結果反而走得更遠,說明身體不是唯一決定。五靈根沒變,兩次停點卻不完全相同,說明靈根也不是唯一決定。

  剩下最難驗的是丹在成形之前經歷過什麼。

  真丹保留萬寶閣的爐號。劉青山翻出票據,爐號為「青七二六」,出自青雲宗外丹院,丹師姓名不在票上,只蓋了一個收火印。

  印是一片三葉火紋。

  他拿到萬寶閣問第二代胡掌柜。

  胡掌柜先說爐號只保真,不泄丹師。劉青山付了五塊查檔費,又把自己買丹時的擔保票擺出來,證明不追責,只想買同手法的低階丹。

  「你要同爐的築基丹?」

  「買不起。要那位丹師煉的一階破障丹。」

  「做什麼?」

  「看手藝。」

  胡掌柜把火紋拓印看了很久,認出這是外丹院羅師傅的舊印。羅師傅不主煉築基丹,只負責最後一夜溫爐和開爐收丹。

  舊印已停用兩年,因為羅師傅嫌三葉中間那一道像蟲咬,換成四葉。胡掌柜從退貨單里翻到同印,退貨原因不是藥性,而是封蠟在運輸中裂了。單後有羅師傅親筆:丹無損,可重封,不重煉。

  字寫得焦直,末筆常往上挑。

  劉青山花五塊買到的不只是姓名,還有一條仍能找到人的路。

  「煉丹的不是他?」

  「主爐另有其人。二階丹分工,配藥、控火、溫丹、收丹,不一定是一雙手。」

  「最後碰丹的是誰?」

  「羅師傅。」

  劉青山在總表最後添了一行。

  普通藥驗,驗的是成丹以後。

  兩顆複製丹缺的若真在成丹以前,繼續磨碎屑也磨不出來。

  他合上帳,問了最後一個價:「看一次溫爐,多少?」

  胡掌柜笑道:「這不是靈石多少的問題。」

  「那是誰的問題?」

  「羅師傅肯不肯讓你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