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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兩本沖關帳

  第二次臥床的第一日,劉青山沒拿筆。

  右手五指仍會自己蜷,握不住。趙小滿把藥碗遞來,他用左手接,喝到一半灑在被上。

  「我去拿布。」趙小滿說。

  「先拿帳。」

  「帳能吸水?」

  「兩本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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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是第一次沖關時記的。一本空白,封皮上剛寫了「二」。趙小滿把帳扔到床腳,又把濕被角折到外面,免得藥湯滲到紙上。

  劉青山左手寫字比右手慢。第一行只記進丹時辰,寫了半刻鐘。

  他沒有先問為什麼失敗。

  先記發生了什麼。

  藥力入腹的快慢、第一圈到第七圈的溫度、哪條經脈先漲、神識何時下沉、薄膜從何處收攏、趙小滿破門時丹田還剩多少靈力。能量的記,不能量的空著,不拿「差不多」補。

  趙小滿坐在旁邊,替他回憶門外聽見的動靜。

  「你先咳了兩聲。」

  「第幾刻?」

  「我哪知道?粥還溫著。」

  「從丹入腹到鈴響。」

  「一鍋粥涼透,又熱了一次。」

  劉青山在時辰欄寫:約一個半時辰。

  「你進門時看見什麼?」

  「你在抓月光。」

  「屋裡沒有月光。」

  「所以我才撬門。」

  「還有?」

  「眼白髮紅,手印結錯了。你平時掐訣,拇指壓第二節,那時壓的是第一節。」

  劉青山記下:走火前兆,動作錯位,幻視。

  第二日,他把兩本帳並排。

  第一次在薄膜尚差一指時崩開,藥力忽沉,神識未亂,經脈傷十一處。第二次薄膜只差一線,藥力穩定,神識倒灌,舊傷一處、新傷三處。

  傷勢不同,停住的位置相同。

  都是神識與壓縮靈氣要真正合為一體的那一步。

  若只說五靈根差,第一次應在聚氣時便散。若說身體不夠,第二次身體更差,卻比第一次多走了幾乎一整指。若說丹藥力弱,兩顆的入腹時辰、熱度、周天數又對得上。

  劉青山把三種解釋分別寫在三張紙上。

  趙小滿端來藥時,看見紙上「靈根、身體、丹」三個字。

  「你漏了一個。」

  「什麼?」

  「命。」

  劉青山把「命」寫在第四張紙上,問:「怎麼驗?」

  趙小滿把那張紙抽走,墊到藥碗底下:「這張防桌子燙,算驗過了。」

  第四張紙濕出一圈碗印。

  劉青山沒再收它。

  第三日,醫修來換藥。劉青山問築基失敗通常停在哪一步。

  醫修見過六人沖關。兩人藥力不足,靈氣未壓成,一人經脈先斷,兩人神識散亂,只有一人和劉青山相近,薄膜將合未合。

  「那人用的什麼丹?」

  「真丹,丹霞谷七爐。」

  「後來呢?」

  「第二顆成了。」

  「兩顆差在哪?」

  「煉丹師說同爐。誰知道。」

  同爐也可能有差,真丹每顆本就不是一個模子。劉青山的兩顆卻連輕扁和刮痕都完全一樣。

  一樣,反而成了可比的東西。

  他讓趙小滿取來兩份沖關前留存的針尖碎屑,又從青匣真丹上刮下同樣大小一份。三份重新編號,不告訴藥師哪份是真。

  這項要等。

  等待時,他又做了兩張表。

  第一張列三顆丹在沖關前能驗的東西:重量、丹香、外殼硬度、驗液顏色、靈氣釋放、溫砂散熱。真丹一列,複製一、複製二各一列。除封存氣味略有不同,其餘數值落在同一格。

  第二張列不能從碎屑驗的東西:煉丹師是誰、成丹時在想什麼、最後一道火由誰收、封爐前是否以神識溫過丹心。

  後一張幾乎全空。

  劉青山拿去問曾城三家藥鋪。第一家說丹成就是丹,煉丹師心情與藥無關,第二家說高階丹有「爐氣」,離爐久了會散,第三家不肯答,只問他是不是要找人仿丹。

  他沒有提築基,只買三枚一階破障丹做比較。

  三枚來自三位丹師。藥性相同,紋路不同。用神識貼近時,其中一枚有極淡的滯澀,另外兩枚一觸便散。劉青山把感覺記下,又請趙小滿盲試。

  趙小滿把三枚都聞了一遍:「第二枚藥味重。」

  「神識呢?」

  「我神識還沒你一根頭髮長。」

  「那就只記藥味。」

  三枚全給練氣中期藥工試用不安全,他便只做不傷丹的感應,不拿別人當替他試錯的牲口。結論仍不足,卻讓空表多了一項可追的工序。

  臥床第七日,劉青山已經能用右手握住筆。第十五日,他把兩次沖關從頭各復盤一遍,把事後推測用硃筆另寫,不與當時感受混在一欄。

  一個月後,右肋仍疼。

  兩個月後,三處新傷閉合。

  到第三個月,他能下地走一圈,不能提鋤。北坡換苗,他站在田埂上指了兩次水口,沒伸手。

  那三個月里,萬寶閣寄回三份碎屑結果。

  第一名藥師判盲號甲、乙、丙皆為同爐同品,甲封存略久。第二名藥師測出的藥力差不超過半分。第三名藥師用了更貴的火析法,結論仍是「可作築基用」。

  甲是真丹。

  乙、丙是兩顆複製丹。

  紙上的「可用」沒有解釋地上的兩攤血。

  劉青山帶著結果去找第一次替他驗三匣的曾城藥師。對方把三張單子看完,先問:「都失敗了?」

  「兩顆。」

  「誰吃的?」

  「同一個人。」

  「五靈根?」

  「嗯。」

  藥師把單子推回:「那還有什麼好問?築基本就會敗。」

  「兩次都停在同一步。」

  「巧。」

  「同樣的丹,同樣的位置,是巧還是少了一樣東西?」

  藥師不耐煩地抬頭,見劉青山右手仍纏著護脈布,才把話咽了一半。他承認藥鋪只驗成丹後的物性,不看煉丹時最後幾道手法。丹若沒有毒、藥力夠、品階對,就會開「可用」。至於能不能把神識和靈基合住,鋪里沒法替人吞。

  「誰能看最後幾道?」劉青山問。

  「煉丹的人。」

  「哪兒能看?」

  藥師笑了:「丹師收火時,親兒子都未必讓站旁邊。」

  這至少是一條路。

  趙小滿拄著鋤問:「想明白沒有?」

  「沒有。」

  「那三個月白躺了?」

  「排掉三個錯的。」

  「剩幾個對的?」

  「不知道。」

  這才是帳能給的答案。

  劉青山回屋,將兩本沖關帳的對應頁裁成同寬,用線縫在一起。左邊是第一次,右邊是第二次。兩次藥力、經脈和神識的變化一行對一行,最後都停在同一個空格。

  那個空格上方寫著:神魂與靈基交匯。

  下面沒有答案。

  劉青山在空格外畫了一個圈。

  下一步,不是再吃丹。

  是先弄清這個圈裡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