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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二顆

  半年後,劉青山第一次提起半桶水。

  從井邊到門口十二步,走到第九步,左肩舊脈便抽疼。他挪完三步,把桶擱在門檻外。

  水只灑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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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小滿拿掃帚把水掃進菜畦:「會提桶了,就又想吃第二顆?」

  「先養穩。」

  「這句你說了四個月。」

  「還要八個月。」

  第二次閉關被他往後壓了兩個月。

  醫修說半年能運氣,只是能運,不是能再撞一回築基關。他把每日周天從一圈加到三圈,再加到九圈,左肩舊脈每隔五日用一成靈力試壓,疼就退,不疼也不多走。

  藥園換過一季苗,老周的孫子接了祖父的鋤。萬寶閣來催過兩次帳,劉青山按約付息,沒有提前還本。真丹還沒吃,手裡必須留療傷錢。

  一年零兩個月後,十一處裂脈有十處不再發疼。

  剩下一處在右肋,陰天時發緊。

  他等過那個雨季。

  這一年多,他沒讓陶盆碰二階物。前三紋照常複製藥材和符墨,第四紋一直暗著。他怕自己見到二階成品,又把「複製成功」當成「作用相同」。

  第一顆丹留下的兩份碎屑被送去不同藥鋪。驗液仍是沉金,火性、藥力、雜質都在上品範圍。一個藥師甚至說,這丹若還不能築基,只能怪服丹的人。

  劉青山付完驗費,把這句話也記進帳。

  趙小滿看見後,把「只能怪」三字劃掉:「他又沒看見你沖關。」

  「原話要留。」

  「錯話也留?」

  「留著才知道是誰錯。」

  第九個月,他找病老羊試護脈散,第十一個月,自己在經脈外沿壓過九層靈力。能做的都做了,第二顆仍沒有小試之法。

  第二年開春,劉青山五十五歲,把灰匣取了出來。

  匣底是「二」。丹底無蠶絲。重量三錢七分,刮痕、深斑、藥香都與第一顆服下前的記錄相同。

  這一次閉關屋裡有床。

  不是好木床,是四條腿都鋸短的舊榻。旁邊多放一隻銅鈴,繩頭系在劉青山手腕。若手抬不起來,抽一下也能響。

  趙小滿把門關到一半,問:「真要吃?」

  「嗯。」

  「第一顆差一指,第二顆就能多長一指?」

  「不知道。」

  「那你等什麼?」

  「等身體能再賠一次。」

  趙小滿站了一會兒,把一個裝熱粥的瓦罐放在門外。

  「急什麼?」他說,「種下去的東西,你天天扒開看,它就不長了。」

  劉青山看了他一眼。

  「不是說你築基。我說粥,別沒涼就喝。」

  門合上了。

  第二顆丹入腹,藥力與第一次一樣快。

  周天只走到該停的位置。劉青山按第一次的帳,在第七圈前放慢,將靈力分成內外兩層。外層護脈,內層壓丹田,神識只下三分,不再一口氣鋪滿。

  第一道薄膜出現時,經脈沒有裂。

  他等它自己收。

  一指。

  半指。

  薄膜比上一次更穩,藥力也沒有忽然下沉。到只剩髮絲寬的一道縫時,劉青山甚至聽見體內有極輕的嗡聲。

  根基將成。

  就在神識要落入那層薄膜的最後一刻,縫停住了。

  藥力仍在。

  靈氣仍在。

  神識也沒有散。

  三樣東西挨得極近,卻像三塊砌平的石頭,缺最後一勺能讓它們黏住的泥。

  劉青山等了半個時辰。

  藥力開始退。

  再等,薄膜就會自己化開。

  他把神識往下壓了一線。

  縫隙顫了一下。

  再壓一線,耳邊的嗡聲變成尖鳴。眼前蒲團、木桶和窗縫同時拉長,牆面滲出許多並不存在的月光。那光沿地磚爬,最後全聚到他胸口。

  劉青山知道那不是真的。

  可體內那道縫已經快合上了。

  只差一線。

  他沒有退。

  第三次下壓時,右肋那條舊傷先裂。疼痛沒有讓他清醒,反倒把眼前月光染成紅色。薄膜在紅光里鼓起,丹田中的靈力開始順著神識倒灌識海。

  銅鈴響了一聲。

  不是劉青山拉的。

  他的右手痙攣,腕繩自己扯動。

  門外腳步衝到門前,又停住。趙小滿記得規矩,沒有敲三下,不能進。

  屋內,劉青山抬起左手,想把繩解開。

  門板突然裂了一條縫。

  趙小滿用那根備了兩年的鐵釺撬開門閂,撲上來從後面抱住他。劉青山的兩隻手還在結印,趙小滿便把手指一根根掰開,膝蓋頂住他後腰。

  「鬆手!」劉青山喝道。

  「你先松!」

  「還差一線!」

  「差一線也是沒長出來!」

  劉青山反肘撞在趙小滿胸口。趙小滿悶哼一聲,仍沒放,反將一條濕布勒過他的肩,把兩臂捆到身側。

  神識少了手印牽引,丹田薄膜猛地一縮,又散開。

  藥力逆涌。

  劉青山吐出的血落在趙小滿袖上,人也軟了下去。

  趙小滿抱著他坐到地上,喘了很久,才罵:「你這回要是成了,也得先賠我一件衣裳。」

  劉青山把嘴裡的血咽淨,才繼續運氣。

  他盯著地上那條沒合上的血線,眼睛仍在追那最後一縫。

  醫修來時,說再遲半刻,靈力灌進識海,輕則瘋,重則死。右肋舊脈重裂,另外新傷三處,至少臥床三個月。

  「丹呢?」醫修又問。

  「還是舊丹。」趙小滿說。

  「同一批?」

  劉青山閉上眼:「同一爐。」

  醫修以細針探過眉心、耳後和丹田,確認神識已退回識海,才讓趙小滿鬆開濕布。

  「下次別撬門了。」劉青山說。

  趙小滿以為他在對醫修說,低頭看見劉青山盯著自己,氣得把濕布扔進血盆。

  「下次我連牆一起拆。」

  「你還想有下次?」

  「有一顆。」

  趙小滿猛地回頭。劉青山已經閉眼。真丹藏在哪,醫修不知道,他只聽出可能還有第三顆,手上的針停了一下。

  「你若真還有,」醫修壓低聲音,「至少隔九個月。」

  「為什么九個月?」

  「三個月合傷,六個月養精血。這只是我敢說的最短數。」

  「驗什麼才算能吃?」

  醫修列了四項:周天無滯、舊傷不痛、神識不眩、精血恢復。劉青山讓趙小滿記下,還要醫修簽名。

  醫修臉一黑:「你若三年後死了,莫非還要拿這張紙找我?」

  「死了找不了。活著才好複診。」

  醫修最終只按了個指印。趙小滿送人出去時,有人問劉執事是不是在沖築基。他大聲說是練舊功傷了脈,又故意抱怨醫藥費貴。

  夜裡,趙小滿把院牆上新添的腳印給劉青山看。

  消息已經漏出一角。

  灰匣、血衣與丹屑分三次燒掉。沖關帳藏進陶盆舊帳夾層,陰棚那塊磚也換了位置。

  兩顆複製丹都沒了。

  這次只差一線。

  剩下那顆真丹,在陰棚磚穴里。

  身體卻比第一次沖關前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