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後的第一個滿月,晴。
上次失敗歸上次,規則照舊:同一真母本、同一鎖箱、同一主點。若同時換箱、換地、換封法,就算成功也不知道是哪一項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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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從戌時續到寅時,首月迴響重現。
第二個有效滿月也晴。
兩個月之間,天象冊多了三十一頁,萬寶閣斷了兩批一階貨,趙小滿的侄子來藥園找過一次活。劉青山照舊守箱,不拿盆補貨。
第二月結束時,丹影半實,深斑開始合攏,輪廓與真丹幾乎相同。劉青山仍沒碰。
離第三個月還有十二日,陳大山的信到了。
信不是他寫的。
田家莊子一名舊相識代筆,只寫周氏傷了腿,孩子被帶走,陳大山請劉青山若方便來一趟。
「怎麼傷的?」劉青山問送信人。
「攔田家的人。」
「哪一個孩子?」
「大兒的二女兒,九歲,測出水土四靈根。」
「帶去哪?」
「田家內院學堂。」
「腿誰打的?」
送信人不肯說名字,只說執契隊。周氏抱住孩子不鬆手,一名護院用棍打在膝後,又踩斷小腿。陳大山在場,沒有攔。
他是田家佃戶。
契上寫,後代凡測出靈根,歸田家教養、婚配與任用。周氏也是按這條契配給他的。她知道孩子一進內院,往后姓什麼、嫁給誰、能不能回家,都不由她。
所以她攔了。
劉青山問:「人還活著?」
「活著。腿接過,往後要瘸。」
「孩子呢?」
「已經帶走。」
「陳大山叫我去做什麼?」
送信人低頭:「沒寫。」
可能是借藥,可能是請他以曾家執事身份說情,也可能只是想見一個知道田家規矩的人。
劉青山有療傷丹。
也有二階護身符和曾家身份。
他若去田家,能給周氏一枚藥,不能把孩子要回來。若以曾家出面,田家會問一個藥園外姓執事憑什麼干涉另一家的契。曾家為他出頭的可能很低,卻會知道他與田家佃戶私交極深。
更要緊的是,陶盆里鎖著築基丹。
他還想過第三條路:請曾少康出面。
曾少康只聽完契約來由便搖頭。田家與曾家同掛青雲宗,各管自家佃戶。曾家若為一個外姓執事的舊友去要孩子,田家可以照樣來查曾家藥園的工契。
「藥能送,人別去。」曾少康說,「你去了,周氏的腿也接不回原樣。」
這話給了劉青山一個更好聽的理由。
那件東西最終留在箱底。
真正讓他不去的,首先仍是盆里差一個滿月。即便曾少康說能要回孩子,他也會先算帶盆還是棄月。把選擇說成全為大局,只是給自己洗掉那一層私心。
離第三個有效滿月只差十二日。出園一趟來回至少六日,若田家扣人問話,滿月會錯過。把盆帶去,風險更大,留給趙小滿,月夜操作一旦出錯也無法補。
他先想的是丹。
不是周氏的腿。
劉青山把兩邊寫在紙上。去:送藥,見人,可能觸怒田家,可能斷第三月。不去:托人送藥,孩子無法改變,周氏會知道他沒來,陳大山也會知道。
趙小滿看完問:「你去不去?」
「不去。」
「我替你去?」
「你守箱。」
「那叫誰?」
劉青山托萬寶閣腳夫送兩枚療傷丹、一瓶接骨膏,另帶二十塊靈石。藥是真藥,錢寫借,不寫贈,免得田家管事以外援為由沒收。給陳大山的信只寫用法、劑量和還款不限期。
沒有一句責怪他為何不攔。
這件事,劉青山同樣沒有資格責怪誰。劉玲當年告訴他田家「發媳婦」的真相,他把話瞞了陳大山,後來見到周氏,照舊什麼都沒說。如今契約照著當年的意思收走第一個有靈根的孩子,不是忽然變壞。
腳夫問若田家不讓送呢。
「把藥賣給莊外藥鋪,再讓陳大山買。」
「錢呢?」
「分兩處寄。」
這能把藥送到,不能把人帶回。
藥最後在莊外藥鋪轉了手。田家護院不收外來包裹,卻不禁佃戶用自己的錢買藥。陳大山拿那二十塊中的四塊買回兩枚療傷丹,余錢藏在灶底。
周氏服藥後燒退了,小腿接得不正。藥鋪夥計說若當天有二階接骨藥,或許能少瘸一點。劉青山送的只是一階藥,因為二階藥若突然出現在田家莊子,同樣會有人追來源。
他不是沒有更好的東西。
他是不肯為這件事多露一層。
第三個滿月前五日,陳大山回信。藥收到了,周氏能下床,孩子沒有消息。末尾只寫一句:她問你為什麼沒來。
劉青山把信看完,收入同鄉帳。
沒有回這一問。
趙小滿替他把回信念了兩遍,第三遍沒念,直接問:「你怕她怪你?」
「她該怪。」
「那你還不去?」
「去了也晚。」
這句話一半是真。腿已經斷,孩子已經進內院。另一半是他仍在等第三月。趙小滿只聽見前一半,劉青山把腳夫票據與藥錢收進同鄉帳,後一半留給了自己。
當夜沒有月事可做。重啟後的第二月已經完成,第三個有效滿月還在五日後。
劉青山把鎖箱檢查。真丹在上層,半實丹影在盆底,兩者之間隔著三寸。他換了根新燈芯,又將門縫塞紙一一重貼。五日內不搬箱、不換陣石、不讓第二個人碰封條。
他在天象冊上另開一頁。失敗批次用黑線,新批次用青線,月數不再只寫「一、二、三」,而寫具體年月、起止時辰與中途雲量。舊兩月和新兩月分訂兩處,免得心裡一急,先在紙上把四個月湊成三個月。
趙小滿看他重抄到後半夜,說:「還差五日,你已經查了十遍。」
「九遍。」
「門軸都讓你摸熱了。」
劉青山又摸了一下。門軸是涼的。
他沒解釋,只逐日記天氣。每記一筆,他都要看一眼同鄉帳里那封回信。
周氏問他為什麼沒來。
天象冊不問。
它只管把第三月放在五日後,早一天也不行。
劉青山給陳大山再寄了一張藥方,仍沒回答那句話。他能做的補救都寫得清:接骨膏早晚各一次,舊夾板七日一換,若傷口發黑便立刻去鎮上。唯獨「為什麼」三字,落不了筆。
他把筆擱下,將真丹和丹影重新封進箱裡。封蠟按歪了,他刮掉重來。
不是怕別人動。
是怕自己到了第十一日,忽然覺得提前一夜也算圓滿。
盆不會替人通融,帳也不該。
築基丹也還沒有成。
這些事之間沒有一件能抵另一件。
第五日天黑前,劉青山把院門從里落閂,坐到鎖箱旁。
這一回,才輪到第三個有效滿月。